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温柔容我落脚》衍竹先生

1、小帅哥你谁？ 初见

　　总有人说毕业即失业，沈明从不信。在沈明心里，超市零工饭店洗碗大堂待客小摊叫卖，自己能干的多了去了，赚钱才是王道啊。哪来的什么失业，不过是不愿腆着脸学着做人上人下各种各样的社畜而已，只要肯卖力气还厚脸皮总是饿不死的。大家的福气可还在后头呢。
　　在嘈杂的晚班地铁上，沈明双眼微微涣散地对着手机屏幕，通讯录从上到下再快速拨着手指滑回最上头，心中默默琢磨，这次干些什么好呢？他今年21，刚刚从B市A大法律系毕业，可偏生以七分之差没过考试主观题。同学们各自有了着落，他继续在大学里每周带课的托管中心辅导初中生晚自习，室友也劝他虽然没过主观题，也能先找个律所实习着慢慢考嘛，就沈明那勤快踏实还谨慎的性子，总不至于找不到地方可去。这些道理沈明心里也是门清，但他早早为自己莫名立了个规矩，没拿到证就不许去律所或是企业，都没跨过成为法律人的第一个坎，有什么资格和身份去跟着人家混？虽然这规矩看着蹩脚奇异，但沈明自然是心甘情愿作茧自缚的，在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既像个牢笼也像个保护圈，他待的开心自在。
　　沈明边想边随处张望，十点多地铁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加班劳累的人，也没人在意这儿是不是坐着个五官深刻皮肤白皙却十分壮实高挑的男生无所事事四处打量。地铁电视屏跳到一个功能饮料广告，里面的代言人踩着滑板飞速穿过大街小巷，兜帽叠着鸭舌帽只露出几丝栗色卷发，场景里弥漫着的淡橘色雾气被飞速经过的人带起一卷卷螺旋纹理，十分映衬品牌敢闯突破的主题。
　　沈明正盯着广告里沿途变换着的玻璃外墙和参差不齐的墨绿灌木发呆，突然手机一阵抖动，下意识一哆嗦连忙低头，原来是表姐唐菡，前几天才问过他毕业打算，莫非又来催了？
　　沈明有些忐忑地接通，传来表姐温柔嗓音“明明？这么晚了应该打工回学校了吧？昨天你姐夫和我说，他们公司新招一批助理正打算培训，要是你愿意去就和他们一起参加。你聪明勤快，到时候有哪个经纪人挑中你，也是个靠谱工作呀。很自由的！你不想干了就可以随时辞的。”
　　沈明一边轻声应着，想起表姐夫确实是B市一家娱乐公司的经纪人，好像还带着一个最近挺有名气的小艺人忙的团团转，姐姐和姐夫总不能见面，每次打电话都得好好描述一番自己的念夫之情，听的沈明牙酸心甜。这样好像也不错，自己能吃苦还有姐夫罩，体验体验明星周围生活也倒是新奇。
　　沈明欣然应下，尽数交给姐姐安排，刚巧地铁到站转身离开，没注意原先广告上取下帽子后那张脸，精致俊俏还长着双流转中仿若带小勾子的双眼，和手里握着的宝石蓝饮料与一身hip-hop休闲装反差极大却又漂亮的十分和谐。
　　同样的夜晚，有人工作回家劳累也安心，有人只能继续捧着肝苦熬。B市中心广电大楼的32层，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几盏大灯直直射向录播厅中心还在彩排节目的人身上，炽热干燥，配上不断走位和一遍遍演唱，活像耗干水分制造葡萄干的作坊现场。
　　临近彩排音响突然罢工，把原定九点结束的彩排硬生生拖到了十一点还只进行了一半，不过演播厅明亮而喧闹的环境让人炫目又忘却时间，恍惚间还以为是什么阳光明媚的上午。
　　一群舞者中间最纤薄的身影穿着件双臂拼接反光布的短款卫衣，配上冷白肤色十分惹眼，他每次转身抬头都笑的格外灿烂，声音却带着一丝疲累后的粗哑，伴着音乐一遍一遍来来回回，折腾到一点半才堪堪收工结束。
