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微澜》明珠翠羽

1、第 1 章

　　咚咚咚咚！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散乱急促的足音，让屋里的众人不由一惊。未等大家反应过来，一个满脸惶急的小丫头已经绕过屏风，出现在屋内。
　　只听她着急的叫着：“小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她口中的小姐——在梳妆台前端坐着的沉静女子，纤细的眉尖微蹙，并未转头理会。在小姐身后，正为她梳头的侍女同样也只是稍顿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缠绕着手中的青丝。
　　而侍立在小姐身侧的另一位侍女的脸色可就不好看了，只听她沉声呵斥道：“小荷，你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小姐面前，也容得你这般放肆！还不快跪下请罪！”
　　这个叫小荷的丫头原本只是负责洒扫院落听传跑腿的三等女婢，不过这女孩模样生得颇为清秀可喜，嘴又甜，偶尔交待她的事也总是能办得妥妥当当的，是个有些灵气的孩子，很是得了自己的心意，这才在小姐面前一力提拔她。前几日小姐刚升这丫头做了个二等侍婢，能进得屋来服侍……这才几天啊，她就给自己演了这么一出？！这不是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往她脸上扇巴掌吗！
　　小荷一听这话可重了，此刻她也惊觉自己言行无状，连忙下跪俯首道：“奴婢鲁莽，还请小姐责罚。”
　　那沉静端坐的女子轻轻摆了摆手，身后的侍女立刻将手中的簪钗放下，退到一旁。女子转过脸来看了跪在地上的小荷一眼：“罢了，你既会因事而忘了礼数，想必此事非同小可，且先站起来回话吧。”
　　小荷战战兢兢的立起身子，仍是垂首，只拿眼盯着地面，回禀道：“刚才奴婢听说今天一早有人进府向老爷提亲了……据说来的是刘御史大人，代表左相府二公子向大小姐您提亲！”
　　这话一说出口，果然群女色变。刚才那兴师问罪的侍女急忙问道：“你这消息可做的准？不是空穴来风吧？”
　　小荷回道：“递话的兰儿是在跟在老爷跟前服侍的蕙姑娘的妹妹，这消息就是她从蕙姑娘那得来的。”
　　众女一听是蕙姑娘传出来的，脸色更是发白。她们可都知道，这个蕙姑娘本是二夫人的贴身丫头，后来被老爷看上了，二夫人就做主让她给老爷侍寝。人是极标致的，手段也颇为厉害，连一向受宠的三夫人都吃了几次暗亏，老爷现在最宠爱的就是她了。既是她说的，十有八九就没错了。
　　屋内一时间静默的可怕。
　　过了片刻，倒是那个给小姐梳头的侍女问了一句：“既是如此，那老爷可是应下了？”
　　小荷回道：“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奴婢也向兰儿打听了，但是她也不清楚，所以奴婢只好赶紧回来禀报小姐及各位姐姐知道，也好商量一下对策。”
　　众人一直提着的心这才勉强放回了一点。
　　这时，那一直沉默着的小姐淡淡开口道：“这事当然不可能当下决定。我们这礼部侍郎府虽比不上他左相府高门大户，但也算得上是官宦之家，自然要有所矜持。就算是高攀，也不能被人瞧不起。要被人说成上赶着要把女儿嫁过去，那可就不太好听了。这个两家是心知肚明的，所以暂时不用担心父亲会答应下来。”
　　一众侍女又开始有些急躁起来。
　　“小姐，无论如何，这事总是危险。得想个法子，绝不可让老爷答应啊！”
　　“就是就是！全京城男女老少都知道那左相府的二公子，那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浪荡子啊！听说前一阵子还在什么软香阁里与李尚书府家的大公子争姑娘，两人大打出手，打了个头破血流，后来被他老爹左相爷给罚了个闭门思过三个月。这事传的街知巷闻，到现在都还是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啊。要是嫁了这种声色犬马之徒，那您这辈子就毁了！您可不能……”
　　小姐的脸色微微一沉，截住话冷声道：“够了！平时王妈妈和我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么？像个市井里的商妇村姑一样逞口舌之快？那位二公子关你们什么事啊，居然连他在青楼里和人争风吃醋这种小道消息你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像在大户人家里出来的人么！若是四五门子上的小厮婆子们倒也罢了，可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小姐我的心腹丫头，这话传了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怎么看咱们这礼部侍郎府？！真不够给我丢人的！”
　　众侍女只好低头认错，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忿。小姐知不知道现在是给她提亲啊，真是皇帝不急，倒急死了太监。
　　小姐看到众人的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脸上方回复一丝暖意：“你们啊……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我才着急的，可是这不是急就能解决的问题啊。不过我想，这件事应该会有转机的。”
　　侍女们看到自家小姐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十分好奇，但刚刚才被主人训斥，也不好开口询问原因。
　　倒是小姐看出她们的心理，微笑着解释道：“因为二姨娘啊。她应该会想从自己的两个女儿中挑出一个嫁过去吧。”
　　众人又不解了：“二姨娘不可能不知道这位左相府二公子有多不成器，她该不会想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吧？而且人家指明了是要小姐您嫁过去的，她也不能擅自改了人选啊？”
　　小姐的笑容中添了一丝郁色，道：“二姨娘待自己的女儿自然是极好的，可是这也不是无条件的好啊……”说完倒是有些出神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众人越发糊涂，但看着小姐正在神游，也不好出声打扰，只好静静相陪。
　　小姐心头倒是涌上了几分苦意。这就是官宦之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