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诸恶万野

3、回三 戈壁

　　然而到底还是同行了一路。
　　虞弭雍没有同意，那竺归竟就在后面跟了他半个戈壁，不远不近，且什么术法都能跟得上，像甩不掉的牛皮糖。
　　虞弭雍用的法诀可不是世人修习的内功轻功，是许久之前的不该现于当今世上的修真法门。
　　当年正魔一战，大魔倦极了无休止的争锋窝斗，厌恶强要推己及人的正道做法，说了句“既要全部回归正途，不如万法归一”便己身自爆，将场上的大能一同拖入万法中，化为限制的规则之力，分明不是天道，却强行限制这世上不会再有翻山越海之大能。
　　时间久了，几千年过去，规则之下再高的修为也无法突破，那些大能只得含恨消逝于时间长流之中。
　　如今当真是归一了，不管多少隐藏的修真世家有多少的法门，当今都是普通人的天下。
　　就在这个前提下，竺归竟也能跟得上，且距离保持得当，虞弭雍眼里冷嘲色更甚，半点不信是什么鬼神之力的鬼话。
　　饶是这几千年来有什么新的术法，也多成不了大气候。
　　任何东西都是需要时间来完善的。
　　更何况他自醒来从未被限制过。
　　胡毋戈壁几乎占着半个嵛朝西北，风吹苍茫，放眼望去几乎全是看不见尽头的砂石，是茁壮倔强生长着的荆棘风笼草，是凛冽刺骨的风。
　　也是寒冷干燥的空气，是无处遮挡的烈日，是相距千里的水脉。
　　是虞弭雍肉身走了几步路而法行千里就觉得累的苍茫无际。
　　他觉得走的够多了，半步都不愿再动，终于觉得身后的人能有些好处，索性停下来等他。
　　竺归或许记得他的拒绝，也在他不远处停下。
　　但即使被再果断的拒绝，好像也是不会知道停止的。
　　他矗立在那里，像是一座被风吹雨打的塔，岁月无情，他依旧包容，等待他的有缘人。
　　他看着虞弭雍，神态亲昵温和，看着虞弭雍停下，转过身来面对他，有一阵风吹过，将他四散在身后的长发吹得飘起来，将他宽大的袖子吹得飘起来，甚至快要将他也吹起来，吹到远方去。
　　他不知怎么就有些害怕，不自觉向前半步，就看到虞弭雍微叹一口气，看嘴型是说：“累了。”
　　顿时给自己束着的条条框框全都破碎，他疾走几步，连伴随本能而来的法术都忘记用，只来得及想着帮他一下，别让他那么辛苦。
　　他累了，应该在他身边的。
　　他的嗓子是不是坏了？
　　虞弭雍自己都是诧异的，他是想着要利用这个呆子给自己省力气，但没想到竟自然而然就说出这样好似撒娇的话。
　　他不该这样的，他该和这呆头傻脑的人保持一个稳定的和谐的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而不是要过界的。
　　他这样想着，倒也不觉得失落，还能进而想到不能给什么好脸色看，省的到时候自己倒像是个负心汉一般，便朝着疾奔而来的竺归下命令背着他，还坏心思地没用小法术减轻自己体重，而是真真实实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他趴在竺归背上，琢磨往后去哪儿。
　　他一个闲散王爷，虽然天资卓越长相俊美，但无奈自己离皇位嫡系隔了三十八个房，堪称不能再远的皇亲国戚，本来应该就闲云野鹤逍遥自在，奈何当今人皇不知抽了什么风，自小针对他，长大后防备他，当上太子后就怕他把太子之位夺去，甚至顺利做了人皇还提防他造反。
　　真就半点没信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嵛朝也是有传承的，有些事只有坐上了那个位子才有资格知道，嵛朝的主事人，只能是名字里带有水的。
　　当今人皇虞承泺，前皇帝登位之前做皇子时一众小辈中唯一一个带水的，几乎是打小就被定为下下任皇帝，连他父亲都是沾了他的光做了太子，之后又成了皇帝。
　　现在皇帝成了他，他倒是多疑得很。
　　但也没见到别的皇子和他有什么龌龊，他可能会有些不顺利，但没有过动摇根本的事发生。
　　但就是跟虞弭雍死磕了起来，虞弭雍懒得搭理他，藏着一身秘术，从战场退位，自请到了偏僻贫穷的边疆立府，成日在王府里胡搞，这么与世无争还被强迫每出战就到战场上做个活靶子，半点武力都不能用，好歹之前都没事，这次一不留神就死了。
　　虞弭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虞承泺干的，这个狗贼阴的很，办事不着己手，指不定支使谁和铁木哈哈儿商量好了要杀他，然后又算好了自己肯定要还手，两败俱伤，都死了最好，他自己再表现一下伤心，指不定就还能博得一个仁君的称号，做梦都要笑醒。
　　不得不说，最了解你自己的人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这句话哪哪都对，虞弭雍猜的分毫不错，连他偷着笑都猜准了，但最可怕的也就是这样的敌人，虞弭雍厌烦麻烦，这次惹了他，就得连本带利还回来。
　　他想，不就是害怕他造反？就偏反给他看。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再活了便是神迹，神权影响民心，民心动摇皇权，虞承泺这个位子，想做都做不得稳。
　　他思绪千回百转，便指挥着竺归往最近的扶风城去，也不用力气，懒懒地伏在竺归身上，就要打个瞌睡，偏偏半点没看到，背着他的人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眼里一时悲戚，差点当时就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