　　灯光一闭，舞台上的绚丽世界仿佛幻境打破般突然消失，支撑着精神的能量棒和肾上腺素也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效用，助理赶上前递来吸管和保温杯，顺道扶了扶腿软险些失去平衡，下台时快要跌下来的纤薄小人，他浅浅吸了两口便合上了盖子，这么晚了再喝多明天又得肿了…他边擦汗边卸去麦克风，再抬头正是地铁广告上踩着滑板举着饮料的小明星陈至尧。
　　经纪人周佩拿来通告单核对，陈至尧拖着略略沙哑的嗓子低沉撒娇，“佩哥佩哥~为什么这个礼拜通告这么满啊！你看我也年纪这么大了不该多养养老嘛？！这个月才一半，我都飞了七八次红眼航班了，让我也放放假搁床上睡睡觉呗！”
　　周佩一听这小祖宗抱怨,再看着熬到满满泛血丝的大眼睛和一身擦了又出的汗，心里软地快要摸头来哄。但是几年经纪人做下来的经验让他脸上只闪过一丝溺爱，硬生生忍住伸手体会软乎乎头毛的欲望，故作嘲讽“呵!也不知道是谁前天和我说要给妹妹攒嫁妆攒完了，就得安排着给她在二环买个房了。二环啊小祖宗，我不给你接通告接广告，你是打算在省道二环买啊？！”边说边搭着陈至尧骨节突出的肩角走去休息室。
　　“你也吃点肉叭好不好，你那戏虽然服装厚还要求你显露出江南名士风流儒雅的气派，可轮到你的戏都到冬天了，你这骨头架子抗不扛得住冻啊。”
　　陈至尧一扭脸看着经纪人又胖一圈的圆下巴，立马呛声”您幸福肥可别扯上我啊，我可是得先挣钱再找个188壮汉过日子的，你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已婚男中年怎么懂我这种未婚男青年的事业心和审美标准呢!”
　　周佩顿时瞪大双眼，看四处无人便一把捞过旁边人的脖子，像高中时一样往下压，恶狠狠威胁“陈狗！！你要是在我家菡菡面前说我胖我就把你新买那几双球鞋全泡马桶里！咱们俩就差三个月你好意思说我老！也不看看你那脸皮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维护出来的艺术品！你才老不正经明明翻年就30了还天天想着找年下小猛男！”
　　陈至尧一边笑着躲一边又捣了一胳膊肘经纪人圆圆的小肚子，暗叹确实手感比自己的骨头架子好多了，可要是猛男也许肚子是硬的叭？嗯。。。还是最好哪里都硬，暗叹黑夜总可以掩藏所有不适时的欲望，自然坦坦荡荡。
　　十月中旬的B市秋风瑟瑟，略带些干燥，就算是正午也有丝丝寒气钻进衣服底，惹的人十分没有安全感。沈明一向怕冷，早早就裹好了秋衣毛衣外带一件夹层派克服，幸得生的高也只是壮了些不显得过分臃肿。只是这堵墙不住往颈间的灰围巾里缩，显得颇有几分呆萌可爱。
　　沈明背着黑背包一路按着姐夫的短信找到公司一间挺大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好了几个年轻人，正摆弄着自己的笔记本暗暗互相打量，突然看见一堵墙闪进来，微微一怔又很快礼貌微笑后转移视线。沈明坐在靠窗的一侧，放下背包拿出准备好的小零食，凑到先前坐下的几个年轻人跟前，很快就聊的有来有往。
　　能顺利担任助理还专门进行培训的人选哪有随便招聘的，里面一个圆脸女孩就是公司行政总监的侄女，为了追星赶来当助理，还早已预定好了去处，其余几个也或多或少有各自的意向。沈明来之前告诉姐夫，自己没什么特别意愿，别安排到特别不好伺候的去处就行，还安慰到不用为了管不了自己手下艺人助理人选，没法直接罩着自己而遗憾，这工作这么顺利就能安排上，全靠姐夫面子，自己肯定在姐姐面前把姐夫夸出花来让她多多惦记姐夫，多做点姐夫爱吃的麻辣小龙虾。
