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自西来》极乐侠

41、殊途同归

　　雪城夏季的风很清爽，凉凉拂过裸露的肌肤。
　　李嘉仁中止动作，拉开床边的抽屉，探身翻找着什么，半天也没翻到。
　　身下的苏野知道他在找什么，说：“你都这么长时间没来了，没买。”
　　李嘉仁有些后悔，开始之前就应该去买的！
　　他不舍的撑起身子：“小野，我下去买，等我五分钟。”
　　苏野正在兴头上，中止五分钟太扫兴了。她一把搂住李嘉仁的脖子，娇柔的说：“嘉仁，别去了，下次买，这次就这样吧。”
　　李嘉仁只是怕意外，怕孩子不在苏野的打算中，怕她受伤害。
　　他温柔抚摸苏野的脸庞，说：“这辈子我只要你，和我结婚吧，小野。”
　　苏野早已沉溺在李嘉仁眼里的深海，抬头便吻了上去……

　　去吉木之前，苏野回了一趟老家南照，带毕业证去祭奠父母。如果他们在天之灵看到苏野为理想努力的样子，也会欣慰吧。
　　苏野没有过多停留，又匆匆赶回了雪城。

　　白桑和边珍来帮苏野收拾东西。
　　终究要离开这个苏野很喜欢的房子了，以后不能一起床就看到美丽的雪城河了。
　　白桑没看到以前墙角堆积如山的空酒瓶，问苏野：“苏野，现在不喝酒了吧？”
　　“现在每天都好好吃药，不喝了。”
　　“挺好的，坚持住啊。”

　　把能用的东西分给白桑和边珍，要带走的东西塞到后备箱，面对空荡荡的房子，苏野的心里也空荡荡的，五味杂陈。
　　在楼下，白桑和边珍抱着苏野哭成泪人，从雪城到吉木，只通汽车，八百多公里，十五个小时的日夜兼程，以后哪能说见就见。
　　“苏野，一个人去到那边，照顾好自己，我们回去看你的。”边珍拍拍苏野的背，不舍道别。
　　苏野抽泣着从包里掏出一张信封，递给边珍：“这是我给小格桑的一万块，你替她保管，她需要的时候你看着给。”苏野知道边珍在资助小格桑，便想跟她一起承担这件事。
　　边珍推辞，将钱塞回苏野包里：“不用你给，我已经答应资助她了，你还没工作，自己留着用。”
　　苏野态度强硬，直接把钱塞进边珍包里，拉上拉链：“这是给小格桑的，拿着。”
　　边珍怕辜负苏野的一番心意，只能点头答应。

　　白桑伸头往大门口张望，念叨：“苏野，嘉仁哥不来送你吗？”
　　“这几天都联系不到他，可能去出任务了吧。”苏野说着也忍不住瞥了一眼门口。
　　“那他知道你今天走吗？”
　　“知道，我告诉他了。”
　　说实话，苏野挺想见一见李嘉仁的，可她已不敢奢求随心所欲的相见，只要他平安就行了。
　　苏野失落的上车，跟白桑和边珍挥手道别。
　　车子刚驶出门口，穿着迷彩服的李嘉仁便气喘吁吁出现在苏野面前。
　　苏野欣喜的停车，李嘉仁跳上副驾驶，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到下巴。
　　“还好，还来得及送你出城。”李嘉仁嘴角带着故作轻松的笑，眼里却藏不住伤感。
　　他实在不放心苏野一个人开车去吉木，可他没办法送她到那里，他又一次憎恨自己的身不由己和无能为力。
　　李嘉仁难掩愧疚和失落：“对不起，小野，说好每年陪你回去祭拜叔叔阿姨，今年我失信了，现在，甚至都没法送你去吉木。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苏野鼻头一酸，安慰道：“没关系的，嘉仁，我又不是小孩，这些都是小事，你别难过。”
　　看着车辆行驶在雪城河边，离城外越来越近，李嘉仁心里的石头像泡发的海绵，越来越重，越来越堵。

　　一出城，苏野一踩刹车，把车停在路边：“嘉仁，就送到这里吧。”话音刚落，便红了双眼。
　　李嘉仁下车，绕着车身来到苏野旁边，拉开车门，一把将苏野架下车搂进怀里：“你一个人去到陌生的地方，怎么安顿下来呀，那么多事情，你一个人可怎么办？能照顾好自己吗？”说着说着忍不住眼眶含泪。
　　铁汉柔情，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时。
　　苏野双手紧紧环住李嘉仁精瘦的腰，不知是在安慰李嘉仁还是自己：“没关系，我一有时间就回来。”
　　李嘉仁忍着心痛，滚动的喉结却掩饰不了哽咽。他躬下身，把头深深埋进苏野脖颈。
　　他会像守着国家一样，守住这份感情。

