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西幻】光落尘埃》熠烛

2、相遇 林间道上，

　　林间道上，枝叶掩映间漏下的阳光洒在地面，水纹一般荡漾着。
　　达达的马蹄声里，有少年稚气刚脱的声音响起:
　　“所以，特德，你知道国王究竟为什么要将最年幼的公主自小就关进高塔吗？”
　　“市井流言是说，这个小公主，有一双魔鬼的眼睛，”男孩勒了一把小马，探身挨近自家哥哥，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谁要是被这双眼睛看到了，就将永远化为石像。”
　　“胡扯。”他的兄长听完自家弟弟的鬼话，一脸不屑地与他又拉开了距离，“明明是因为，先王后被一个邪恶的魔女暗中替代，国王被魔女蛊惑，与其结合而生出了这个生来有罪的女婴……”
　　“表兄，你怎么说？”两个小少年争辩了一会儿得不出个所以然，于是齐齐看向前面没有发声的兄长。
　　道林不由得为这两个蠢得可爱的弟弟轻笑，这前一个说法，荒诞不经，而后一个说法呢……倒不知这等宫闱秘事，怎能随随便便被这小子听来 。而且，外人对于皇室秘辛的猜测，好像总要扯出个魔女才肯罢休，俗烂。
　　他也不想和两个表弟多费口舌，便轻咳两声，换作一副严肃的面孔回过头去，貌似赞许地点了点头：“都有道理，难以抉择。”
　　这个回答让兄弟俩既满意又不满。继续低声咕囔吵吵了几句之后，小少年们的注意力到底还是轻易地转移了：
　　“说起来，表兄，你就那样把厄运蓝钻挂在外面吗？”
　　现在，他们盯上道林的厄运蓝钻了。
　　“厄运蓝钻身带厄运，阳光能削弱它身上的诅咒与戾气。”
　　“可是就这样挂着，万一……给弄丢了呢？”兄弟俩中的哥哥探询地问道。
　　“不会的，我下了防护结界……”
　　然而，道林话音未落，一道小小的黑影就不知从何处蹿出，迅疾地擦过了他，顺带衔走了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儿。
　　道林是三人中最先回过神来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也顾不上那两个一脸呆滞还未从惊愕中缓过神来的表弟，策马就追了过去。

　　落在道林身上的光斑越来越疏，最后，树林终于过渡为森林，枝叶交叠稠密到几乎透不过一丝阳光。道林下马，找了个合适位置将马拴好，就预备独自徒步向森林深处行进了——他的一双黄蓝异瞳此刻在昏暗的环境下泛着幽光，近乎妖魅，这双眼睛，足够看穿黑暗，指引他前进。
　　对厄运蓝钻，他自然不会不多留个心眼：防护结界之外，还有一个追踪魔法。此刻，宝石的气息正在森林中心浮动，没有再转移。
　　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前边的茂密林木层像是陡然被砍断一样消失无踪，开拓出了一片光亮，工整突兀到不像自然所为。道林脚步微顿，但没有犹豫太久，还是走进了光里。忽然提高的亮度让他的眼睛不由得微眯起来，逐渐适应后，他才抬头，打量起面前这座突兀出现的塔。
　　厄运蓝钻的气息，是在这儿没错了。
　　这是一座高塔，只是被周围更高的林木给遮掩了。
　　围着塔的是一块被拓平的环形空地，整座塔并没有道林想象中一座林中之塔应有的年久失修的古旧感，反而干干净净，连蔓生植物也没有，很少了几分神秘。
　　只不过……这座塔，没有入口。
　　道林的视线继续上移，停在了整座塔唯一一扇与外界相通的窗户上。
　　长发公主的塔。
　　不过这毕竟不是童话。
　　道林望着那扇窗户，陷入了思忖:这样的高度，虽说要耗费许多魔力与精力，但对擅长飞行术的他来说，飞上去，应该还是不成问题。
　　只是这座塔的设计太过古怪，贸然闯入恐怕会惹祸上身……
　　罢了，还是厄运蓝钻重要。从拥有它的那一刻起，他也早已对厄运无所畏惧。

