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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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话筒发出尖锐的声音，刺得人耳膜作痛，然后“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沉重的声音在礼堂里回响，久久不绝。台下的听众捂着耳朵纷纷抻着脖子向前方看去。
礼堂最前方，身高腿长的少年弯下腰，捡起滚落在地的话筒，他瘦长的手指握住话筒的那一刹，感到仿佛有股电流顺着指尖涌进身体里，颤栗沿着手臂一路直击心脏，带来难以言语的抽痛。
他手不由一松，话筒再次滚落。
在众人的惊呼中，他一手捂着胸口单腿跪在了地上。
少年单薄劲瘦的脊背弓出一道硬邦邦的弧来，肩胛骨嶙峋凸起。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因为太过用力，五根手指的指节分外惨白。
他大口吸着气，睁开眼，一滴冷汗顺着他低垂的头滑落，刚好砸在他撑着地的手背上。这一下仿佛让他清醒过来，他眯着眼盯着那水渍，大脑一片空白。
身边围着的人都在焦急地呼喊他的名字。他缓缓抬头，视线一一扫过面前那一张张满是担忧的熟悉面孔，素来清冷的神情难得有了一丝崩裂。他看了看台下的听众，又扭头看向身后主席台上方挂着的条幅，随即他清浅淡然的双眸暴睁——
他倏地起身，在众人的惊讶与错愕中大步向礼堂大门跑去。
“小添？”
“江添？！”
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何进，有徐大嘴，有江鸥和盛明阳，还有一些他想不起来名字的人。可他根本顾不得了。一颗心怦怦跳着，跳得要从胸口飞出来了！
他冲出礼堂大门，停顿了下，辨别方向后，奔着明理楼飞一般地跑去！
二月的春风扑面而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奔跑着，他已经很久没这样跑过了，胸都要炸裂了。
他希望这一次来得及。
望仔，望仔……
他反复念着刻在心底的名字。
不管来得及来不及，不管等着的是什么，不管以后有多难……
这一次，他不会放手！
望仔，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走廊拐角里，盛望正和齐嘉豪对峙着。
盛望心里委实有些烦躁，可想到监控，想到与江添两人之间如履薄冰、岌岌可危的困境……不能再出状况了。
盛望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可他想息事宁人，齐嘉豪却偏偏来了劲儿，不依不饶地叫嚣着。
盛望到底没忍住，回了话后，心里就后悔了。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齐嘉豪在那里大声喊，“我妈不讲理，但你们是恶心。”
盛望的脸“唰”地白了。
恶心？！又是恶心！
没完没了的恶心！笼罩整个寒假的恶心！
他心一紧，对上齐嘉豪鄙夷的视线。
终于要来了么？
忐忑不安那么久，那柄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要劈下来了么？
盛望只觉得自己手心冰凉，他闭了闭眼，清楚这一次怕是真的无处可躲。
江添冲上楼梯时，正看到这一幕。
他的望仔，脸色苍白，那双爱笑的眼里有一丝惊惶与……悲哀。
江添心揪成了一团，他拇指用力抠着掌心，才没在第一时间冲上去将望仔紧紧搂在怀里。原来当年他在礼堂演讲时，当他在享受掌声与赞美时，他的望仔就这样独自面对这一切，孤军奋战又孤立无援。
重逢在一起后，也曾提及当年事。
聊到“掉马”，望仔总是轻描淡写，一笑而过。
原来这就是当年么……
江添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冷声开口：“你说谁恶心？”
盛望惊讶地看向楼梯口，看到他哥大汗淋漓地站在楼梯口，衣衫凌乱，被汗水打湿的前发覆在额头，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色，形容颇为狼狈，但依然气场十足。
