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的白羊》黑色白羊

1、第 1 章

　　盛夏，树叶随着风慵懒地摆动，天气热得像下火，连知了的叫声都透着敷衍。
　　这是南海城外的一座村庄，人家不过几十户，名为赵家村，村里住户都是本家亲戚，自从那个独眼老人带着孱弱的少年出现并住下以后，才有了例外。
　　南海岸边。
　　“白羊白羊，没爹没娘，吃饭不饱，睡觉没床。”六七个赤膊的十几岁男孩，嘴里讥讽地喊着，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又打又踢。那少年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头，疼的发出阵阵闷哼。几个小子也许是打累了，又或是被打的人半天没个反应觉得无趣，往地上少年身上啐了几口便转身离去了。被叫做白羊的少年见几人终于离开，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脚印，又捧起海水洗了洗有些淤青的脸，这才摇摇晃晃地朝住处走去。
　　说是住处，也不过是在村子最东边搭起的一座茅草屋，冬冷夏热，下雨时屋子里比外面雨水都大。要不是老人在这里，白羊宁可睡在草屋不远处的一棵粗壮的桃树上，至少听不到夜里老鼠咬桌子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爷爷，我回来了。”两扇门板打开，走出一位独眼老人。他身材高大但已佝偻，脸上沟壑纵横，一只瞎眼不知被何利器所伤，从额头到颌骨留下一道可怖的伤疤。好在另一只眼目光还算柔和，不至于让人不敢直视。须发皆白，身穿一袭深蓝长袍，料子普通却整洁。他看了看白羊肿胀的脸和脏乱的衣服，没有多问，对白羊说道:“桌子上有煮好的玉米和红薯，吃完洗个澡早点睡，明天跟我进城做工。”白羊眼睛一亮，进城是他为数不多期待的事，城里的人衣着华丽，孩子手里拿着他叫不出名的新鲜玩意儿，酒楼里饭菜的香味隔着三条街都能让他闻得流口水。更不用说那些面容清丽的豆蔻少女，他看上一眼脸上就烧的通红。白羊吃完饭洗了澡就躺在了屋里的草席上。老人说的做工是给城里人家门上做些雕刻，初来时候别人都看他眼瞎人老不信他的做工，有个豪绅半信半疑让他在偏房门上雕刻一副府上有龙，完工后竟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从此南海城都知道赵家村有个独眼老汉雕工了得，一把刻刀用的炉火纯青，白羊老少两人靠这营生过活，虽不能赚到太多银两，倒也能顾上温饱。做工时白羊只是打打下手，做些边角活，晌午主家还能管一顿饱饭，出手阔绰的甚至能做上两条海鱼或者一只肥鸡。下午老人先行回家，白羊能在城中闲逛一下午，那是他最快活的时候。身旁响起了鼾声，白羊看着从记事起身边唯一陪着他的人，思绪涌动。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老人也从不跟他提起，每天除了被欺负就是跟老人学习一些雕刻技巧，更多的时候白羊会一个人发呆。没有思考，只是发呆，因为他连去思考什么都不知道。破了洞的屋顶上空划过一颗流星，白羊喃喃道:“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呢”不多时他便睡着了。
　　旁边的老人慢慢坐了起来，低声自语:“星坠西南，必生祸端，终究要来了吗？”他仅剩的独眼突然爆闪出一道精光。
　　比划落的流星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