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分钟 我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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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万浦。
本来我是叫精卫的，神话里填海那个，小名也差不多，叫娃儿。起初还不是娃儿，是女娃，结果院儿里的大叔大婶叫着，叫多了觉得不方便，便强制管我叫娃儿了，娃儿顺口，但我不喜欢，我那会想，好好的女娲，怎么能被你们叫成青蛙呢，每每有人叫我娃儿，我总不理他，年长的一看我生气了，就拿出吃的玩的哄我，打小儿我记性差，没脾气似的，看见那些，便不计前嫌了，大人们觉得看我置气好玩儿，左右也好哄，于是总爱叫娃儿逗我，我记得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邻居家的大婶煮了毛豆，味道飘满院，闻起来特别香，她打开门喊我，娃儿快来吃毛豆，刚煮好，还热乎呐，叫我什么不好，偏偏叫我娃儿，我生气，但闻起来好香啊，我那馋嘴，立马就跑去吃了，丢盔弃甲，谁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我无所谓啦，好吃的第一，等我端着烫烫的碗，坐大婶家门沿上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啃毛豆时，我就看见院儿里和我搓泥巴的小孩光眼馋，吃不上，总悄悄往我这看，嘿嘿，吃不上吧，我吃得特起劲，就这样，因此，所以，后来那些一开始还好好叫女娃的人，也开始跟着叫娃儿了，后来我爹娘也开始叫我娃儿了，娃就娃，无所谓，无所谓。
之前我一直不识字儿，所以快上学了我才知道，我叫女娃而不是女娲，这下别人叫什么更没关系了，反正叫的都是我嘛，上学了要起个学名，也叫大名，爹娘商量了一下，反正都叫女娃了，干脆就精卫吧，所以我就叫精卫了，大家谁能不知道精卫填海这个故事呢？但我叫女娃、叫精卫，没人担心过，因为我们这附近，水少，旱得不行，也没河也没江也没海也没啥的，连个深点的水沟沟都没有，小时候叫女娃没淹死，上学了叫精卫还能淹死不成？没可能的事，不过毕竟是爹娘的娃，她俩还是有点担心，别的小孩脑后留小辫，或者挂长生锁，我家这俩，打出生没给我剪过头发，从肚子里生下来就有的那点黄毛毛，留啊留，一直留着没动过刀，长得很长很长，院里有的大姐姐，喜欢把我叫过去，坐在门槛上给我梳头发，编小辫儿，辫满脑袋都是，歪歪扭扭毛毛躁躁的，丑不拉几，我倒不嫌弃，她们给我糖吃，梳着也不疼，怪舒服的，等她们玩够了解开就是，这没什么的，我老爱在看起来该介意和不该介意的地方和别人闹矛盾，总显得奇奇怪怪，上了小学，我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史老师很漂亮，温温柔柔的，很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她有一次和我爹娘说，我很聪明，以后肯定要有大出息的，我爹娘没什么厉害的学问，只当老师对班上每个小孩的家长都这么说，因为老师是第一次当老师，就带我们的班，爹娘以为她只是想让她们多鼓励鼓励我。
我上学的时候是秋天，大家穿着家里做的一样的衣服，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院里和野外玩，各人都没什么差别，冬天的时候教室很冷，我们都很冷，就大家挤在一起上课，像小狗冬天挤在一起睡觉，我们就是一群撒野乱跑的小狗，看家护院，唱歌和吵闹。我是家里的小狗，听说娘怀孕了，爹娘亲戚和院里的大人都很高兴，爹娘非常期待，我看着娘平坦坦的肚子，看不出来怀孕的样子，其他人是怎么知道的呢，小孩要怎么生出来呢，我也不知道，娘说让我好好等，慢慢就知道了，爹说我要好好照顾娘，我说没问题的，我是保护娘和娘肚子里的娃的小狗，只要给我一点贫瘠的食物，我就能忠实地活，春天的时候娘肚子逐渐大了，我每天都摸一摸，原来是这样怀孕的，这样的地方里面竟然能装下一个小孩，娘很厉害，我很羡慕，也很佩服，因为我常常看着怀孕的娘很不舒服，但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抓着娘的手陪着她，那么辛苦，我看着觉得很难过，夏天的时候，娘肚子特别大了，走动起来很不方便，夏天又热，我就替她跑进跑出，给她扇风，陪她聊天，听她说话，娘不爱吃东西，有的时候突然想吃了，我就赶快搬着板凳去灶台，娘说怎么点灶，我就怎么点灶，娘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一开始点火都点得很慢，热粥时我手和胳膊被锅边烫过，也被吐泡泡的热粥烫过，但磕磕绊绊的，我先是学会了热饭，再后来，我学会了做饭，娘说我做的很好吃，是因为我把糊掉和焦的地方偷偷捡出来了，热粥很烫，吃凉的又不好，我就端着碗，一勺一勺给娘吹温了喂她，她说她要被我养残疾了，我觉得没关系，娘每天都很辛苦，我多辛苦一点没什么，夏末，天气一点点开始变凉的时候，娘生了娃娃，生的过程很辛苦，大婶不让我在旁边看，我只好坐在门沿上，隔着门听里面的声音，娘听起来很疼，我很难过。
