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世界成了通缉犯》柳寄生

161、我是周曜 周曜站

　　周曜站在一处高楼的天台上，不远处的电子屏上还显示着他的通缉令，他静静地望着屏幕中的自己，神色深邃。

　　这两天他依旧在天启四处躲避追查，马煜也依旧陪在他身边保护他，灾难将至，马良才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可是周曜却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他的大脑仿佛一团迷雾，将他的思绪堵得严严实实。

　　身上的paradise不停地在响，这是天启的实时资讯，从前天开始，天启的犯罪率呈现指数型增长，仅仅48小时内就出现了四千多起案件，其中致死案高达一千多起，天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心惶惶，现在的街道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平和，人们步履匆匆，看见人都会不自觉的朝旁边躲上几步。

　　周曜正欲拿起paradise，突然头痛欲裂，这和上次在实验室遇到那些甲壳虫时的反应一样，这股疼痛感侵蚀着周曜的神经，痛到深处，让他的脸色都禁不住变得惨白。

　　楼下不远处发生了骚乱，大街上出现了持刀伤人事件，这样的事情这几天层出不穷，周曜捂着额头，朝着人群望了一眼，持械斗殴的人扔扭打在一起，围观的人群要么面露惊恐，要么神色疲倦，大家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进去。

　　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男人引起了周曜的注意，他个子不高，其貌不扬，属于扔在人群里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人，戴着一顶鸭舌帽，伫立在人群不远处，静静地望着眼前的骚乱。

　　周曜的视线停在了男人的身上，男人也在此时抬起了眼眸，空洞无神，却在视线相对的时候，露出了一抹狠厉。

　　“所有的人，都会，死在这。”

　　周曜的脑海里传来了声响，他猛地一个激灵，转身立刻朝楼下冲去，男人收回了视线，他冷眼扫视着人群，默默地朝人多的地方走去。

　　周曜用最快的速度朝楼下冲去，他的头仍旧疼痛欲裂，但是脑海中的声音却依然清晰，他能感受到对方的仇恨，那不是针对某个具体人的仇恨，而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恨意。

　　腐蝶。

　　那个男人已经被腐蝶控制了，周曜料想到腐蝶会参与到这场骚乱中，却没想到它会选择这么极端冲动的形式，腐蝶在普通人身上的寄生只能维持两天，它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方式，Z系统是点燃争端火苗的元凶，腐蝶则是给它添柴加火的辅助。

　　眼前的视野越来越开阔，周曜能感受到头脑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冲下了楼，远远地看到那个男人默默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他掀开了自己的衣摆，腰处绑着一个爆－炸装置。

　　“你救不了他们。”脑海中再次传出低沉阴翳的声音，男人狠厉的视线瞥了一眼周曜，嘴角往上牵拉，似乎想露出一抹嘲讽，嘴角的弧度比正常人类的更深，诡异渗人。

　　没有犹豫，周曜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了冥王，透明的光带缠绕在的手腕处，扳机扣响，耀眼的光芒刺的周曜睁不开眼，伴随着耳边传来的巨大轰鸣声，周曜感受到了地面的剧烈颤动，他没有站稳跌坐在地，耳畔的轰鸣变成了细小尖锐的杂音。

　　在这股杂音中，周曜脑海里那股剧烈的疼痛突然消失了，那股思绪被堵塞的感觉随之消散，耳畔的吵杂和人群的骚乱在此刻都仿佛很遥远，那些声音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他突然觉得身边很安静，安静的不可思议。

　　人群在他身边不断地奔走惊呼，周曜甚至还听到了警笛的鸣叫，但他却一动不动，眼前的骚乱逐渐变成了模糊的幻影，来来回回，不停的闪动，而在这些模糊的影像中，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人群中安静的望着他。

　　“你好，我是周曜。”

　　随着这股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所有记忆的片段如同烟花般在他的头脑中炸裂开，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亲手杀死这只腐蝶，打开了他头脑中封存在深处的记忆，他回忆起了营养仓舒适的温度，那是他的小窝，他常常窝在里面，看书睡觉发呆，像是鱼一样在里面玩耍，还想起了两个时常来陪伴他的哥哥，一个温文尔雅，另一个有些冷淡，他们都对他很好，时常给他讲外面的故事。

　　还有实验室蜷缩在角落里，总是强装坚强的小男孩。

　　一桩桩一件件，不断地闪现，那些灰黑色模糊的记忆开始重新刷上了色彩，欢乐的记忆，温馨的记忆，痛苦的遭遇，无奈的选择，全部都汇聚在一起，在他脑海里清晰的勾勒出原本的轮廓。

