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仅此而已》丹文

14、四

　　第二日准备陪父亲去增城的挂绿湖钓鱼。

　　小的时候父亲钓鱼，我拿一本书在旁边看。
　　现在依旧如此；父亲在湖边专注地钓着手竿，我在一旁安静地看书。

　　最近有一个新书的翻译工作，法译中，是部学术性的书，翻译起来肯定比一般的小说更耗时耗力，我在想要不要接。
　　换做以前我毫不犹豫就会应下，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轻沉呐。”父亲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等他继续说。

　　“人还是不能太过于专注一件事，所谓过犹不及。”对于父亲的话，我有些听不明白。接着他瞥了我一眼，继续说：“你的书没翻页，是看不进去了吧。”

　　经父亲的提醒，我这才意识到。
　　其实不是看不进去，只是在想事情。

　　“你知道我跟你妈为什么要离婚吗？”

　　“嗯？不是因为性格不合？”当时两人拍着桌子叫嚣着什么性格不合啊，说过不到一块儿啊之类的话，叫我根本不知如何劝解。还傻乎乎地表示“尊重他们各自的人生选择”而没有插手他们离婚的事。

　　因为当时想若是自己与另一半性格不合难以相处下去也一定会选择离婚。
　　真是幼稚啊。

　　“性格不合也是有原因导致的吧，凡事都有因果。”难得父亲要敞开心扉，旧事重提。
　　我便合上书静静地听父亲讲。

　　“我在广州，你妈在四川，一年到头见得到两次也算不错了，时间一长，感情自然淡了。当时也是头脑发热，遇到身边有个合适的人，一股脑儿地想跟她在一起，觉得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爱情，虽然结果证明并非如此。但是怎么说……当时的感觉确实很真切，一个人孤独久了，只要身边有与自己各方面乃至心意都相符的人，怎么能不冲动呢？就算是冲动，也觉得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啊。现在想来，发觉人经不起冷落，感情也经不起时间的空白，大抵就是婚姻常失败的主要原因吧。”

　　我抿唇不语。

　　“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以后好好把握自己的人生，就算心中有想拼的事业，但总归人是活的，工作是死的，孰轻孰重仔细思索便能明白。毕竟人心变化的速度真是超乎想象，难以预测啊。”

　　我点点头，问：“那爸你现在还后悔吗？”

　　当父亲后悔当初离婚的选择时已经为时已晚，因为母亲再婚了。就算那样父亲也努力争取过，但只能无疾而终。
　　现在父亲也再婚，不知是何想法。

　　“后悔就不后悔了，人生短短几十年，马上就过去，怎么着不都是躺在泥里面终结此生？该作罢的还是作罢了。”这话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我很能明白父亲此刻的感受。

　　俞连离我而去后，我一直意志消沉，对大多数的事都失去了基本的欲望。
　　有时候我还在想，等父母亲走后，自己无牵无挂，随便找个僻静的地方修个住所，做点什么打发日子，什么时候不想活了就随时自己解决罢了。

　　现在回想自己这种想法，觉得有些可怕。
　　是的，我开始怕死了，我还有好多事没做。

　　我才与俞连在一起，时间对我们来说太宝贵了，怎可轻言生死呢。

　　在父亲家里吃过晚饭，并告知有事需要马上回成都。父亲没有过多阻拦我，说要送我去机场，但想到父亲年龄大了，而且回来又要开夜路，便坚持坐机场大巴去赶机。

　　到了机场我马上买了张最近回成都的票，下了飞机打个出租车去俞连家里，这时大概晚上十一点。

　　无论如何都想早一点见到他。

　　路上堵车，结果到俞连小区已经过了十二点。
　　我在俞连家楼下徘徊不知该不该上去，如果俞连明天还要上班我岂非打扰了他？

　　算了，明天再来。

　　我转身欲走，晃眼瞥见地上被路灯拉长的修长身影。仔细看去，俞连正远远走来。
　　他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想着什么。

　　“俞连。”我叫了他一下，我看见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露出不可思议且疑惑的表情，但马上快步走到我身边，面露欣喜，问：“你怎么回来了？”

　　“没什么，刚好有票就回来了，不过……你这是刚下班？”

　　“嗯，加了点班。”虽然俞连此刻表情愉悦，但我仍能感到他浑身散发出一股疲惫的气息。

　　“加了点班？你也不是实习医生了，怎么这么晚。”我感到有些心疼。

　　“没事，我们先上去吧。”俞连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搂着我往楼上走。

　　“你最近都这样吗？”

