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师与天才画家之恋》南蛮蛮

43、七、柏家往事（三）

　　柏崇凌继续往下说，并且终于在提到他自己时，不再用名字，而是用“我”：
　　“我听到我爸病危的消息后急忙从美国赶回来。当时是三舅舅从机场上把我带走的，还在车上他就并告诉我说：‘你爸立了一份非常奇怪的遗嘱，基本上把集团的继承权和绝大部分的财产都给了你大哥，这也太没天理了，必须想办法让你爸修改遗嘱，要不然你妈这一辈子的努力都喂狗了。’我说：‘这个遗嘱是有问题，可是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不是说我哥是狗吗，我哥是狗，我不也是狗了？’三舅舅说：‘你妈是不是一直没有告诉你，你跟柏崇森是同父不同母的兄弟而已，他是你爸的前妻生的，你不知道吗？’”
　　“那么你真的是一直不知道吗？”丝雨插话问道。
　　“是真的不知道，只知道我爸有一个前妻，我爸妈带我们去给她上过坟，都是叫大妈妈，我并不知道我哥是她所生的。”
　　“你的妈妈，会不会……”丝雨迟疑着，轻轻发问，虽然吞吞吐吐，但相信柏崇凌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但是我妈妈对大哥，甚至比对我还要好，我哥性格内向，懦弱，上小学时被人欺侮，我哥不敢说，是我妈偷偷跟踪好多天，最后跟这些人打了架，才把这事解决的，我哥的天赋都在美术上，学习成绩很一般，很多人说他是傻瓜，我妈不信邪，一直带着他找好老师，直到有人看到了他的天赋……我敢这样说，在我妈心里，两个儿子是没有分别的，不存在亲疏的问题。”
　　丝雨想说，这是不是做给你爸看的？话到嘴边不敢说，只是轻轻点头。
　　“所以我三舅舅跟我说起这个时，我很震惊，接着三舅舅说了一个更严峻的情况，说我和我妈都被我爸抛弃了，只留给很小部分财产和一个小公司的管理权，而那个小公司，还是在远方的城市，而且，还让我立刻中止学业回国，去接手那家小公司。”
　　丝雨瞠目结舌。
　　她知道那个遗嘱出乎意料，却不知道不公平到这种程度。
　　“我听了简直气坏了，这个遗嘱简直无法接受，太不公平了。三舅舅说已经想尽了办法让我爸另立遗嘱，可当时我爸已经完全被他前妻的大哥也就是五舅舅容发控制了，基本不给我爸和我妈有单独接触机会，他现在生命垂危，一旦死了，遗嘱生效，我和我妈就变成了穷光蛋。”
　　“是不是，你爸立遗嘱时已经有点神智不清了。”
　　“当时有医学证明不是，所以这份遗嘱非常奇怪。”
　　柏崇凌继续：“我到了医院，在医院的大门口见到了我妈，我妈当时的样子十分憔悴，她斥责了三舅舅，并跟我说，别在你爸面前提遗嘱了，一个字也不能提。我进去见我爸，发现他连话都不想跟我说，说很累了，让我走，大哥在一边一直低着头，不说一句话，只有五舅舅还算热情，一直在问寒问暖的，但被我爸给阻止了，让我赶快走。”
　　“会不会，你有什么事让你爸误会了？”
　　“我也这样问过自己，也问过我妈，我认为没有，我们家一直是很坦诚的。”
　　丝雨咬咬嘴唇。
　　“在我爸最后的时间里，我和我妈经历着双重煎熬，一种是被抛弃的痛苦，一种是亲人即将离世的痛苦，我们被指定只能在规定时间去探看我爸，我哥和五舅舅却一直可以陪伴着寸步不离。”柏崇凌说着，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端起来的冷饮一直在端着没喝了。
　　“是不是说，在你爸心里，始终只有前妻，你妈一直活在前妻的阴影里？”
　　柏崇凌惊奇地看一眼丝雨：“你也这么想的吗？我妈也是这么想的。”
　　丝雨苦笑。
　　柏崇凌叹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不公平了。陪伴他一路走来的，是我妈，让他从一个小商贩变成一个集团总裁的，也是我妈，这一路走来，我妈承受了那么多辛苦，那么多伤痛，谁能想到，最后——她只是别人的一个影子？”
　　丝雨看一眼柏崇凌，看到他的表情，有一掠而过的淡淡的痛楚。
　　“那些日子里，我和我妈经常在医院的长廊里，相对呆坐，压抑得甚至都不知说什么好。有一次，我三舅舅来了，对我妈说，姐，你说句话，我找人把容发和柏崇森给杀了，看他们还得意不？”
　　丝雨的心一紧。
