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阡陌》蓝ling

6、五

　　西作青铃离开后，迁洛独自回到本城。后半夜的天空一片暗色，好似黎明永远都不会到来一般。
　　父亲是今天晚上离开人世的，他却觉得已相隔了许久。前一天的上衫氏表面上还是和平的，而今却只得在战争的威逼下诚惶诚恐。他厌恶无休止的争吵，因此痛恨战争。明明除了生灵涂炭什么也得不到，人们却还是自顾自的做着美梦。
　　他本以为山崎虽小，已足够让自己避开纷扰，不牵扯进厮杀之中。可现在发现原来世间不如他想得那样简单。他可以对别人的死亡无动于衷，却无法容忍他人因自己而死；他可以不要责任，却无法接受他人单方面的承担；他可以冷漠、自私，却无法对青铃的态度视而不见。
　　她的态度越是淡然，自己就愈加觉得愧疚。

　　“少主。”
　　迁洛回过神来，天际已隐隐透出些许光亮了。
　　“老师，您觉得战是不战？”
　　“少主若想让我战死沙场，我定当不负君意。”久贺的想法很明显，他是主战的。毕竟如若不战，就等于降，日后上衫迁洛便再无立足之地，那么上衫终景的坚决拒降、西作氏的援兵、青铃的谋划就都失去了意义。
　　迁洛沉吟片刻，终是绝然道：“告诉众将，死守封河城！”

　　天亮了大半后，淅淅沥沥地飘起小雨来。城门前，士兵们穿戴整齐，只等少主下令，便出城迎敌。西作的援军在迁洛派信使前去后，马不停蹄地赶来，如此，便凑齐五千人马。
　　“报！敌军将越过浔江。”
　　“再探。”
　　越过浔江后，便进入了封河城外的那一大片枫树林。迁洛事先在那里布置好了伏兵，只待敌军一到，便展开攻击。

　　如他们所料，上衫武陟知道封河城陷落后，怒不可竭，立马召集大军，向封河进攻。
　　上杉武陟本以为本家早已没落，一旦听闻自己的大军即将压境，必不敢再战，不想对方非但没这么做，反而气势高涨。这下，他更加恼怒，直接率军逼近封河，准备围城而战。
　　兵马穿过林子中央后，雨下得大了些，四周的树木已有些模糊，眼中只单单印下一大片墨绿色。就在此时，不知从何而来的箭矢射进队伍，几名士兵应声倒地。士兵们知道有埋伏，立即慌乱起来。上衫见状，大声喝道：“不要乱了队……”
　　只是话音未落，城门迅速开合，放出一支几百人的小队伍向他们攻来。前头的士兵无法招架这突袭，纷纷向后退去，队伍顿时溃不成形。
　　迁洛在发兵之前便对将士们说过：“我会紧闭城门，你们将无路可退，必要奋勇杀敌。”正是如此，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信任。
　　顷刻之前，血染冰雨。
　　上衫武陟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对方早做了准备。
　　就在第一支队伍即将精疲力尽时，城中又放出了另一支。如此交换反复，终让这过万大军散如泥沙。眼看再这样下去要全军覆没了，上衫赶紧下令撤退。士兵们一接到命令，立刻自顾自地逃命，也不顾及队形。而迁洛的队伍并未追击，也同时返回城中。
　　以防上衫武陟中途返回，直到傍晚，迁洛才命人出城收回尸体。

　　本来他无须亲自处理，然自己一再坚持，老师也就同意了。但是在看到林中的景象后，迁洛心中开始后悔。
　　那根本不像人间，那根本就是地狱。长时间浸润在雨中的尸体散发着难闻的腐朽味，它的四周爬满了虫蚁。本要进食的乌鸦看到人们靠近，只得等在枝头，用那双放光的眼睛警觉地盯着尸体，深怕未到手的食物被他人抢去。
　　胃里翻江倒海，迁洛不觉紧闭双眼。他从来都不知道死亡会是这般恐怖。然而，他的家臣却无人不知，尽管如此，他们仍旧不露畏惧之色。这怎么是单单责任就可以说尽的情愫啊，他分明是在承担比这更加承重的东西！可是，既然已经无法拒绝了，就必须有担当。

　　“前田前辈，要好生安葬他们。敌军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