我的妹妹就是这么来的。
我和我的朋友、同学们一样，家里总要有几个兄弟姐妹，虽然算不上特别多，但总是有的，正像我有我的妹妹，有的人有哥哥，有些人有妹妹，岁数大的懂得的总比岁数小的多，我给妹妹换尿布，喂吃的，哄她高兴，一开始什么也不会，手忙脚乱，都是后来一点点学会的。她长大一些后，就不和爹娘一起睡了，和我睡，她晚上做噩梦，我就抱着她，给她唱摇篮曲，慢慢的妹妹就不怕了，睡着了，我知道小孩子有时候会做噩梦，因为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也爱做噩梦，半夜三更惊醒，我会平躺在床上，看屋子里的东西，盯着天花板，听外面的各种声音，慢慢就平静下来了，我一个人的时候梦到噩梦会很害怕，但妹妹不用怕，因为有我一直陪着妹妹呢。妹妹很可爱，非常好看，白白的，软软的，小小的，我们家里所有人都很喜欢她，我会把好吃的留给她，带她出去玩，这就是我的责任嘛，我陪她玩很开心，因为看到她开心我就开心了，她和爹娘就是我的全部，我非常爱他们。
小学毕业，要上初中了，爹娘打算供我读完小学，然后就让我自己也去挣一些钱，一起供妹妹读书，我也是愿意的，高兴的，因为我觉得这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天经地义一样，年长的要照顾年幼的，我要照顾妹妹，不过因为我考得好，初中给我发了奖学金，我们算了算，只要我省着点用，奖学金还能剩着点，可以攒下来给妹妹用，所以我就又继续读书，又有学可上了！小学和初中是一个方向，所以我每天给妹妹穿好衣服，家人一起吃完饭后，我就会和妹妹一起去上学，安全，妹妹也不会在路上觉得无聊，妹妹还小的时候我就抱着她，我们都喜欢这么做，一路抱到学校，再抱回来，因为我在初中长高了许多，力气也变大了，不然我是抱不动的，不过后来妹妹长大，我确实没办法抱她走那么远了，我们两个就走路，妹妹走不动了我再抱着她，或者背着她，其实都是一样的，妹妹很黏我，我感到很快乐和幸福。
妹妹一直和我一起上下学，因为她和我很亲近，所以总爱和我一起玩，初中离得远，也不是每一个小学同学都能考上初中，所以班里我有很多不认识的人，他们好像不喜欢我，也不爱和我一起玩，慢慢的那几个原来愿意和我一起玩的老同学，也不愿意和我一起了，于是我就常常一个人，读书，吃饭，其实感觉还不错，因为学校之外的时间，我都能和妹妹在一起，可能因为看书的时间格外长一些，我的学习也不很糟，一直保持得很好，妹妹也因此在不会的问题上更爱来问我，爹娘见了觉得很满意，因为我把妹妹的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得很好。初中毕业考试，我仍然考得很好，出成绩时，我站在那里看自己的名字和成绩，一眼就看到了，还不错，转头就去接妹妹放学了，老师找到我家里来，和我爹娘讲，让我继续读，我爹娘觉得读这么多没有用，不停地拒绝老师，老师拎了水果来，也不管用，不过妹妹很爱吃老师带的苹果，妹妹很好看，苹果也很好看，妹妹闻起来很香，苹果闻起来也很香。我想我已经初中毕业了，是个大人了，要开始努力赚钱，给妹妹买她喜欢的苹果吃，于是我主动和爹娘还有老师说，我不想读高中，我想去工作，只是我还不知道去哪里工作，干什么活，才能挣钱多，我说我要挣好多好多钱，给妹妹买苹果，帮爹娘挣钱，爹娘知道后显得很高兴，娘含着泪，把我搂进怀里，她对我说，她们一直想让我离开大院，去城里，或者去更远的大城市，北京，或者海边，或者香港，台湾，之类的地方，只是担心我不愿意，一直没让我去，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但听说外面工资很高，出去的人都能挣大钱，我听到娘这么说也很高兴，我长大了，应该学会分担了，让他们能少干些活，老师听到我的话，觉得很可惜，但我非常坚决，因为读书没有用的，所以她没办法阻止我，爹娘很高兴，从以前的奖学金拿出一部分来给我，又花了几天打点好我的行装，准备送我离开了，妹妹当时很不舍，但我许诺她说我只是出去挣钱，好回来给她买好吃的苹果，还有各种各样她没吃过的好吃水果，她立刻就同意了。
于是我开始背井离乡，走出这个村庄，去外面的全新世界打工挣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