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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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少爷，卢仗茶庄送来的新茶来了，奴婢这去沏一壶给您尝尝呀？”
见良久没人回应，大丫鬟轻推开门，往黑漆漆的内室里头探头张望。
“不必了碧桃。“屋里一通声响，身着华服的少年拍拍衣摆走到碧桃面前。
碧桃一下子被晃花了眼——裘家大少爷再差两年便及弱冠，说是少年，身板却已堪堪有了男人的架子。她只到少年胸口高，再抬头看见那一张玉质金相的脸定定地看着自己笑，一下子仿若什么都记不得了。
“你先拿去些润润嗓子，属你唱的小曲儿最勾人心了。“裘清衢歪歪头，笑眯眯地看她。
大丫鬟缓了缓神，垂了脸，“……大少爷待我真好。“
“醉了，碧桃该知，我心里最疼你了。“裘清衢捏了捏自己贴身大丫鬟软软的小红脸儿，“出去歇息会儿吧，你若累着了，最心疼的可是我。”
目送被自己逗得软惜娇羞的丫鬟合上门退了出去，裘清衢转身沉下脸，疾步回到内室重新摆弄起地上的大匣子。
一只手突然死死抓住了他的后领，拉着他飞速往后拖。
裘清衢额头上滑落一滴冷汗
——动作竟这么快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且，且慢！我见过你娘！“
那人愣了愣。裘清衢见有用，赶紧转头陪着笑脸儿继续胡掐：“大侠您挺久没见着她老人家了吧，她前些日子想你想得紧，正巧遇到我府下的伙计……”
说着裘清衢突然反手猛地捉那人的脚，趁那人分神想给他拽个趔趄。
大侠的脚纹丝不动。
甚至还跟裘清泉对视了一眼。
“……”
呃，这，自己明明使了全力啊！果然该听老头子的，平日里多练练武嘛。
裘清衢来不及捶地懊悔，手探向袖子，忽地抛洒了一把白色粉末。那人似乎是没料到裘清泉会再次偷袭自己，被迷了眼睛。
裘清衢眼看着那人弯腰捂脸痛不欲生，刚要为自己的小命庆幸，空中余下的粉洋洋洒洒落了他满眼。只听“傲！“地一声惨叫，衣着光鲜的少年郎疼的在地上扭成了一只蛆，咬牙硬是泪眼迷离地往门口爬，突觉脖子一紧。
那人竟直接就着衣领子粗鲁地将他拎了起来！随即打开柜门，嫌弃地从一堆花花绿绿中抽出了一件暗红色的披风，给他胡乱围了起来。
他刚要诧异，忽听院外物件儿被打碎地叮铃咣啷的声音，还伴着碧桃惊慌的惨叫：“什么人！天子脚下堂堂正三品裘公府都敢……”话音未落，人已经没了声音。
他听罢扭头努力睁开泪眼，不敢置信的问身边那人：“你不是来杀我的？”
“蠢货，“那人终于开口，语气不耐，“要想活命，闭嘴跟紧我！”
裘清衢心虚点点头。奈何大侠步子太快，自己眼睛刺痛视线模糊，没跟几步就严严实实摔了一跟头。
“废物。”那人暗骂，折回来将裘清泉扛在肩上，推窗而出。
接下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几次利箭飞过耳边，刀尖划散他的头发，大侠都能扛着他险险避开，甚至腾出功夫挥舞大刀，眨眼间劈得身后的追兵身首异处，溅的他满身是血。他一路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又感叹大侠太瘦，肩上的骨头硌着他腹部疼的死去活来，一边被上窜大跳的大侠晃得几欲作呕，为了贵公子那点尊严强忍着不吐出来。忍着忍着又发现不对劲——急于奔跑的大侠，扛着他的那只手竟牢牢抱着他的屁股！
……金尊玉贵的裘家大少爷表示，自己真的忍受不了另一个大男人这样摸自己。是以当他们跑出了城，看到追兵逐渐追远后，他隐晦地提醒大侠的手放到了错误的位置。
谁知大侠听了这话，步子一顿。“嘭”地把他扔在了地上，裘清衢啃了一嘴泥，正不满他的粗鲁，却眼尖的发现大侠面巾外露出的耳朵红了，心想这大男人害羞个什么劲，劈头倒是迎来一段阴阳怪气：
“你以为谁想摸啊？”大侠抱肩正眼都不看他转身就走，“什么做的这么金贵？金屁股啊？”
在《论语》, 《礼教》中长大的裘少爷自认在京城公子圈算是十足风流的了，却还是被这惊世骇俗的直白给震惊到了，他羞愤地只当对方是单纯侮辱自己。但想了想这条小命是被这人所救，小声暗骂一句“粗鄙”，平了平气，耐心跟着他继续走。
大侠走得快，裘清衢也只好强忍着脚腕的酸胀跟在后头，眼看着日头将要落下，他摸摸空荡荡的肚子问道，
“现在到底是去哪儿？”
“……“ 沉默。