　　这个拥抱很久很久，两人恋恋不舍的松开手，苏野转头上车关门，再不走她的眼泪就彻底决堤了。
　　李嘉仁扒在车窗上，探身进去，深情的吻着苏野，右手偷偷把一包套着黑色袋子的东西扔到后座上。
　　咸咸的泪水滑进嘴里，已分不清到底是谁的眼泪。

　　苏野踩着油门，在后视镜偷偷望着形单影只的李嘉仁，他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扬尘而去的车，敬礼的手迟迟不放下。
　　眼泪夺眶而出，苏野眼前一片模糊，却不敢停下来。
　　而身后的李嘉仁，他的身体虽然留在雪城，可心，早已随苏野而去。

　　他们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相互支持才能殊途同归。
　　李嘉仁把自己献给了国家，而苏野，把自己献给了人民。
　　国家和人民，哪一样不比卿卿我我重要。
　　他们也渴望朝朝暮暮，问你粥可温，互诉相思情，但这些对他们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奢求。

　　八百里漫漫长路，苏野在中途住了一晚酒店，拿行李的时候看到后座包着黑色袋子的东西，好奇的拿起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两沓厚厚的百元大钞。
　　苏野拿着沉甸甸的崭新钞票，知道这是李嘉仁给的。他的无奈和担忧，她了然于胸。

　　第二天下午，终于到了吉木。
　　这个边陲小镇海拔比雪城低，受到印度洋暖湿气流的影响，时常下雨，山体又因受邻国地震的影响，分化破碎，很容易发生滑坡、坍塌和泥石流这些地质灾害。
　　当地政府为苏野安排了住宿，他们十分感激苏野能到吉木来工作，也十分钦佩这个人小胆大的姑娘。
　　面对陌生的环境，苏野很快就适应，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令她更惊讶的是，一个月后，她在吉木见到了早已硕士毕业的师弟李小刚。
　　“小刚，你怎么在这儿？”
　　“师姐，我来做你的同事。”
　　“这是怎么回事？”
　　“毕业后我回老家工作了一段时间，还是想回雪城，就请老师帮忙推荐工作，老师让我来吉木帮你。”
　　“那你可得做好准备，这边生活条件可没有雪城好。”
　　“我们地质人，时刻准备艰苦奋斗！”
　　看着来到吉木的李小刚，苏野倒是觉得没那么讨厌他了。
　　从此，两个杨教授的学生，就这样一起奋斗在边境。

　　吉木的地质工作处于开始阶段，事情杂乱繁多，苏野整整花了两个月时间，才让一切看起来有模有样的走上正轨。
　　看着连续两个月没休息过一天的苏野，领导给了她一个星期的假期，后面的事情交给李小刚来做。
　　也罢，主要的工作都做好了，细枝末节就留给李小刚锻炼锻炼吧。
　　她终于得到一点闲暇时间，打算回一趟雪城。
　　临走前嘱咐李小刚工作上的事情，李小刚八卦的问她：“回去看男朋友吗？师姐？你们一个是军人，一个又来到这边境，见一面不容易啊，你就放心回去吧，这里的事情有我呢。”
　　“嘿，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说出来的话开始像人话了？”苏野打趣。
　　“唉，师姐你就别提我的伤心事了，我在老家失恋了，不想睹物思人，才跑回雪城的。”
　　“你以前不是挺浪吗，怎么，遇到真爱了，跑这么远来吉木？”
　　“真爱不爱我呀，这是报应。”
　　苏野摇了摇头，啧啧感叹几声，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你失你的恋，我看我的情郎。

　　早上七点出发的苏野，深夜十点才到雪城，想着给李嘉仁一个惊喜，所以她风尘仆仆入住酒店后才给李嘉仁发了一条信息――嘉仁，我在雪城酒店，明天是周六，你可以出来见我吗？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不会是出任务去了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苏野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突然想起来，大姨妈好像已经迟了两个月，工作太忙也没怎么在意。
　　不会吧，就一次没有做好措施，不会真中了吧。这下，心情更忐忑了。
　　保险起见，明天还是买个验孕棒测一测吧。
　　唉，一次就中，不会吧？我的老天爷！

　　虽然旅途劳累，苏野还是一夜辗转反侧胆战心惊。
　　所以天一亮，她就匆匆下楼，去找药店买验孕棒。

　　酒店前台工作人员看到一大早外出的苏野，悄悄拨通了电话：“何总，她出门了。”

　　药店不远，苏野买了东西，不好意思的像做贼一样藏在口袋里，偷偷摸摸返回酒店。
　　还没到酒店门口，苏野只觉眼前一黑，接着被拖进了一辆黑色越野车，带往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