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自西来》极乐侠

28、残缺的翅膀

　　雪城陷入震动，人心惶惶。
　　直到案件发生五个小时后，新闻发布称案件告破，制造此次事件的三名凶手已被当场炸死，例外一名参与策划的暴徒已在雪城郊区被击毙。

　　一辆军车在黑暗中驶入营区，李嘉仁带着疲惫的队员跳下车。
　　案件发生后，他们接到命令，抓捕参与策划此次事件的凶手，经过几个小时的追捕，终于在郊区成功击毙暴徒。
　　面对危害社会的暴徒，他们毫不手软，势必让他们无处可逃。

　　只是还来不及卸下装备，小白就被告知他的妹妹白桑也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正在医院救治。
　　小白愣了一下，急忙将身上的装备扔到队友手上，往门口跑去。
　　“小白，我跟你去！”李嘉仁紧随其后。

　　这次事件共造成28人死亡，75人受伤。
　　多少家庭破碎，多少人生被毁。

　　深夜的医院嘈杂冰冷，忙碌的医生，哭泣的家属，哀嚎的受害者。
　　走廊尽头的病房里，刚醒过来的白桑颤颤巍巍的掀开被子，想看看为什么左腿这么疼。
　　下一秒，她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左小腿。
　　她慌张的将宽松的裤子往上捋，只看见了被包扎的膝盖，再往下，什么都没有。
　　“啊！啊……”
　　小白刚到走廊，便听见了直刺心里的尖叫声。
　　他跑进病房，看见妹妹摸着左腿，哭着喊着急切的寻找什么。
　　小白抱住近乎疯狂的妹妹：“哥来了，别怕，别怕，哥在这儿。”
　　“哥，我的腿，我的腿没了，啊！”
　　小白低头，痛心疾首。他死死咬住下嘴唇，不忍看妹妹缺失的小腿，眼泪从脸颊不停滑落。
　　他只能紧紧抱着妹妹。

　　李嘉仁红着眼，愤怒和悲痛让他攥紧了拳头。
　　不忍看见此情此景，他退出病房，靠在门口守着。
　　“嘉仁，白桑呢？”苏野和边珍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
　　见苏野就要进入病房，李嘉仁双手扣住她的肩膀拦住：“小野。”
　　苏野听见白桑的哭声，皱起眉头，一把挣脱李嘉仁的束缚。
　　下一刻，她看见那条残缺的腿，惊讶的张大了嘴，眼泪喷涌而出。
　　她抱住涕泗横流的白桑，却不知如何开口。
　　“白桑，白桑……”
　　苏野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叫白桑的名字。
　　“苏野，我的腿没了，没了，怎么办啊！”
　　“没事，白桑，没事。”苏野竟不知该怎么安慰。
　　怎么可能没事，白桑失去的是她最重要的腿，她以后该怎么跳舞，她那么喜欢跳舞，那是她的梦想，她该怎么活呀？
　　白桑，我可怜的白桑，这可如何是好。
　　你是高原上翩翩起舞的精灵，是像雪城的阳光一样灿烂的女孩，失去一条腿，那是折断了你的翅膀，给你蒙上了眼啊。

　　苏野和边珍不知所措，只能抱着白桑默默流泪。
　　怀里的人突然没有了哭声，苏野一看，白桑晕了过去。
　　小白叫了医生过来。
　　医生检查了一下：“病人失血过多，身体很虚，所以晕了过去，没有生命危险。”
　　小白看了一眼憔悴的妹妹，问道：“医生，请问，我妹妹的腿……”
　　“病人送来的时候已经没见到小腿了，听说现场只有已经炸得粉碎甚至烧焦的肢体，对不起，我们只能尽力保住她的生命。”
　　小白沮丧的垂下头：“谢谢医生。”
　　“不客气，你们让病人好好休息一下，有事随时叫医生。”
　　“嗯，谢谢。”

　　苏野走出病房，透过门上的窗户看着熟睡的白桑，她抹了抹眼泪。
　　每个人都失魂落魄的杵在门口，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手足无措。
　　在接到边珍的电话时，苏野难以置信，开车时双手止不住的发抖。
　　而此刻，她的眼泪滴答滴答落在医院冰冷的地面。
　　李嘉仁看在眼里，心疼的抱住苏野：“小野，别哭了，不哭，啊。”
　　不一会儿，他胸前的迷彩已是一片濡湿。

　　另一边，边珍抱着颤抖的小白，七尺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军旅硬汉，此刻将头埋在边珍肩上啜泣。
　　边珍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自己的眼泪却也噼里啪啦无法控制。

　　窗外黑夜吞噬了一切，今晚的医院灯火通明，拥挤繁忙。
　　小白席地而坐，想起那些残暴无人性的歹徒，他的妻子边珍、他的妹妹白桑都深受其害，他的目光坚定无比：“我一定跟那些人干到底，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李嘉仁拍拍小白的肩膀，点点头：“干到底！”
　　他们会是打击暴恐这条路上永远的战友。