　　“没有，也就今天而已。”

　　“昨天我给你打电话，都十一点才准备开车回家。”

　　对于我无情地拆穿他的谎言，俞连只是笑了笑，问：“轻沉，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嗯？”我愣了愣。

　　俞连俯身亲了我一口，然后去打开门。
　　我反应过来，心里一阵激荡，动作颇有些不自然地跟着走进屋子。

　　刚弯腰把鞋子脱掉，脚下却忽然悬空。
　　我被俞连拦腰抱了起来。

　　“干，干什么……俞连，你放我下来。”因为怕摔下来，我一边这样大喊着，同时不得不搂住他的肩。

　　“你说呢？”俞连的话中带着笑意，感觉要往房间走去，我连忙说：“洗澡，我要洗澡。”

　　“正好，一起吧。”俞连放下我，拉我去浴室。
　　我试图利用脚底的摩擦阻止俞连，但用处不大。

　　“俞连，有话好好说，我不是很喜欢跟别人一起洗澡。”

　　“你有试过吗？”

　　“当然没有。”

　　“那不好说。”

　　“这种事想也知道……啊。”我被一把推进浴室，后面只听得门上锁的声音。

　　“俞连，我这么赶回来不是要跟你做这种事。”我后退几步，连忙解释。

　　“哦，那是为了什么？”俞连一脸正经地问。

　　“是因为……”咦？这个该怎么回答呢？

　　因为我想你……不能这样说，不然结果一样。
　　因为我想回来了……不对，那应该回自己家啊。
　　因为……

　　我的大脑在飞快运转中，忽然嘴唇传来绵软湿润的触感，紧接着腰被环抱住，俞连的气息自我鼻尖进入喉管，带着一股香甜的味道。

　　“别……”我伸手抵住俞连的胸膛，不成文的语调带着微微的低吟，可见其中有种欲拒还迎的意味。

　　俞连一边吻着我，一边带引着我退进浴室，在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被脱去上衣。

　　喷头忽然被打开，水至上而下将我们淋湿。
　　随着水流往我身体下滑，俞连的指尖也在我皮肤上滑动，一种异样的触感升起。好像那些水流也变成了俞连的手指抚摸我身体每一寸肌肤，温热湿软，让我浑身变得柔软无力，抱住俞连的双手却又收了收，彼此贴合在一起，感到他身体上的那种火热像要将我燃烧成一堆轻风过处烟消云散的灰。

　　今夜，又是被完全支配的一夜……

　　第二天我是完全被自己的手机铃声所惊醒的，一下子坐起来，到处循着铃声找手机，终于在客厅的手提包里找到了，而且是正正经经的工作电话。

　　“夏教授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请问您现在方便讲话吗？”电话那头是和我常合作的翻译公司责任主编。

　　“程主编您好，可以的，您说。”我抖动抖动精神，恢复到工作状态，大脑迅速清醒。

　　“新书翻译的事情不知您考虑得如何？”

　　“哦，这件事啊……”我本在犹豫着要如何回复，俞连忽然一把将我从身后抱住，让我差点儿没忍住叫出声。
　　但所幸控制住了。我一边推着俞连，一边回应：“可能有点麻烦，因为最近事挺多……”

　　“夏教授，希望您能认真再考虑一番，这本书对当今许多学习或是想了解人类生命力学是有极高的帮助的。因为里面的学术性比较强，您又曾经辅修过这一门学科，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实在抱歉让您为难，我们也是找不到别的人选。”

　　“其实那个学科不过是大学作为辅修拿学分的，我个人并未专研过。”

　　“夏教授，请您务必再仔细考虑考虑，或者您何时有空，我们约谈一下，相信您对这本书会产生兴趣的，并对您的翻译生涯也会起到显著的推进作用。”

　　“这个……我……”

　　“原书版权一拿到，我们就已经寄到您的家中，希望您能看一看。此书的作者也是法国颇负盛名的人类学家，从事人类学研究三十多年才写出这一本书，是心血之作。”

　　哎，不得不说，程主编也太会把握我的心理诉求了。
　　只要一提到某部作品花费作者十年、数十年的心血，我真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书我会认真拜读，至于翻译这件事……您容我再考虑考虑。”

　　“好，拜托了，夏教授。”

　　“嗯，稍后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