　　我是周曜，我是被创造出的救世主。

　　这种感觉其实很奇妙，很久以来，周曜其实一直都在探寻自己究竟是谁，他总是被推着去做很多事，似乎命中注定就是如此。

　　他困惑，抱怨，但却从来没有拒绝，他说不清自己跟天启这些灾难究竟有什么关系，但冥冥之中，他觉得在终点处，一切都会有个答案。

　　因果循环，终有定数。

　　他的出生，从一开始就带着精准的计算，林楚和周宸夕用毕生所学找到了人类最完美的基因，在生物学的角度上，他是无懈可击的。周曜还记得自己知道身世的那一天，周宸夕坐在沙发上，沉默无言，他很少有情绪特别激动地时候，大多数都是安静的坐着，周曜那时候还是个孩童的模样，坐在周宸夕的旁边低垂着脑袋。

　　“小曜，对不起。”说话的是林楚，他的声音一向很温柔，他和周宸夕不同，总是会露出温暖的笑容，还常常打趣说可以叫他林爷爷，周曜很喜欢在他怀里看书睡觉，他的怀抱很温暖，总是给人温馨的感觉。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但……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林楚低声道，他的神色很愧疚，说话时也是小心翼翼，他是地下城的城主，做事永远游刃有余，周曜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无措的样子。

　　“所以，我是你们创造出来，拯救天启的人吗？”周曜回答道，此时他的智力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但是声音和体型还停留在少年的阶段，他的神色很严肃，看上去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稳，声音却依旧稚嫩。

　　林楚勉为其难的点点头，愧疚感压的他抬不起头，周宸夕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半晌后才道：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你恨我们也好，但我希望你还是能肩负起这个责任。”

　　“宸夕！”林楚打断了周宸夕的话，神色很生气：“他还是个孩子，这消息任谁都一时半会儿没法接受，你就不能给他点时间吗？”

　　“他的智力水平已经不是孩子了。”周宸夕的语气依旧平稳，面对林楚的愤怒毫不动摇：“我们不可能一直陪着他，未来一路凶险，每一步都是未知，我们越是保护他，他的危险就多一分。”

　　林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周曜坐在沙发上，时间在此刻似乎静止了，房间内安静无声，林楚局促不安的呼吸和周宸夕沉稳的呼吸融合在一起，虽然都没说话，但周曜能感觉到，他们二人都很紧张。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他早已经对这两个人很熟悉了，林楚是个嘴软心也软的人，周宸夕则是嘴硬心软，他们二人骨子里都是极其温柔的人，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大一样。

　　“我知道了，我会承担起这个任务的。”周曜抬起头，望了望林楚，又看向周宸夕：“从今天开始，我每天会将自己的意识接入到Z系统里，更快地了解天启。”

　　林楚没说什么，他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神色中的担忧和难过远大于欣喜，而周宸夕则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周曜感受到了周宸夕的颤抖，虽然只有一瞬，很快他就收回了手。

　　其实周曜并不觉得对他有什么不公平，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他内心还是有一丝激动地。长久以来他一直生活在地下城，没有接触过别人，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林楚和周宸夕待他很好，他在这里很快乐，但他却也不满足于此。他想要出去见识下外面的生活，看看那些凶猛的异种，变异的人类，还有那些被保护起来的普通人。

　　他不知道林楚和周宸夕为什么对此这么悲观，他们二人看上去都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导致他们对于外面的世界总是充满了危机感和戒备心，但是周曜不同，他从小就生活在地下城，无忧无虑，对于地上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救世主的身份让他觉得无比新鲜，他有了正义的使命感。

　　就像无数做着英雄梦的孩子一样，周曜一开始是很欣喜的，在林楚的指导下，他开始将自己的意识接入了Z系统中，Z系统每日需要处理数十亿的信息数据，包括天启内居住的所有人，因此周曜接触到的信息是爆－炸式的，以前林楚和周宸夕为了保护他，过滤了很多负面的事件，而如今通过Z系统呈现出的，则是完全真实的人类世界。

　　城池的等级将人类划分为了三六九等，外城的贫困交加与中心城的奢靡之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异种在外城屠戮村庄，而中心城则是歌舞升平，内城的人每日绞尽脑汁想要住进中心城中，人们算计、攀比，城池之间形成了鲜明的鄙视链，而城镇内部也有不同的阶层和鄙视链，一环环相扣。

　　渐渐地，周曜开始理解为什么林楚和周宸夕会露出那么愧疚的表情，他通过Z系统了解了周宸夕和林楚的过往，周宸夕身为少年天才，从小便生活不易，最后险些沦为祭品，而林楚和诺亚将军的生离，让周曜几乎不敢去深入的了解，眼看着心爱之人沦为傀儡一天天老去，他不敢想象林楚内心会有怎样的痛楚，他那么温柔，却得到了上天最残酷的惩罚。

　　周曜脑海中那股救世主的热情渐渐褪去了，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无知，什么正义的英雄，都是哄骗孩子的戏码。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甚至怀疑这件事究竟值不值得去做。

　　周曜将自己与Z系统连接的时间越长，内心就越是迷茫，甚至时常滋生出愤怒与恨意，这些负面的情绪以前很少出现，但现在周曜却时常有这样复杂的感觉。

　　迷茫……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了解的越多，他反而愈加无助，他常常在Z系统中无所事事，随处闲逛，只要他能通过的地方，他都会去看一看，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一个意外闯入了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