　　高原腹地深处，瞎了一只眼的周山正大笑着举杯：“来，让我们庆祝这次的计划取得成功！那些死去的兄弟并不是真正的死去，他们终于获得了去天堂的钥匙。”
　　几十名成员忘情的欢呼，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魔鬼的笑容，他们以夺取别人的生命为荣，肆意践踏法律和人类。
　　周山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继续高喊蛊惑人心的言论：“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去天堂，等上面的人做好计划，马上就可以再进行战斗。”
　　又是一阵阵欢呼声，彷佛一场鬼魅的邪恶聚会，商量着如何饮人血、噬其骨。

　　高原的风呼啸而过，带来的不是飞雪，而是生机勃勃的青草。

　　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医院走廊，多了些温暖。
　　苏野、小白和边珍在医院守了一夜，李嘉仁昨夜便归队替小白办理请假手续，一大早又赶了过来。
　　白桑还在昏睡，阿爸阿妈和大白也从老家急匆匆赶到医院。
　　怕打扰白桑休息，阿爸阿妈只能透过房门看看自己的女儿，二老相互搀扶着，阿爸红着眼，阿妈已泪流满面，痛彻心扉。
　　小白“扑通”跪在二老面前：“阿爸阿妈，是我没有保护好妹妹。”
　　大白也跪在小白面前，抱着弟弟默默流泪。
　　阿妈蹲下来抚摸小白的头，拉他起来：“孩子，起来，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挨千刀的。”
　　说完又趴到病房门上，看着可怜的女儿，心如刀割：“我的女儿，我的孩子，失去了一条腿，她会活不下去的。她前几天还说下个月参加舞蹈比赛，让我和她阿爸来为她加油，却发生了这样的事。老天爷，你把我的腿拿走吧，把我女儿的腿还回来。”
　　阿爸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果可以，他愿意为他的孩子承受这一切，他的女儿那么善良，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边珍将阿妈扶到椅子上：“阿妈，别伤心了，白桑会没事的，会好的……”
　　大家相互安慰着，心里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安慰最需要安慰的白桑。

　　苏野和李嘉仁并排坐着，她把头枕在李嘉仁腿上，双目无神的发呆，想着将来该怎么让白桑从悲痛中走出来。
　　李嘉仁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苏野额前的碎发，把盖在苏野身上的外套掖紧。
　　他知道白桑对于苏野的重要性，需要从这场悲剧中走出来的又何止是白桑一人。

　　小白走到李嘉仁面前，说：“队长，你带着苏野回去休息一下吧。”
　　苏野起身，拒绝道：“不了，我还是在这里守着白桑吧。”
　　小白的嗓子有些沙哑：“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白桑还没醒呢，我和阿爸阿妈守着就行，白桑醒了我打电话给你。”
　　“是啊，小野，我带你回去休息，到时候休息好了再来替班照顾白桑。”李嘉仁也在一旁劝说。
　　苏野一想，是啊，这时候自己不能倒下，现在阿爸阿妈、大白小白和边珍都在这里，她可以回去给白桑炖点汤。
　　“行，小白，白桑醒了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好。”

　　李嘉仁开着苏野的车送她回家，还没到家，一夜未眠的苏野便在车上睡着了。
　　到家楼下，停好车，李嘉仁把迷迷糊糊的苏野从车里架到背上。
　　将苏野背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苏野却突然惊醒，揉着眼睛看了一下四周：“到家了？嘉仁，我去给白桑熬点鸡汤。”说着就要下床。
　　“你哪儿也别去，好好睡觉，我去熬。”李嘉仁不由分说，将苏野按回床上，盖上被子。
　　“不用了，我自己去。”
　　“你再动，我就在这里守着你，等你睡着了再去熬汤。”
　　“行行，我怕白桑快醒了，鸡肉在冰箱里，那你熬好了叫我起床。”
　　“知道，快睡吧。”

　　不一会儿，疲倦的苏野就沉沉入睡。
　　李嘉仁也一夜未眠，打了个哈欠，走到冰箱里拿出鸡肉，到厨房三五下收拾好丢进锅里。
　　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李嘉仁回到卧室蹲在床边，盯着苏野安静的睡容，陷入沉思。
　　她那么安静，像一只小小的猫，平缓的呼吸着，长长的睫毛也不像平时扑闪。
　　看着自己的好朋友遭遇劫难，她该有多伤心。
　　他不敢想象，苏野的父母去世的时候，她有多悲痛欲绝。他有些后悔，那时没能陪在她身边，与她一起熬过最艰难的时刻。
　　如今这偌大的天地，他的女孩举目无亲，孑然一身，孤苦无依，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眼泪。
　　他暗自发誓，此生定护她周全，以她唯一的亲人名义永远站在她身边。
　　粉身碎骨，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