演讲这么快就结束了？
盛望他还没得及问出口，就见江添几步走上前，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两下，声音沙哑地低声道：“别怕，我在。”
盛望一怔，鼻子一酸，他用力瞪大眼，眨了几下，眼尾泛起江添熟悉的一抹微红。
江添拇指抹过盛望的眼尾，然后转身走向齐嘉豪。
他站在齐家豪身前，随手拨开挡在额前的头发，眉眼犀利，神色冰冷。
“你刚才说谁恶心？”
齐嘉豪对上江添的视线，不由瑟缩起来。
他对江添，本能地畏惧。无论他有多努力，与江添的差距犹如天堑。在A班，江添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他敢怼高天扬，敢跟盛望呛，但对上江添，他是万万没胆的。
他害盛望英语考试迟到的事还是江添亲手扒出来的，他都没想到江添就那么放过他，不再追究。
齐嘉豪嗫喏着，不敢说话。
江添淡淡道，“你有什么想说的，今天就在这里说个清楚。但你要记住，我敢让你说，自然便不会怕。你今天要是不说的话，以后也把嘴给我闭紧。过了今天，有些事你最好给我忘了，有些话你也给我烂在肚子里。”
盛望闻言愣了下，但没吭声。
齐嘉豪也很意外，他看了眼江添，只觉得江添气势分外惊人。只一个眼神便让他心惊肉跳。他连跟江添眼神相对的勇气都没有。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敢张嘴。
江添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说道：“你好好想想。不说的话，这事到此为止。以后我若是听到一星半点，就全算到你头上。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爸爸是承包建筑工地的吧？这行若是想要挑出问题来，实在太容易了。”
齐嘉豪惊疑不定。
江添平静地说道：“你现在只是掉到了B班而已。以你家的经济实力，砸钱供你读个好点儿的大学不成问题。可若是你连这最后的屏障也没有了呢？你还能有什么可以仰仗呢？”
齐嘉豪脸色青白一片，难看得要命。
盛望看了江添一眼，很是惊奇，他哥居然能说出这么多话？可惜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哥笔直的肩背，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盛望的心顿时安定了些许。
幸好他哥赶来了。他什么都不用怕了。
别怕，我在。
那低哑的声音一遍遍在心头回响，滚烫又灼热，烫得他眼里泛起雾气，瞬间又红了眼尾。
真好，他可以不用怕了。
有他哥在身边，他无所畏惧。
哪怕前路荆棘遍布，他也可以与他一起，无坚不摧。
等齐嘉豪灰溜溜走了后，盛望走上前，问道，“演讲这么快就结束了？”
江添拿过盛望的书包，背在肩头，凝视着记忆深处的十七岁的少年，“没。我提前跑了。回来帮你搬教室。”
他留意到盛望泛红的眼尾，不由得眼底一暗。
那里，他曾不止一次吻过。在最迷乱情动的时刻，他的望仔浑身是汗，眼里泛着雾气，会拿手背遮住眉眼，耳际弥漫上大片的血色，却咬紧牙不吭声……而他会拉下那细白的手腕，吻上那泛红的眼尾，轻咬那禁不住挑逗的耳朵，直到他的望仔发出破碎的泣音，一声声呼喊他的名字……
江添垂眸，再抬头时，眼里已清明冷静如常。
盛望，“……你就这么跑了，徐大嘴不得急。”
江添，“……我要亲眼看着你搬回我前面。”
当年他盼了好久，到头却只是一场空。而这一次，他会牢牢抓住。
这话说得就有些太亲昵了。
盛望有些不好意思，他瞥了眼还愣在一旁的鲤鱼和高天扬，拿眼神示意他哥低调一点儿。
江添看了鲤鱼和高天扬一眼，随即在盛望的惊愕中拉起他一只手紧紧握住，对着那两人淡淡开口道：“高天扬，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女朋友是谁么？给你介绍一下，盛望，我男朋友。”
高天扬：“！”
鲤鱼：“……”
盛望：“？！”
搬回Ａ班，简单整理收拾完后，盛望就示意江添出来谈谈。
他想不明白，他哥怎么突然就在同学面前出了个柜。
虽说当时只有高天扬和鲤鱼两个人，再没旁人，可这委实不像他哥的风格。
鲤鱼反应倒是冷静，高天扬整个人都魂游天外了。