　　培训老师是跟了公司一哥很多年的首席助理，一哥退圈后就一直在公司带这些身份特殊的助理和贮备经纪人，年过半百也经验丰富，乐得当老师的悠闲自在。培训老师反复强调着保密和口风守紧的重要性，还传授了许多帮艺人争取福利和打探小道消息的秘笈，几天下来沈明和同学们都记了厚厚一叠笔记，对待老师态度更加恭敬。
　　沈明看着自己笔记上狗爬一般的自创草书，不禁笑笑，这保密性应该算上乙等了吧，要不是上老虎凳撒辣椒水，这笔记的内容可真是绝密呢。沈明本就长得惹眼，只是因为眼窝深遂显出几分凶相，这一笑眯起点眼睛，培训老师也忍不住往窗边瞟了几眼，暗道这样的脸皮做助理倒是也能做个路拍炒作演一出社会主义同事情的戏，两张美人脸还能多圈点粉呢。
　　这是十月最后一天礼拜六，离培训结束还有两天，沈明前一天晚上被室友揪着打游戏，怎么说也不放人，一直熬到了两点，早起后整个人浑浑噩噩脑子转得卡涩，趁着老师还没到趴在桌子上懒洋洋不想动。昨天说今天要训练他们怎么用关键词记录老板要求，沈明用所剩不多的理智反思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恨不得冲回昨晚的游戏里开麦大声diss天杀室友再拖他给敌方送人头早点掉段下线。
　　上午培训课快结束时发了四大页资料要求午休时间整理记忆，下午课程开始就考，同学们大多抱着临时买的面包恶狠狠背着，沈明觉得嗡嗡声催的自己头越发疼，为了完成进度保住自己还算体面的老脸，溜达出门找了个僻静楼梯间，窝着提笔边画边默默背诵，仿佛一下回到期末考前面对厚厚专业书的不眠夜。
　　借着前些日子广电晚会节目播出的热度，陈至尧又接了个价格十分拿得出手的美妆品牌金秋系列代言人，今天兴高采烈地来签约，还收了品牌方送的全系列眼影盘和口红，准备美滋滋地送给妹妹逗人开心。签约完刚好到了午饭时间，他托助理点了公司旁边著名饭店的套餐，准备在公司找间休息室和团队解决完午饭就赶去下午的拍摄现场。也不知是赚钱太开心还是想着又能打扮自己的小妹妹略有些激动，陈至尧决定等餐期间去跑楼梯出汗消肿。经纪人瞅着这人满面红光也不知是吃错什么药，无奈撇撇手放他自己在公司闹腾，自己继续核对着通告时间和行程计划。
　　陈至尧选了离行政区最远的楼梯间，一边哼歌一边一步三晃的往楼上跳，没几层就出了薄汗，眼睛也越发水光潋滟闪闪亮，头顶炸起几根呆毛摇来摆去。跑到大概十七层时，一抬头突然发现前头坐了个人，窝在紧急出口门旁攥着一张纸嘴里还碎碎念，旁边散着的几张纸上标着不同颜色荧光笔记号，还摆着一个敞开的软皮笔记本。楼梯间阳光从缝隙射在男生侧脸上，立体的眉弓和高挺鼻梁映出挺深的阴影，显得整个人正经又严肃，伸出两条裹着黑牛仔裤的长腿蹬着双半新的马丁靴，颇有些小艺人的气派。
　　陈至尧心里一痒，这小帅哥公司什么时候签的？长得挺标致啊，就算是坐着也显得肩宽腿长，怎么就长地正正好戳在我审美点上？？既然这么刻苦午饭都背台词，咋还待在楼梯间都没个休息室？不如去打探看看，说不定还有和小帅哥共事的机会。
　　陈至尧轻轻摸摸鼻子掩饰下自己有些过于直白的目光，整整衣服凑上去，轻声打招呼“嗨~你是谁签的啊？怎么坐地上，公司没给你安排地方？”沈明闻声抬头，先映在眼睛里的就是眼前人头顶三搓呆毛和泛着光的双眸，脑子里刚背的内容消失了个干净。说实话，凑上来这人棱角分明却更显得灵动明朗，像个成精的陶瓷美人，声音也干干净净，艺人吧？沈明从被打断的一瞬怔然里回神，赶紧找回自己身份，收拾散落纸张站起来，微笑自报家门“我是新来培训的准助理沈明，正准备下午的课程作业，您是艺人吧，工作辛苦了，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吗？”
