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再见小叔! 印象里的小 ...
-
03年那会我上小学,还没有形成清晰的记忆,就已经记得小叔是我们连里的“万元户”了。小叔过年回家时,带了一台彩色电视机。那时的我,跟在众多小孩后面,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那四四方方的玩意,好奇的心都要从嗓子眼给冒出来了。只记得,常在我家和我奶奶扯家常的老太太们说:“你家小林不得了咯!有出息咯!挣了十万块,牛!太牛了!”
小叔是连里“先出去”的那批人。那个时候。外出做馒头成了份美差事,比在连里种地好多了。只要夫妻两狠下心来,东借西凑,拿出点积蓄,跑到外面租个店面,买些蒸笼,买些面,一个包子铺就开下来了。小叔一穷二白的带着小婶出去了。还没两年,他带着彩色电视机和‘“十万元”扬眉吐气地回来了。小叔坐在面包车上,把车窗用力摇下来,跟摇拖拉机一样用力,生怕外面的人看不到他的脸和那个大电视机。小婶坐在小叔旁边,穿着锃亮锃亮的小皮鞋,脖子上系着碎花的丝巾,踮着脚跨过门口的小臭水沟,拎着箱子往家走。小叔便从车里搬出电视,抱在胸前,本想也跨过那臭水沟,但还是把他那双亮皮鞋沾上了点黑泥巴。他把脚伸到草丛里,准备用草蹭掉皮鞋上的黑泥巴,不料越蹭越多,弄得皮鞋一大块都糊上了黑泥巴。小婶看到后,两眼瞥了一下小叔,便走了。只见小婶抱起小妹,从包里拿出了一大串紫黑紫黑的圆圆的小丸子一样的东西。我们几个孩子撵着赶着往上瞅那是个什么玩意。只听小婶说:“这叫做葡萄,是能吃的!酸溜溜的。哦,对了,你们小孩子可不能吃,吃了会长不高的,只能大人吃!”。听到只能大人吃,我们这一群小孩子便跑走了,都去瞅小叔在那掰扯的小方盒。但是我还是呆在原地不动。小婶看我呆着不走,便拿了两颗给我。“拿去吧,就你最机灵,记得拿回去跟你姐分了哈” 我拿着那两个紫色小丸子就跑“好嘞好嘞”。我回头看了看我妹,依偎在小婶怀里,呼哧呼哧地塞了三个小紫丸子下去了。看来是味道非常好,不然我那挑食的小妹也不会吃的那么快。我拿着那两个小紫丸子朝家走,故作神秘的问我姐:“姐,你知道什么是葡萄吗?”。她在忙着写作业,没空看我两手奉上的葡萄说:“知道,书上见过”。我便把她那一颗放在了桌子上,让她看。她也激动了起来,问从哪里拿的。我便说从小婶那里讨过来的。一点也不夸张,那时的我们脑海中的水果就是夏天屋子前面的枇杷,秋天屋后的橘子,还有桑树上的桑包,除了这些,最金贵的就是苹果了吧,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一些。至于像葡萄这种稀奇的水果,我们也只能从书里知道了。我们两小心翼翼地剥开葡萄的皮,流下的汁水都不放过,赶紧把嘴凑过去舔一舔,那滋味简直妙极了,像是在嘴里加了糖,但是又没有那么腻,还带着一种酸酸的感觉。又酸又甜,那种神奇的味道萦绕在我们姐两的心头。至今每逢吃葡萄的时候,我们总是觉得这葡萄没有当年的那个甜,感慨着现在的“葡萄自由”,自己对葡萄没了感觉。可能就只是对那一颗葡萄的钟爱吧。
晚饭前,小叔终于把那小方盒给弄好了。全家人坐在小叔房间里,看着小方盒里面的人唱歌跳舞。隔壁的大爷大妈听说有戏看,都端着碗和板凳来了。一个三十平的小房间装着二十多个人。小孩的叫声,大人的交谈,小叔本身是个急性子,嘈杂的声音恼的小叔吼了起来:“别吵了,再吵把电视给关了啊!”。一刹那间,房间的人像是给冻住了,蜷缩起来,一点声音都没了。只有电视机上播放的声音。这时,爷爷发声了:“都散了吧,回家吃饭去,明天再来看吧!”。这时,隔壁的大爷大妈也都识趣的端着饭碗走了。我听见菜花奶奶端着一碗青菜粥,嘴巴嘀咕着:“小时候吃多药,长大脾气暴!这有了钱,更脾气躁哟”。边说边踉跄着步伐走了。这时,奶奶也赶着过来喊着:“你们再不把碗送回来,就自己洗碗了啊!”爷爷拿着茶杯和饭碗也起了身,我们几个小孩子也跟着后面出去了。还没走上两米,小婶就把门给关起来了。想必明天的戏估摸着也没得看了。还好,过年的气氛总是愉悦的,让大人们忙碌,小孩子们兴奋。大年三十晚上,我们一大家子都得在一起吃饭,我家里我爸妈加我和我姐,我二叔家三口,小叔家三口,一共十二口人得在一张四面带板凳的桌子上吃饭确实挤得慌。所以小孩子们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着。时不时可以站起来夹菜。爷爷奶奶坐在四方桌的东面,那是最大的家长位,其次是西面,是我爸妈的位置,我爸是老大。南面是二叔二婶,北面是小叔小婶。这样的位置顺序是不会变的,不论你挣得多还是挣得少。但是在饭桌上,说话能硬气的还是小叔,爷爷对他都是和颜悦色的,没有平日里对我们的那种严厉的感觉。饭桌上的菜大部分是小叔买的,所以吃的时候,也是紧着小叔小婶和小妹先吃。这是我妈告诉我的,她知道我贪吃,怕我抢了小妹的菜,特地的嘱咐我。小妹有个坏习惯,我们吃饭的时候,她不吃,只知道在一旁玩耍,谁喂也不吃,爷爷还曾因为这个狠心打了她,可是并没有用,最后只好给她单独留菜。她不喜欢吃白米饭,为了让她吃,奶奶总是会单独给她蒸一个蛋,然后拌着米饭喂她。我和二叔家的哥哥只能盼望着那份给大人的蒸蛋能给我们留点。因为在我们家,蒸蛋是给干活的大人们吃的,还有给不爱吃饭的小妹吃的。我和姐姐虽然嘴馋,但是比较老实,坐在一边夹着自己能吃的菜。二叔家的哥哥是非常聪明的,他拿着那份蒸蛋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分给大人们。最后,把自己的饭倒进了剩下的蒸蛋碗里。
生活在皖南的皖河农场的我们,喝着皖河的水,讲着皖河的方言,承载的是一方的水土文化。这里也有着一个家庭的故事。现在就由我来讲这个故事吧。如果这个故事能拯救小叔的话,就让我一直说下去吧。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人,我很好奇每一个人都是如何生活的。那些贫穷的人,那些富有的人,那些丑陋的人,那些美丽的人,是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呼吸、行走的。我想知道,我却不曾知道。每个人的内心是不是一样的,是黑的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