卫生间里，盛望挨个隔间踢开看了一眼，确认都无人后，把江添推进靠窗的隔间里，然后关门落锁。
他转身刚要开口，却被推到了门板上，随即江添捏着他的下巴，重重吻了上来。
盛望被吻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他有些慌，江添的吻从来都是细腻温柔，隐忍又克制。从来不会吻得这么重、这么深。以前哪怕他故意挑火，江添也只是制住他调皮的手，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等恢复平静后，最多在他嘴角、脖颈或者锁骨不轻不重地咬上一口。自打被赵曦发现后，他哥改咬锁骨了，不会再在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
可今天，江添太不对了，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他推了几下，没推动，反而被搂得更紧，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仿佛要融入彼此的骨骼里。
他哥最近太累了，他们已经好久没这么亲密过了。
盛望心中一软，身子也跟着软下来，不再抗拒。
直到江添得寸进尺地吻上他的耳垂，他惊跳着弹了起来，却被轻松压制住，只能咬牙承受着那一下下落在耳根的酥麻。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耳朵这么不经碰……
盛望眼里氤氲着雾气，血色自耳际大片蔓延开来。
他咬紧唇，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发出声来。
好在江添也知道适可而止，他迷恋地轻吻上盛望发红的眼尾。
原来十七岁的望仔，情动时也一样，只是要更生涩。
见江添平静了些，盛望睁开眼看过去，谁知却被他哥拿手盖住了眼。
盛望：“？”
他听到江添低哑的声音：“望仔，别这样看我。你这样的眼神让我觉得我在犯罪，在欺负你这个未成年。”
盛望：“……”
十八岁了不起么？
盛望没好气地拍了下江添的后背，示意放开，没料到手却被江添抓住，直接被扣到江添身后腰椎以下……
接着听到江添低声问道，“好摸么？”
盛望：“？！”
他哥是怎么了？耍起流氓来是一套又一套的！
盛望诚恳地问：“哥，其实你去大礼堂不是致词，而是看片去了吧？是哪个老师的片子把你解锁了，让你连人都不做了？”
江添轻轻敲了他头一下，松开手，“不是你说的么？过会儿说。”
盛望一脸问号。
江添板着脸，“我问你老虎屁股好摸么，然后被叫走了，你说过会儿说。”
盛望心道，你这倒是记得够牢。
“好摸么？”
说过的每句话，做过的每件事，他都牢牢记得，尤其是那些戛然而止、不曾实现、有始无终的怅然，全都深深烙在他脑海里。异国失眠的夜里，他一个人反复思量回味，回味那些他曾经拥有抑或是错过的美好……
他常常会回想，那些被打断的、再也没机会继续听到的对话……
他想得要疯了……
盛望无奈，也没多想随手拍了一下江老虎的屁股，敷衍道，“好摸，好摸，手感很好……唔……”
他话还没说完，又被江添低头吻了回去。
与刚才不一样，这次的吻细腻又温柔，浅尝辄止，当江添退开的时候，盛望差点儿一个没克制住扑上去。
江添哑着声在盛望耳畔低声说道：“望仔，我好想你。”
望仔，我好想你，想念十七岁的你，也想念十八岁的你……想念与我分开的你……
想念你的一切，想念你的所有……
江添握住盛望的手，握得很用力，他瞬也不瞬地看着盛望的眼，“望仔，这一次，我不放手。无论有多难，我都不会松开你的手，不会再留你一个人。”
我不要你再成为第二个江添。
你这样就好。
你在笑，你在闹，我在看……
盛望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默然了片刻，抬头扬起唇角，“哥，我也不会再松手。”
江添看着面前少年气十足的盛望，忍不住拿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描摹着他的五官，他拇指在盛望的眼尾流连摩挲，轻声道，“有一句话我埋在心里很久。我有没有告诉过十七岁的你……”
“嗯？”
“望仔，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