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7.
后来西里斯经常满身伤的跑来我房间,不论他的母亲是否要见他。
他最初依然很少对我说话,更多时候都是我在轻声叮嘱,要他爱护自己,保护好自己。后来就是他一直在喋喋不休了,对我诉说着一切压抑和不安,我总是温柔的安静聆听。
他没有问我要过白鲜,我也没想过给他。这是我的小心思,也是男孩的小心思,我猜他可能是很喜欢我给他涂药,他能在我指腹的摩擦和轻声叮嘱之中体会到一种温柔,我也很乐意给他我的温柔,这是很真心的温柔,不带任何伪装,很纯粹,毫无杂质的真心和温柔,我以为这种温柔早已在我身上荡然无存,可能是布莱克家对我的照顾,让我在温饱问题解决后,开始贪婪的想要更多。
年轻时我一直在索取,一直在获得,我从来都很害怕给予,因为担心得不到同等价值的回报,后来长大了,我愿意让别人欠我,我明白有牵制才会有利可图,但我曾经在夜晚伴着香烟长久地审视自己,我不明白我想图西里斯什么,面对西里斯,我很甘愿给他我全部的好,我图他什么呢?贪恋他如水晶一般璀璨又易碎的少年的心吗,那是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不会有的坚韧和澄澈。
西里斯是孤独的也是破碎的,家主的重任过早压在了他的肩膀之上,他不得不放弃太多时间去成为大人的提线木偶,他是早熟的,他的本心又是桀骜和不羁的,我能看出他脑后的反骨,这让我有些隐隐的期待,我观察他像是观察一场萌芽,新苗破土,破旧骨,破岩石甚至破天地,对内天崩地裂翻天覆地,对外秘而不宣讳莫如深,在成材以前,你绝不知道这将会是怎样一颗参天大树。
我想我或许应该拯救他,我可以用我最温暖的爱意去包裹他,用我的智慧为他隔开黑暗为他指明方向,帮助他走出自我怀疑的,痛苦又孤独的深渊。但我没有,我希望他痛苦,希望他孤独,我希望他能和我一起沉沦在黑暗的深渊里,我希望我们能是彼此的唯一。
雷古勒斯似乎是察觉出了我和西里斯关系的突飞猛进,可能是在妖精语课堂上一次次带着笑意的调侃,可能是我和西里斯之间那些他不曾理解的暗喻和玩笑,也可能是因为西里斯身上淡淡的白鲜味道与我房里的味道如出一辙。他不再如往常一般与我亲近,不再常常跑到我的房间,找我借书,让我帮他答疑解惑,雷古勒斯是同样骄傲的,他不愿和西里斯分享陪伴,他有时也会看着我,那双和他哥哥同样的灰眸透露着一丝隐秘的渴望,似乎是希望我主动去关心他,去询问他为何不继续和我来往,而我总是轻巧略过雷古勒斯的眼神。
我对于雷古勒斯常常是抱有歉意的,西里斯占据了我太多,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包容去照顾另一个男孩,西里斯对于我的态度很满意,他有时甚至会专门在雷古勒斯面前玩弄着我的头发,拉着我的手,或靠坐在我的身旁对我表示亲昵,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他像只不安的小兽,在反复证明着我的那句“我是你的人”,也在强迫着我自证。
其实他不必对雷古勒斯如此残忍,我早就是他的人了。
8.
随后的日子再也没有什么波澜,我依旧翻译着布莱克夫人的那些信件,依旧是雷古勒斯的好老师,依旧享受着西里斯对我秘密倾诉他的不安。
布莱克夫人依旧会常常咒骂和惩罚西里斯,有时甚至直接在我面前对着西里斯不加掩饰地训斥,我以为他会向我求助,我甚至都为此准备好了无能为力的忧伤表情,但他却总是一声不吭地盯着墨绿的地毯,有阴沉在他眼窝中流转,我关切的表情之下总是隐隐的兴奋,就像野兽嗅到了同伴的鲜血,他会反抗吗?会像我杀了我的父亲那样杀了他的母亲吗?他会变成我这样的人吗?
我经常会去禁闭室隔着小小的窗口给西里斯送饭,我想布莱克夫人是知道的,但是她什么都没说,我也就当成默许。
我偶尔也会在禁闭室外看见雷古勒斯,我偷偷观察过那个时候的雷古勒斯,他有些为西里斯的境遇感到难过,但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得意和鄙夷。是很真心的难过,也同时是很真心的鄙夷。
我发现我不是这座老宅里唯一期待西里斯受罚的人,雷古勒斯还太年轻,他的演技还不够精湛,他还没能生长出一个完美的外壳去包裹接纳和隐藏他内心对西里斯复杂的爱恨。
雷古勒斯是爱着西里斯的,他渴望着西里斯来自兄长的爱,但是雷古勒斯更多是嫉妒西里斯的,嫉妒他的天分,嫉妒他的偏爱,嫉妒有些蒙蔽了他的眼,雷古勒斯没有尝试过去理解西里斯,当西里斯在接受家主的日复一日的枯燥培训时,他在安静读书,当西里斯被迫将那些繁文缛节穿戴在身上,去委蛇其他世家大族时,雷古勒斯在一旁跟着堂姐们玩耍,所以当西里斯因为一点言行的差错而接受惩罚时,雷古勒斯在一旁观赏着。
他看不到西里斯失去了什么,他只看到了西里斯得到的,并且嫉妒和渴望着那些绝不可能属于他的一切,真是个贪心的小孩。从这一点来看雷古勒斯是很纯粹的,或许这才像一个正常的小孩,我曾想过为什么雷古勒斯身上的阴暗面没有像西里斯那样吸引我,答案让我心惊肉跳,其实我和雷古勒斯才是同类,我不愿意面对雷古勒斯的阴暗面,就像我没有勇气直面自己的阴暗一样,尽管我深知自己的阴暗,面对雷古勒斯就像我要扒开自己的伤口,仔细看看伤口的溃烂有多深一样。
西里斯的确是阴暗破碎的,却又是无比的光明坚韧,我有些沉醉于他的矛盾感,他的破碎和坚韧永远也不能达成和解,就像太极两仪,生了万物。
他比我和雷古勒斯都干净的多,他就像一个雪花球,在飘摇的鹅毛大雪中有一栋温馨的小家,门上还带着圣诞暖光的雪花球,我贪恋那份纯洁,所以我才想染指他。
我想拯救他,也想被他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