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道》欧阳绿豆

2、第 2 章

　　宋子恒那么有本事，宋知秋也不好不让他展示，于是很心安理得地负责当个败家的二世祖。

　　他喝酒，跳舞，泡小姐，活得像个大写的玩世不恭。可这样一个人却不招人讨厌，原因很简单，长得确实是好。

　　母亲吴氏是典型的江南美女，父亲宋平茂五官也齐整，宋知秋没浪费一点优秀基因，生就了一副好皮囊。连总骂他玩起来疯疯癫癫的女管家刘太见他一笑，都不好意思再嗔责些什么。

　　宋知秋承袭了他老爸的作风，很会读书，加上祖上那点官爵的作用，他在富家子弟圈子里的名声很不一般，人人都说宋知秋是个公子，风流倜傥。

　　他活了二十一年，统共就八个字形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天他正猫在个小妓女的屋子里和人家逗乐，楼下司机小海就上来敲门了。

　　“那、那个……二少爷，咱回去吧……”

　　宋知秋把妓女的鬈发在手指上绕了绕，懒洋洋地：“怎么了小海？待不下了？我给你两个钱你也去找找乐子？”

　　小海努力压低声音：“不是的……少爷，来了……”

　　“什么？”宋知秋头也不抬。

　　小海咽了口口水：“大少爷刚才路过楼下了。”

　　宋知秋顿时炸了毛，炸毛了还不忘很怜香惜玉地把姑娘往床上一带，自己开始风风火火地穿衣服系领带。

　　妓女点了根烟，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的男人，明明就是个人渣，可就是长得好看，人又多金体贴，搞得自己做个皮肉生意像谈恋爱，恨不能倒贴。于是话到嘴边的讽刺只能变成软下来：“哥儿，你什么时候再来嘛，你看你大哥，恨不能你天天待在家里。”

　　宋知秋亲亲她手背：“逮空。”

　　到家，吴氏在沙发上喝茶，宋子恒作陪，分外和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才是母子。

　　吴氏一看儿子进门了，横了他一眼，端着茶杯上楼了。

　　偌大的客厅里就剩了兄弟俩，司机小海和宋子恒身边的一个保镖。

　　“哥，你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吗？”亏得宋知秋心态好，别抓了包还能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一杯茶。

　　“知秋，你二十一了。”宋子恒面容阴沉，人高马大往那儿一坐有些骇人，“去年就给你许了徐家的三小姐，一年了，整整一年你都没上过一次门，你想干什么？”

　　宋知秋笑笑：“哥，太急了吧，我才二十一，西方现在讲自由恋爱——别说我假洋鬼子啊，是你非要送我念新学校的。”

　　“不急？不急你往青楼里跑？”宋子恒哼一声。

　　宋知秋怂了一下，动作却还是优雅地端着杯子：“哥……”

　　“知秋，我在外面打拼，就是为了让你和妈过得好一点，也为了证明我自己，不让宋家被人瞧不起。”宋子恒认真道，“别的事我不管，但给宋家惹麻烦的，抹黑的，我就不能允许，你懂吗？”

　　“言重了，哥。”宋知秋耸耸肩，“别的本事我没有，这一点我还是……”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吗？现在的港都，乱成什么样你知道吗！你接触的那些人，有几个是清白干净的？多少人想踩着我们往上爬？”宋子恒摁摁眉心，努力压下情绪，“我是为你好，你懂点事。”

　　宋知秋敛了笑容，轻轻放下茶杯，修长的食指在杯沿上画着圈。

　　就这样沉默着，甚至让宋子恒反省自己是不是话说太重了。

　　“哥。”宋知秋突然开口，“你实话告诉我，这些年来，关于爸的死因，你一直放不下对吗？”

　　他说这话时无一丝表情，一双桃花眼分外有神，也可轻佻也可认真，像只喜怒无常的猫。

　　“你不用……”

　　“那事，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有蹊跷。”宋知秋站起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我有数。”

　　宋子恒眯了眯眼。一年一年，他越发对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感到陌生。

　　讨好地笑时，总让人狠不下心来说他，却又生气他的任性不懂事。一转眼，他又好像什么都知道，精明都说不准，像一种藏在血液里的阴狠。

　　宋知秋上了楼，脱下西装背心，坐在案桌前发呆。

　　桌上有个白玉镯，是他托人从云南带的，正准备这几天登门拜访他的“封建残余”未婚妻，徐家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