　　窗户大敞。道林本以为会有个什么封印或者结界，但竟没有——他极其顺利地穿过了这扇窗。
　　就这？道林掸了掸身上的尘灰，然后抬眼观察着四周。
　　“请问……有人吗？”
　　眼前的室内布置竟然颇显温馨。四壁都是牛皮黄纸的书籍，阳光透过那唯一的窗打在屋里，一眼望去都是暖色。
　　而顺着楼梯往下瞥去，他似乎看到了烛架上跳跃的光焰——这些明亮而不晃眼的烛光，足以代替阳光照亮黑暗。
　　这一层显然没人，但底下几层他确定不了——其实他更倾向于有人，毕竟，一座无人塔里烛光摇曳，未免也太诡异。
　　然而，没人应声。
　　……算了，不管有人没人，就这样悄悄地找到厄运蓝钻再赶紧走吧，也不去打扰塔的主人了，省的惹出事来。

　　就在道林动手翻找的时候，一道身影扶着栏杆走了上来，又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站定。
　　“先生，您在干什么？”
　　道林闻声回头，对上了一双清澈的褐瞳。
　　看着这双眼睛，他呼吸一窒：在少女的灼灼目光下，他莫名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在逐渐僵硬……坊间的那个石化流言，忽地掺着真假难辨的恐惧在他脑海里浮现。
　　是了，是那位公主。
　　女孩走近一步，毫无顾忌地亲昵揽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推靠到了窗上：“先生，我问您呢。”
　　虽是亲近的动作，但眉眼语气里竟有一分冷峻。
　　“……有一只乌鸦，把我的厄运蓝钻衔到这里来了。”道林偏过头，避开了那双眼睛。该死，他刚刚在干什么，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相信了那个愚蠢的流言……而且，这也不会是公主：关着公主的塔在瑞拉王宫，怎么会在这片偏远森林……虽说这女孩的眼睛的确似有魔力，但绝不会是什么石化生命的扯淡玩意儿……
　　“厄运蓝钻……”女孩垂下眼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这样的稀世珍品，您就大大方方地摆在阳光下，给鸟雀可趁之机吗 ？”
　　这话让道林心中一动：他也想过，这厄运蓝钻丟得蹊跷——他的防护结界，岂是普普通通一只乌鸦可以突破的。
　　是被算计了？会是谁，为什么？
　　道林心中闪过万千推测，但此情此景他也没法抓住这些灵感，毕竟此刻，他首先要先摆脱被女孩摁在窗上的窘况。
　　“这位小姐，我并无恶意，只是想要找回我的厄运蓝钻而已……我为擅自闯入您的塔而道歉，只要找到了它，我就马上走，行吗？”道林依然偏着头不去看少女，以免真的，受了什么蛊惑与魔法。
　　道林这番话刚说完，就感觉脖子上压着的力道忽然消失了。紧接着，一个熟悉的，闪亮的东西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道林被激得急剧转身抓住窗沿往窗外探——厄运蓝钻正加速向下坠去。
　　一瞬间的冲击过脑后，道林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只是扔了出去，还能捡，也算是还给他了……
　　“谢谢您了……”道林转身，却发现女孩鼻尖与他相距不过一指，他本能地想后退，但身后就是深渊，退无可退。
　　此刻认真地注视着她，没有陷入那双眸子，他才发现女孩耀眼红发下那双不同于常人的耳朵：那是一双精灵的耳朵，但与山族的耳朵有所不同，更为狭长，也似乎更为柔软，微微下耷。
　　……他似乎又想要相信另一个有关魔女的愚蠢流言了。
　　女孩盯着他，率先开口：“我还打算没帮你呢。”

　　“带我走。”

　　“什么？”
　　看着道林似乎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女孩扶住他的肩，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带我走，离开这座塔。”
　　“……我能得到什么？我现在一个人离开，也能拿回厄运蓝钻。我没有理由帮你。”耳朵有点瘙痒，道林感觉自己的耳根似乎红了起来……好在他大脑还是足够镇定，仍能理清思路与她对峙。
　　“你当然不能再得到什么，可是，你已经见过了我。”

　　“一旦我把这件事告诉父王……”

　　“你将失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