　　等到沈明站起来，陈至尧才发现俩人身量的差距，面前这人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半高领毛衣下的身体更是宽厚紧实，比自己小鸡仔一般瘦弱的身体宽出一大半，从下向上看五官显得比刚才温柔多了，嗯，还是好看！
　　“啊，原来是新助理啊，老师还是原来一哥的那位？他水平好，教过的人稳重细心，在公司里很受欢迎的。你说你叫沈明？我是陈至尧，就普普通通小艺人，出来跑楼梯消肿，打扰你了哈！”
　　沈明看陈至尧不自觉摆出的标准营业笑，以及跑动间不由喘气和脸颊微红的活泼模样，暗道惊艳却装出镇定样子，“陈老师您好，不打扰不打扰，是我耽误您时间了，我先回去准备作业了，您自便。”边说边鞠躬退出楼梯间，转身时不由呼出小小一口气按捺下内心躁动，步子迈的都比平常大。
　　陈至尧刚被眼前这人恭敬态度勾出点艺人架子，可还没反应过来小帅哥就消失了，叫什么来着？沈明？新助理啊？来培训的新人也不知道安排去处了没，要过来当个保镖倒是挺养眼，这脸这身材多给他开半月工资也值啊。
　　自己看脸下菜的念头还真是说来就来。陈至尧捋捋呆毛回味着沈小帅哥的标致，正打算继续向上颠，突然看到地上落下个笔记本，捡起来发现封面写着沈明的名字。陈至尧赶紧迈出楼梯间准备叫住沈明，可左右转头居然半个人影都没了。“果然腿长就是了不起。。。”
　　抱着一会儿让助理找着还的念头，陈至尧一边翻看笔记本一边摇头感叹，啧，原来人无完人这么快就应验了？这字也未免太丑了吧，单个拎出来就已经够抽象，这么一篇一篇写的都是些什么神秘代码？？这人上学都没受过老师毒打吗？这老师们都能忍？？
　　正想着，自己小助理就来找着吃饭，陈至尧心情甚好的拎着笔记本回到休息室，刚巧经纪人周佩也在，便一屁股坐在经纪人旁边，“我刚才楼梯间遇见一助理小帅哥，长得甚是标致，可是你猜怎么着，脸有多得我心意字就有多鬼畜，现在学校都管的这么松了吗？小爷上学的时候可是兢兢业业一笔一划写作业的啊，班里挂着的作文就属我的堪称艺术品！真是人心不古规矩不再。”
　　周佩看着出去兜风都没冷静下来的陈至尧满心疑惑，“今天什么日子？只是个新系列代言人咋你这么激动？扯那些文的又用不对，不怕被爆出来黑你一波刻薄加文盲啊？”
　　“你拿着什么东西？笔记本？好久没见你用过了，哪来的？”说着拿过笔记本随便翻了翻，却觉得这字出奇地有些眼熟。
　　“不就是我说那小帅哥的嘛，走的急把这落下了，你让谁帮着还了吧，这应该还是他们培训的笔记呢，关系户我可不想招人麻烦。”话间周佩翻到了笔记本封面，突然发现这不写着自己宝贝老婆的表弟沈明的名字吗？？
　　“这沈明就是你菡菡姐表弟啊，嘿巧啊，这关系户我安排进来的呢，你身边人都习惯自己挑，助理也够用就没跟你提，还想着给我前两天新签的那个女团队长，那小子人聪明也有劲，帮着小姑娘压压场子刚好。”
　　陈至尧闻言惊讶转头，“佩哥混的不错啊，都能安排人到公司培训啦！看来我这么拼命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既然是菡菡姐亲戚，佩哥也这么赏识，不如让他来给我镇场子？你看我这么娇弱的，又要出去荒郊野岭拍戏，也很需要保护的！”
　　经纪人为小祖宗日常不正经再翻一个白眼，心里认真寻思了一下，觉得至尧这儿确实也是个好去处，难得他乐意，还能好好看着表弟讨老婆开心，就满心欢喜的答应了。
　　另一边沈明接到姐夫的消息，回想起楼梯间的陶瓷美人，混沌了一上午的脑子突然有些清明，对日后的助理工作多生出几分期待，心情甚好，周身散出不少和煦气息，下午上课时老师又不住多看了几眼窗边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