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颈》馨扬

1、第 1 章 他就这样从

　　第一次遇见陈熠寒时，正是我人生最低谷的一段日子。工作感情两失意，于是一个人跑到日本散心。我是一个喜静的人，于是远离了人潮喧嚣的东京，一个人跑到京都轧古道。

　　这天我站在银阁寺前的庭院里望得出了神，他就这样从后面布满树木的山坡上缓缓朝我走了下来。初春的日本还有些料峭，他穿了白色的连帽T恤，半长的深色风衣，灰色的绒线帽，帽沿压得有些低，但是仍有淡淡的目光，漫延了过来，似乎穿透整个庭院，又越过了我，最后，飘落在不知名的远方。这之后，我时常会想，人的气质真的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当他缓缓迈步在千年古刹的小径上，竟能比那蟠延清泉更自得其所。

　　于是，我就这么一直望着，竟有些痴了。

　　因为是淡季，周围并没有什么人，他竟然主动过来跟我讲话：“请问，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一点的吃东西的店？”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但于幽静的古寺庙中倾听，却也着实清冽得令人失神。“我知道一家，可是离这里稍微有点远。”说完，忽然觉得好像有点心虚，“是专门吃乌冬的小店，有一些历史了。”

　　见他好像产生了些兴趣 ，我于是从包里拿出笔和地图，“我带了地图，指给你看吧。”我试图圈出那家店的位置，可是从来带地图只是图个心理安定，我读不来地图。于是翻来翻去也找不到正确的位置。感觉到他玩味的目光，我更是慌得渗出了汗。

　　“请不要找了，我也不是很会看地图，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带我过去？”

　　“哎？”我愣住了，竟不能反应出他话的意思。

　　他忽然也尴尬了起来，“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想请你亲自帮我指一下路，当然如果方便的话。。”

　　“方便！当然方便！”我估计是用喊出来的：“怎么会不方便！我也正好想去那里呢！”脑子从来没有如此灵光过。

　　他原本紧绷着的表情蓦的缓和了不少，嘴角向上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可是，只是几秒钟，就又抿了回来。

　　一路上我努力的寻找话题，无奈对于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来说，实在是找不出来什么。索性就一直沉默。身边的这个男子有种低调的距离感，很高，略显纤细，隐约透出些易碎的脆弱感。这种脆弱感我不陌生，我称它为，寂寞。

　　也许是想得太入神，竟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他回过头来等我：“怎么了，想起什么事了？”他的语气永远跟眼神一样，淡淡的。

　　“没有，只是很久没来了，担心走错。”我编了个理由。

　　他了然的笑了，似乎已经看穿了我的想法，但是却并不想揭露。我加快走几步，赶上了他。他转头说：“我叫陈熠寒，是一名医生。”

　　我有些讶异于他的职业，不由得长大的嘴巴。

　　“怎么了？”

　　“你不像。”

　　“考医学院不用面试，长什么样子都OK的。”

　　“呵呵，是我没见过这么帅的医生啦。”他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笑意，暖暖的，还有些腼腆。

　　“我叫许馨苑。目前我还不想告诉你我的职业。”不是不想 ，总不能跟他说，我辞了职打算专心写作，却第一部作品就难产。

　　再一次看见他玩味的眼神，然后似笑非笑地说，“没关系。”
　　自我介绍过后，气氛好像缓和了不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渐渐轻松起来，不知不觉，就到了店门口。

　　这是日本随处可见的饮食店。窄小，傍晚时进来，很昏暗。没有几个人在里面，事实上只要几个人，他就马上会变得很拥挤。这里的乌冬很有嚼劲，说不出的味道，最好吃的是店长手工制的红豆饼，不甜不腻，唇齿留香。看见他眼里满溢的欣喜神情，我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很紧张他的想法。

　　“难道怕我不满意不肯付钱哦！”很久以后说起来，他这样揶揄我。

　　“还不是知道你挑剔不好伺候！”

　　“连你这样的我都没退货，我已经很好说话了！”完全毒舌得不像是当初那个比春寒料峭的男子，我才要怪他欺骗消费者吧！

　　一餐结束，他坚持要付钱，说是感谢我这个称职的向导。我也只客气了一下便欣然接受。走到街上时，夜已经浓下来了。京都的风瑟瑟的，刮在身上，没有什么人情味。原本在店里商量好再一起去四处逛逛的，却也冷得失去了兴致。

　　“许小姐，你好像很冷。”他似乎犹豫着该不该把自己的外套给我。

　　我抢在前面说：“还好，我很耐冷，倒是你穿的才是很单薄。”

　　“啊哈，我也还好，我是男人啊。”

　　“男人不怕冷？”

　　“不是，男人，冷也应该做出不冷的样子。”

　　“那女人呢？”

　　“不冷也要假装冷的要命。”

　　“你这是言情剧的逻辑。”

　　“我这是一个普通男人的逻辑。”

　　我忍不住抬头看向他的脸，果然找到他已上扬的嘴角，弯着柔和的弧度，就这么温暖着我周身瑟瑟的空气。

　　穿过一座弯曲的桥笔直的走到路的尽头，就是我们要分手的地点，旅馆的相反的方向。我们互道过晚安之后几乎同时转身，虽然有些不舍，但是我也没有多作犹豫——在大多时候，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应该都会欣赏对方是个果断的人吧。

　　走了大概十几步，我的心忽然有些纠结的微疼，我知道如果现在不回头，也许我将一生都无法再看到这个男人，哪怕只是背影。于是，我小心翼翼的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扭转头，却正看到那个身影正好转回去。我意识到，就在几秒钟之前，他也回头看我。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注视的一个人的时候他未必就在注视你，但是，也许当你转过头，他的目光就飘落在你身上。无论两个人的目光是否有相遇，曾经牵绊过，就是一份美好。于是，我止不住地嘴角上翘。

　　回到宾馆，洗过澡后很快睡意来袭，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忽然想起，好像和他无意间提起明日一起回东京，但是互相没有留联系方式。怎样都无所谓了，我们的一生中应该有很多次类似的疏忽，如果硬要给他找个理由，我们会称之为，有缘无份。对的，就是因为有缘无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