“咱们一会儿得吃点什么吧？“
“……“ 沉默
脖领子被抓的到现在都火辣辣地疼，眼眶还不断刺痛地涌出泪花，凌乱的头发糊着干涸的血块散在肩上，身子因为一路的磕磕碰碰地散了架地疼，再加上金贵生活瞬息间变成颠沛流离前途渺茫……一辈子养尊处优的洁癖少爷哪受过这么多屈，终于忍不住，说话一下子就带了火气：
“你能不能张张嘴！“
“你能不能闭闭嘴。“那人终于不再沉默。
“我凭什么闭嘴？“裘清衢更气。
“你当初少生些事端，我们也不必逃得这么狼狈。“
“……谁救人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拉人领子啊！我喘不过气来当场噎死了怎么办？” 敢情他这还是记着自己误认他是敌人的事，裘清衢有点心虚，“再说你后来不也狠狠地摔我吗？“
“所以你就骂我粗鄙？“
……耳朵倒挺尖。
两人不置一语各走各的，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四周黑漆漆的再难落脚，大侠终于停步道：“今晚就在此处歇息吧。” 裘清衢借着清幽的月光看去，黑黢黢的丛林中有一栋破屋。他小心地踏进去，发现腐坏的木头散落一地，地上厚厚一层分不清是积的灰还是蜘蛛网，屋子深处窸窸窣窣，疑似还有老鼠爬虫兴风作浪。
大侠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熟练地在屋里生了一堆火，忙完见裘清衢踌躇半天不肯坐下，心知他矫情毛病又犯了，好笑地逗他：“哟，怎么，少爷还精神着呢？咱们再走个两里地的？”
裘清衢知道他是在取笑自己，奈何自己今日赶路实在疲倦，遂不理大侠，从一堆腐木中硬是挑出了个干净的，推到火堆边和大侠相对而坐。刚要抬头，怀里被扔了几个果子。
“山上摘的，先垫个肚子。”
裘清衢拿披风仔细擦了擦，一口咬下去甜甜都汁水留了满嘴。他一路上气也消了大半，沉吟片刻，对收拾行囊的大侠道：
“无论如何，多谢阁下救命之恩。”他抬眼紧盯对方的脸色，“只是不知，阁下缘何救我？”
大侠摘下头顶乌纱制成的宽沿帽，见他眼里的探究和提防，促狭一笑，托盘而出：“我祖上与你外祖父有过交情，乘了他的情送你去凉州。”说着掏出了块玉章，扔给裘清衢，“写信的人让我把这章子给你，说你多疑，倒真不是瞎话。”
裘清衢一把接过。那章子用料是上等的老坑翡翠，底部是他儿时识字尚不多时，外祖父领他刻的本命生肖小蛇，意思也是把自己的象征刻下来。这小玩意儿算不得多要紧，却的确只有亲密之人知道内情。裘清衢确认后，松了口气，正要跟大侠郑重地再表感激之情，抬眼见大侠已摘了面巾束起长发。
一头乌发顺着耳边垂在白皙的脖颈边，葱白手指一根根穿过如瀑发丝来回梳弄。火光就势打在她高挑的浓眉，滑落在轻翘的鼻尖，美人面颊被照的火红，杏眼美眸婉转注视着他。
……这，这分明是个美人啊！
裘清衢瞠目结舌，他自认见过无数漂亮妹妹，男女之情里也是个中好手，却还是被晃得愣了片刻，随即懊悔自己粗心，竟连大侠的性别都没注意。
“你……你竟是位姑娘啊？”他开口，语气倒是不自觉地软了起来。
大侠淡淡应了声，转手利落地盘了个高高的发束。
裘清衢渐渐泛起愧疚——看她的年纪分明跟自己差不多，姑娘家家的在江湖上也不容易…哎，倾国倾城又武艺超群的女子，说话不近人情些又何妨？
“那就多谢大侠了，”裘清衢桃花眼一眯，勾唇作揖，“那巳蛇玉印对我意义深重，却太过小巧。你一路能将它保存完好，当真是心细如发。”
“巳蛇？”那女子闻言抬头，“哦，你说那条蛆？”
……
我收回我的愧疚！！！
裘清衢气的一脸青，想到自己每每称呼她“大侠”气焰便矮了一截，心里窝气，便假模假样重拾笑容道：“你既是收我祖父之托来救我的，想来也已知晓我的名姓。可如今本公子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你呢？”
“嗯……”大侠摸摸下巴，“姓戴，戴重（chong）。”
“噗！”裘清衢内心狂喜，“大虫！？倒是跟你这母大虫的形象很配啊哈哈哈哈哈！”
“嗯，”戴重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当初读你名字也觉着拗口……你叫什么来着？”
“哈哈哈哈咳，你听好了啊，本公子名——裘-清-衢。”
“气……蛆？”
裘清衢敏锐地察觉该女子严肃无辜的脸上抖动的嘴角。
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