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五回 假丧事 我闻言大吃 ...

  •   我闻言大吃一惊,跟着初树进府的明明是我,怎么又跑出来一个死了的小书童
      五皇子脸上闪过一丝窃喜,却马上隐去了,故意皱着眉头说:“就因为个小书童,季先生便不愿上课,却让我们几个好等!”语气中满是不快,让我想到昨夜他冷血的一面,心中一凉,又恰好他眼睛在我脸上飘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粉衣小厮回道:“听说是季公子从小养大的一个童子,故而公子十分伤心,今日都不曾踏出拂苔院一步,说是要吊唁一日。”
      五皇子冷冰冰地说道:“既然如此便依先生所言,大家各自回去用功吧。”眼睛又朝我看过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好像心情很好。
      然而心情似乎很好的不只他一个。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去拜访一下季先生,以慰他思犊之情。”
      连郡王眉眼笑得弯弯的,声音里也一点提到丧葬的悲意也没有,却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眼睛里亮晶晶的,甚至有些愉悦。
      五皇子回头向他笑道:“郡王说得是,季先生新到王府便遭遇此种哀痛,吾等看在师徒情份也自该去探望。”
      若不是昨夜亲眼看见他央告九王爷今日不要上课,我真要以为五皇子是那种谨言慎行的好学生了,只是他此时眼睛里突然暗淡下来的光芒和因为不情愿而微微耷拉下来的嘴角出卖了他。不过最后的决定还是让我喜悦的,没想到连郡王竟意外地帮我得到一个见到初树的机会。
      当先粉衣小厮带路,几个公子哥各自携了书童,悠然迈步,只那十四王爷没有一个下人,虽然体弱步乏,还是急急地跟在头里,眼神和举动都显示出他的迫不及待,表情却依旧淡泊。后面几个公子都没有太在意他,只连郡王的目光时时落在他的背影上,嘴角自始至终噙着一丝笑意。
      拂苔院原来离书房不远,隐藏在一道矮墙之后,与它的名字一样,有一种出尘的禅意。只是站在院门外就能看见满院萧条,更有几片带着焦痕的纸钱在风中飘飞,平添了几分丧逝的凄痛。
      偏厅的门开着,可以看见一间小小的灵堂,没有满眼的白幡挽联,只有一张矮床,上面停了一具小小的尸骨,头上摆了灵位。我朝牌位上看去,一时怔了,只见上棉端正写着几个字:“爱徒花莲若之灵位”。
      初树静静地坐在堂下,眼神失焦,脚下一个火盆,他长指拈着一叠写满了字的素笺,一张一张地丢在火中,没有眼泪,表情也是淡淡的,姿态动作却透露着满满的悲伤。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倒是五皇子率先开口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季先生节哀顺变,莫要伤了身体。”
      初树像没听见一般,兀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五皇子因为这样的忽略,脸色一变,迅速阴沉了下来。便听见连郡王轻叹一声道:“五皇子,我看季先生哀迷心窍,此时多劝无益,不如我们上前瞻仰一下故人,上一柱香聊表哀思吧。”
      五皇子略点点头,他二人便走上前去,绿衣的骁亲王世子犹豫了一番,也抬脚跟上去,只有我知道堂上躺的不是正牌的花莲若,这场丧事恐怕也是早先安排好,为了让我只能以七皇子的身份呆下去,便站在堂下不动。那十四王爷却也没有上前,只看向初树,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感同身受的悲意。
      忽然一阵凉风穿堂而过,将初树手中一张笺纸带起,悠悠地在堂上飘了一圈,才轻轻落在地上。
      我条件反射地赶上去,想替初树捡回那张素笺,却有一只细瘦的手率先落在那张纸上,转头一看,原来是十四王爷,只见他手里托着那张写满字的纸,低眼只看了一眼,脸上却显出可以成为古怪的表情。
      那纸上写的什么,我只看到一眼,却马上就认出来那是我临摹的一张字,我记得临的是一本叫《列国传》的手写书卷,记载的是从古到今这块大陆的国家演变和历史变迁,更多的是记载历史,也包含一些地理方面的记录。
      初树让我把他书房里的书一本一本地临过来,然后订集成册供我反复阅读,原本却还放回书架上收着。这张字是很久以前临的,所以字迹还十分稚嫩,但是因为临过几遍了,已经记得差不多,也很少再看了,这时候却怎么出现在这里?
      那十四王爷却像是得到了什么至宝一般,看得入了神,看完一遍还意犹未尽地又看一遍,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抬头,紧盯着初树手上还未烧掉的那一半,眼里满是惊恐,看见初树不为所动地继续一张张执起素笺毫不犹豫地朝火里丢,居然抢上去,手就向火盆里伸去,口里喊道:“季先生请手下留情!”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阻止他,两相错位,右手被十四王爷急伸出的手一推,整个埋进了火盆里。
      我只觉得手背一烫,飞快地缩回来,一股焦味传来,却是已经灼伤了。只听见旁边“啊”的一声轻叫,却是五皇子回到前堂,正好看见我将手从火盆中伸出的一幕,忍不住喊出声来。初树眼神黯了一黯,闪过一丝慌乱,却最终按捺了下去。
      五皇子什么都顾不得,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门口,朝底下站着的小厮们喊道:“水!哪里有水?”
