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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兄弟相认 ...

  •   他很年轻,比死啦死啦小但小不了一轮,和死啦死啦一样有着一双很亮的眼睛。在回敬了一个礼后他冲我们微笑,笑容苦涩。没法不苦涩——我们这群营养不良、破烂不堪的乌合之众也能称为军队?!
      “哥,看来你在虞师这里做的左右不是人。”他看着死啦死啦,没有讽刺,脸上有一种确切无疑的温柔表情。
      死啦死啦不出声的干笑。
      他嘴角动了动,“三宝。”
      “有!”一位年轻的副官走上前来。上校掏出纸笔刷刷的往上写着什么,写好后撕给了副官。“哥,你派人同我的副官一起去我团驻地提取些装备物资还有食物、医药,缺什么拿什么,弟兄们来保家卫国,不该受这种待遇。”
      我们愕然着——搞不清楚状况,不明白一天没见,到哪里都不受待见的死啦死啦怎么就同一位国军上校攀上了亲戚,看情况这亲戚还挺瓷实。迷龙诧异的说:“这。。。是真事?”我不由看了眼迷龙,迷龙很吃惊,每个人都在吃惊,大家都没搞清楚状况。
      “走啊!晾着干什么?!”死啦死啦乐的眼眯成一条缝,“孟瘸子,带几个人去我兄弟那搬东西。”死啦死啦大声命令。
      我被人推了一下,几乎摔在地上。迷龙、克虏伯、丧门星之流根本不顾我是个瘸子,乌喳喳爬上死啦死啦从虞啸卿手里抢来的吉普车。还用点名吗,一听说往我们团搬东西,我的同袍一向是个顶个的比投胎都积极。
      不辣在我身后嘀咕:“去哪里呀?”但他迅速做了踊跃争先的先——我日他先人。
      车迅速地发动了,炮灰团人渣们燃着劣质替用品的车一路黑烟跟在三宝副官的车后行进。我趴在颠簸的车后座的橡皮备用胎上看着渐行渐远的祭旗坡,死啦死啦相当亲切地搭着上校的肩膀,两个人沿着交通壕行了开去。
      不辣没搞清楚状况可是不妨碍他开始播报他的胡乱猜测,“我们的团座真是苦命嗫,家世原本不错的,后来小时候走丢了被神汉收养了,可是家里人还在找他,现在终于在战场上兄弟重逢了。。。。。。”
      蛇屁股揶揄道:“这是你说的还是团座说的啊?”
      “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们两个长的这么像,不是同胞兄弟是什么。”不辣吹嘘。
      死啦死啦没有告诉我们实情,就算说了我们也不一定会信,跟了死啦死啦这么久,听他说真话好像你要等下辈子了。所以明知道上面的话出自不辣的一言堂,我们还是当作了答案。
      精锐的驻地果然不一样,仓库里的物资更是让我们瞠目结舌。木箱子铁箱子,箱子箱子箱子,除了箱子还是箱子,堆的几米高的箱子,每个箱子都不是空的,每个箱子里都装着能让精锐们生存或者说让精锐们生存的更好的物资,而这些东西从来和我们无缘。我们看的窒息。我们跳下车,两眼开始放光。哨兵开始惊疑不定的看着我们,即使三宝副官在这里,他们仍然吃不准是不是该举起枪——因为我们的表情实在是很像在打劫。
      三宝副官没下车,友好的冲我们笑笑:“搬吧。捡需要的搬。”
      没回答。我们的行动化为了回答。我们像疯狂的蚂蚁一样把物资搬出仓库搬上车,每个人都超载了至少超过自己体力一倍的负荷。我们在打劫,而他们在引狼入室。三宝副官本来拿着纸笔企图做一个计算,可他低估了我们的搬运能力,眼前的一切让他眩晕,他聪明的放弃了,在车上坐着,看着我们蚂蚁啃噬大象的本事。
      我们把车子塞到极限,然后跳上车子落荒而逃,蛇屁股不断猛力拍打司机的后背,“开快一点啦!你遛乌龟啊?!”我们每一个人都紧盯着车后——我们害怕三宝副官带着人会追上来说:“搞错了,现在把拉出来的送回原地。”
      我们这帮成功劫了一大票的土匪逃逸回了祭旗坡。
      车刚停在空地上,来自各路的饥兵们迅速把车包围。一团混乱中间挤出了一只猴子——死啦死啦以猿猴般的身手攀到了车上。
      “除了罐头还是罐头,苍天啊,这么群孬兵,难怪我要被人叫百败将军!打月亮里边掉罐头吧!噎死他们!”死啦死啦用手推着,用脚踢着,一个个的整箱子从车上坠下,箱子在地上砸裂,罐头在我们面前滚动。“没有枪,没有子弹,日军来了,你们请他吃罐头吗?!美国肉罐头!豆子罐头!玉米罐头!你们饿死鬼生的啊,怎么不把我煮了吃了!”
      我们没吭声,我看着他踢着箱子发泄着不满,心里悻悻地大骂灰孙子。
      郝老头儿说了句:“娃们做的有些不够周全,应该拿几箱药(yue)吗!”死啦死啦说:“哎!我可听见句人话啦!要您去,青霉素和奎宁都会扛回来!”
