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栏杆》狮狮

1、第一章 葡萄架边 葡萄架边的

　　第一章葡萄架边
　　院子里有一个砖头砌出来的大花盆，花盆紧紧挨着压水井，洗菜水，洗脸水统统排水到大花盆中，大花盆里有一棵歪歪扭扭的，黑黑的树，奶奶说那是一棵葡萄树。除了这棵树，大大的院子里还有朝南的三间瓦房（堂屋，爸爸妈妈屋子，爷爷奶奶屋），朝西的四间房子（厨房，书房，两间杂物房）。这就是我有记忆的地方，再往前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初夏的早上，农村的天还微微凉，我穿着爷爷长长的衬衫，袖子拉直，手缩在里面，爷爷把多出来的袖子攥成一团扯着我，为什么去坝子上呢，我也不知道，回来的路上，爷爷把路边的红芋叶子折成一段段的挂在我耳朵上，他说这是耳链。我任由他帮我挂在耳朵上，心里却想，又不是穿在耳洞里怎么能算是耳链呢，再说这也太丑了，就一个颜色。回到家里，吃饭是我最讨厌的事情了，不饿为什么非要我吃饭呢，见我不喝稀饭，剩下大半碗，爷爷又开始了他的招数，用筷子放在稀饭碗里，让我只喝一半，我反驳他，这样不行，筷子根本阻挡不住稀饭，可碗硬生生怼在嘴边，我也懒得废话，硬着头皮，不尝味道的大口咽下去。
　　有时候，爷爷早上会让我坐在带大杠子的很高的自行车上，我最不喜欢坐在前面的杠子上。我姑父把他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大大的草编的箱子，表妹正好可以坐在里面，我多次跟爷爷说，他总是表面答应，我很生气。长长的铁杠子特别硌屁股，滑溜溜的感觉自己随时可能掉下去，爷爷说攥紧自行车把就不会掉下去，我每一次都紧紧攥住车把，非常累，比骑自行车还累。学校很大，从自行车棚出来，很多老师跟爷爷问好，顺便问候一下我。课堂上，爷爷站在高高的讲台上面，一手拿着课本，一手拿着粉笔，戴着眼镜，跟平时好像不一样。最显眼的还是要带上的专门的小掀盖皮包，里面有一个翻盖手机，有时上课时还会有人打电话，我爷爷就会打开挂住，手机的线连着腰带。真多余，这又没有小偷。爷爷会给我安排一个座位，可我坐不住，喜欢在课桌间走来走去，我没有恶意，只是很喜欢姐姐们的大辫子，头绳，耳链，花花的文具盒，这才是真正的耳链呀，跟红芋叶子完全不一样。在爷爷的多次警告不要乱走无果后，再也没带我去过学校。
　　平常的日子里，我喜欢坐在似乎为我量身定做小板凳的木门槛上，对着天空发呆。要不就是大门口的路上有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太婆，我喜欢跟她开玩笑，最有意思的是她盘起来的头上有一根簪子，就像电视剧里的那样，我特别想拿下来看看。可别看她老的拄着拐棍，背弯的像一座小山，我从来没得手过。我偷偷跟在她后面去她家，他家就她自己一个人，院子屋子都很小，奇怪的是，她不在屋里住，而是在院子里搭了个塑料棚，一个床和一些做饭的工具。我不止一次问奶奶，她好像听不懂我的描述，答非所问，一直没问到结果。如果奶奶闲，会背我去不远处的桥上和人闲聊，那里是全村人最多的地方，还有比我大一些的孩子在桥上刻上了棋盘。他们讲话我总是听不懂的，我喜欢趴在桥上看鸭子，可我从未见过鱼，我问奶奶，为什么没有鱼呢，奶奶说有，可我从来没见过。当天色变黄，奶奶会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最喜欢吃煮的玉米，奶奶就会带我去菜地摘回来，等到回家，天就蒙蒙黑，我胆子小，从不敢向路边的比我高的草丛看过去，只记得傍晚的味道。
　　周六周日是家里人最多的时候，堂哥，堂姐不上学会回来，我们躺在堂屋的床上看还珠格格，黑白的电视剧很无聊，有时电视突然没了信号，他们就像风一样的跑出去，他们的塑料凉鞋是粘扣的，可我的是很复杂的系法，像皮带那样，穿进来，扣上去，在穿出去，很是费事，等我急得一头汗穿好的时候，他们已经跑的很远了，最难过的是有时候鞋子穿反，大人们还必须要我换回来，这时我气得直跺脚，可还是必须要我换回来！家门口有一条小河，河边有树，哥哥姐姐喜欢在中间绑上编织的摇篮，把我裹在里面，荡出去，越来越高，我每次都叮嘱姐姐，别太高，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我在摇篮里，感觉下一秒就要掉进河里。村里的卡卡哥和猫哥有时和我们三个玩，卡卡哥喜欢玩摔炮和擦炮，那是我最害怕的东西之一，可他还有一个东西，非常黏的非常有弹性的东西，套在手指上，甩出很长，可以粘在墙上，可他不舍得给我玩，我只玩过一次。
　　有时候爸爸妈妈会回来，那是我最高兴的事，妈妈漂亮又温柔，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爸爸是开公交车的，妈妈在车上售票，大大的公交车会停在家门口，还能上去玩。他们总是在我不经意的时候走，为了防止妈妈在我睡觉的时候走，我睡觉时，紧紧搂住妈妈的脖子，可那也没有什么用。一次，傍晚，我看爸爸妈妈有走的意思，我就一直粘着妈妈。小叔说，带我去捉龙虾吃，可我不喜欢龙虾，小叔说，有很多小朋友在那，我问他是后面的后面的河边吗，来不及回来怎么办？小叔保证爸爸妈妈不会走的，我犹犹豫豫的答应了，小叔把我扛在肩膀上去了，不过是天天路过的河边走了一圈，我问他哪里有人啊，快回家吧，小叔说好，回家该放动画片了，走到家门口，公交车已经开走了，尽管屋里放着动画片，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人怎么都这样呢，我再也不会理小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