　　“我妈火了，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三舅舅说，姐，你打我干什么？我妈说，阿森是我的什么人，他是我儿子，你说你要杀我儿子，你想让我奖赏你吗，我跟你说清楚了尤琦，你动一动他，我会扒了你的皮。说了这句，我妈哭了，很伤心地哭。那些天里，她一直压抑着自己，说到我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了。她是得有多委屈啊。”柏崇凌说到这里，眼睛湿润了。
　　丝雨是个易感的人，听到这里，也是泪花闪闪，不知道一个女人能承受多少痛楚，多少屈辱，多少压抑，反正这些，当时全都压在了他妈妈的身上，这样的重量，能不被压垮就已经是奇迹了。
　　“后来，我爸就走了，葬礼完成后，我和我妈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在头七后的第二天，一起去那个远方的城市，我妈跟我说，阿凌，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比起我跟你爸起步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我知道，只是我当时有些恨我爸，为什么要立这样的遗嘱，也恨我哥，为什么他要接受这份遗嘱，为什么好好的一家，到头来会变成这样，我不甘心。”
　　“你哥，他可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丝雨轻轻地说，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替他辩解，他这么狠心地甩下了她，她居然要替他说话，真是好不争气。
　　柏崇凌淡淡一笑，说道：“到了第二天，我和我妈赶到机场正在候机，突然接到了电话，说我哥根本就没有去公司，手机一直关机，并且到处都没找到，找到他住的房间后，发现他常穿的几件衣服和一个旅行箱还有还有他最喜欢的那个画架，全都不见了，后来问了保安，保安说，他昨晚十点钟就出去了，是走路出去的，说晚一点会回来，结果却一直没回来。我妈问他的车还在不在，打电话的人说车是在的。我妈着急起来，马上给三舅舅打了电话，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三舅舅说闹得这么大当然知道了。我妈问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事？三舅舅说怎么可能，吃力不讨好，換谁也不干啊。我妈接连打了好多个电话给另外几个舅舅，回答都是一样的……”
　　丝雨道：“你们从来就没有想过吗，他根本不喜欢这么做，所以主动离开了，好让你继承这一切？”
　　柏崇凌道：“不是没想过，我第一时间就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妈说，当时大哥在我爸面前立过誓，不会这么做，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这件事非常蹊跷，而且他主动离开的话，为什么不开他的车走？所以我们就取消了行程，回到集团，到处派人去找，一直都没有找到，最后，我就把柏氏集团给接手了。”
　　丝雨道：“如果，当初真的是你哥接了柏氏集团，你觉得现在会怎么样？”
　　柏崇凌道：“别的人这样问我，我是不会回答的，这是一个陷阱，你可能是我唯一愿意直面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柏氏集团内部的混乱，远远比我想象的复杂，别说我哥了，我妈都搞不定……”
　　丝雨道：“搞不定又会怎么样？”
　　柏崇凌道：“垮掉，资产被转移，还能怎样？”
　　丝雨道：“所以，这是你哥主动离开的。”
　　柏崇凌道：“以前我不敢确定，我一直担心他被害了，所以在接手柏氏集团的前期，我一直处在矛盾中，但是知道了你们之间的事之后，我十分确定是这样的，他没有被害，也没有被绑架，他只是为了保护柏氏集团，而选择了主动离开，好让那份遗嘱不能生效。刘小姐，不瞒你说，六年，我和我妈，都太想他了。”柏崇凌笑一笑，眼里又一次闪出了泪花。
　　丝雨本来对他有种本能的害怕，总觉得他是那种深不可测的人，不知为什么，这一席话，这闪过的泪花，却让她忽然不再那么害怕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