      我想今天也许是死啦死啦和我们的幸运日,这一天会锦上添花的让我们永生难忘。
      死啦死啦的话音未落,一辆运输车开上了祭旗坡,车上发出的声音立刻吸引我们全部的注意力——猪羊的叫声,什么都能听错,这个也不会错。几头待宰的畜生从车上被踹了下来,然后是成捆的军装,成箱的武器弹药,打上红十字标示的医药箱,帐篷和床褥,被三宝副官和司机从车上卸了下来,堆在我们面前。我们没有人去帮忙,看着他俩一趟趟的爬上搬下。我们很迷茫,因为不知道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这堆物资是不是真的从月亮里掉下来的,眨巴眼的工夫就可能消失不见。
      死啦死啦发出一声从土人嘴里才会听到的怪叫声,那是告诉我们开始狂欢的号令。我们蜂拥而上,抢食物、抢军装、抢武器、抢弹药、抢药箱,长期匮乏造成的恐慌与欠缺让我们面对这些东西表现出如此的癫狂。死啦死啦围着物资打转,看上去高兴的不得了,可我疑心他也许在哭。我看着今晚为我们带来这一切的救世主——那位国军上校。清冽的月光下,年轻冷峻的脸庞里透着一股儒生气息,他看着亢奋的围着物资打转的死啦死啦,一双春天池塘般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仿佛是微微划过水面的涟漪。
      三宝副官姓魏,魏三宝,我这团到哪都要糊人的泥巴迅速和他混作一团。他们团座——周尚文,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第六期毕业。一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军人,一个相信“战争不是让人死,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生”的人。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当我听完三宝用崇敬来模仿周尚文把这句话说出口后,我拍了拍三宝的肩膀头对他说:“你信吗?”
      三宝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我信。”
      我一副索然无趣的样子,“这种话能信吗?从东北到西南!从民国二十年到三十三年!死了多少人,作为一个军官还在这里痴心妄想?哎,劳烦问您一句,你们团座打过仗吗?”
      “你见过哪个校级军官没打过出生入死的大仗?”
      “这位爷您还真赶巧了,我们这里还真就有一位,少校副团长兼督导,没打过仗。”
      我侮辱了他的神,他准备给我动拳头,万幸,他只是扯开了自己的衣服,让我看从锁骨直下的刀痕和几处枪眼,我不知道阎王为什么还没收他。
      “团座身上的伤比我的还多,杀日本人,团座冲锋在前,他想让跟着他的弟兄们活着,不是为了死而死,战场上我们奋勇杀敌,我们并不缺少壮怀激烈,我信他,是因为他会枕戈待旦的想着法的让我们怎么能打胜仗,怎么能活到这场战争结束。”
      我沉默,因为想到了我的团座,我曾经判断他一心杀戮,曾觉得在他眼里我们不叫炮灰也是祭品。可恰恰是他一直在为我们谋划着怎么活下去。永远没有马革裹尸之类的豪言壮语,却永远枕戈待旦为我们挣命。
      死啦死啦在阵地上安排好防御后,所有能来的人全收编到一个炮弹绝打不到的山坳。几处篝火在夜晚的山坳中暖烘烘的点燃,炮灰们用过肩长的棍子搅拌着巨大的锅,锅里是化作肉块的猪羊。锅里的蒸汽在我们中间飘散成小小的雾气,我鼻翼煽动肠胃抽搐,老天,那比日军的毒气更加要命。
      死啦死啦在雾气中走来走去,叉着腰敞着怀对我们所有人喊:“来吧!吃!我欠你们的,欠很久啦!全吃干净!你们很好,都没死,还活着!吃得下,睡得着,睡着了还能醒来!这就是很好!我的团很好,好死歹活,长命百岁!很好!永远这样!我的团!”
      他像猫科动物一样敏捷移动到上校身旁,一只臂膀紧紧搂住他:“我胞弟尚文,他找到我了,我没有被家人抛弃!尚文,精锐团团长!王牌的!美械的!”死啦死啦另一只手伸出大拇指,高举着,赞扬他胞弟的装备。他眼里有水,篝火将眼眸点亮。他在笑,“我不再是一个人扛了!”说完这句他紧紧拥抱住了他的胞弟,开始号啕。笑过之后的眼泪才是最令人清醒的痛。上校轻轻的拍着他的脊背,像母亲哄着怀中哭闹不止的婴儿,从他嘴里轻声传出一个声音,像絮语又像音乐,你很难听清也不会愿意听清那是什么意思,我想我在恸哭时也会愿意听到这样的声音——来黏合我破碎成粉的心灵。
      我们很安静的看着这对儿在战场上相遇的兄弟找到了彼此。不知道要说什么,可是莫名其妙地满心悲凉。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得好像上辈子,天上掉下个龙文章,挥舞着机(百度)枪,在缅甸森林的雾里喊着万岁左冲右驰用一匣子机(百度)枪子弹将围困我们的日军全部报销,从那以后,我们都疯了,在没有一个人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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