      我手背一阵钻心的疼,龇牙咧嘴的捧着,却不敢碰,整个手背上都红肿起来,燎了一片水泡,最严重的地方甚至有几道焦痕。这时从旁伸出一只手来,小心拉过我的手去,一片微凉贴在手背之上,顿时一股沁人的清凉,灼痛稍解。我向那手看去,却是连郡王拉了我的手,将一块带在身上的玉佩贴在我手上,亮眼灼灼地看着我,浅笑着扶我到一边坐着。
      五皇子从门外进来,看见此景,眼睛闪了一闪,不着痕迹地走过来,拉起我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握在手里。我心里苦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抬头又正看见世子一脸阴鹜地瞪着我,面色快要绿过他一身的绿衣了。
      连郡王浅笑地看着我,目光从我的手背上扫过,却落在衣袖上,轻启薄唇道:“听说七皇子昨夜遇刺,让我看看好些没有。”说着将我的衣袖一拉,露出包扎起来的胳膊。五皇子眼色一黯,脸色阴沉了一分,向着连郡王说道:“郡王无需担心,昨日我已经请名医替皇弟包扎过了,想必过几日就能痊愈。”连郡王不以为然地回道:“既然是在王府出的事,我自当多加过问,替父亲和世子分担忧虑。”
      身后世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五皇子的脸色也变了几变,终于还是压下脾气,只是我被他紧紧攥着的另一只手被扭得生疼。
      连郡王轻笑一声,想了想,朝外面他的书童说道:“锄药,你去把上回得的那盒凉州产的润玉生肌膏取来。”锄药应了一声去了,连郡王遍一层一层地拆起绷带来。
      那道伤口本来就不深,大夫上的也是上好的膏药,此时已经不疼,但当右臂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整个右前臂一片紫红,粉红的伤口卧在臂上,衬得一片灰白。
      连郡王微笑道:“不慎弄疼了七皇子,还请恕罪。”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的手臂。此时只听初树轻轻一叹,我抬头看去,正看见他起身朝里屋走去,少时便托着一只朱色瓷盒出来,步履轻忽,像是受到巨大打击还没有回过神来一般。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打开瓷盒,露出一汪雪白的膏药,伸指便向我的伤口抹去,少顷我的手背和整个手臂就糊上一层白膏,伤口水泡全都盖住看不清楚。
      连郡王笑道:“早知道季先生这里有好药,我也不用费事去画蛇添足了。”说着放开我的手,站起身来朗声道:“今日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改日再来聆听先生教诲。”说罢抖了抖衣摆自去了。
      五皇子一直没有放开我的另一只手,眼睛却瞪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紫色的身影绕过短墙看不见了,才回头对我笑道:“莲……皇弟,不如我们也先告辞,去皇兄那里让大夫再检查一番如何?”不由分说地拉起我来,也不管世子和一直呆立在侧的十四王爷,直朝初树急急施了个礼,便扯着我的手直直地奔出院门。
      他一路走得飞快,我险些跟不上,跌跌撞撞地走出好远,口里不由喊道:“五皇子请慢点。”他才突然停下来,猛地回过头,直盯着我的脸,似有怒意。
      “为何还叫我五皇子?七、皇、弟!”他恶狠狠地说道,眼睛里的光芒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阴狠了。
      我一个寒噤,闭口不敢说话,他却怒气未消般,也不管我因为疼痛紧皱的眉头,一把抓住我受了伤的右手,扭举到我的眼前,低声喝道:“以后不许让他再碰你!”我转眼一想,便知道他说的必然是连郡王,顿时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少年之间的争风吃醋却如何要连累上我。此时我也无法,只能垂下眼来,低低地应了一声:“是,五……皇兄。”
      他动作一顿,发出一声嗤笑:“什么皇兄皇弟。”说着低下头,凑在我耳边说道:“莲儿,我知道你是无奈的,以后只叫我匡哥哥便是了。”我诧异抬眼,他脸上阴云已散,两只眼睛如星子一般直看向我,面上带着明媚笑意,然而想起他时不时露出的狠戾之色,这样温柔的表情却仿佛一张面具,只让人看得胆寒。
      五皇子见我呆立,笑容更大了些,牵着我信步朝前走去。我们刚穿过一条回廊,绕过一道假山,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一片池塘,塘边一排枯败的柳树,在渐寒的冬风中瑟瑟地抖。
      只见前方沿岸过来一群人,头里走着的正是昨日与九王爷一道来客栈的青衣小厮,好像是叫做青墨。那青墨迎着我们走过来,躬身向五皇子道:“禀五皇子,王爷有请。”
      五皇子身形一懈,像是十分失望似的,丧气地看了看我,这时我们身后一直跟着的粉衣小厮道:“请五皇子先行去见王爷,属下自会护送七皇子回去。”五皇子犹豫半天,也不能违了九王爷的意思,只好低头对我轻声道:“为兄去见王爷,事毕再去找你。”见我点头应了,才随青墨匆匆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