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养猴人 ...
-
养猴人每天都带着猴子盯着许成和那几垄地,就想看看他有没有做什么手脚。
但是看了二十多天,直到那叫土豆的粮食都出了苗,许成每天的日常活动仍旧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早上“入定”,监督孩子们复习,下午教大家识字。
因为不是很忙,妇人们都被他拉着组成了什么扫盲班,由瑛娘担任班长,学不会的经常闹个大花脸。
那叫施夷光的女子学会了往脸上涂草木灰遮掩容貌,换上普通妇人宽大的粗布衣裳,再把头发打乱一些,乍一看也没那么令人惊艳了。
但若是和她那水盈盈的眼睛对上,仍旧会被发现这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
瑛娘去了次县城,听说县城好像渐渐恢复以往的模样了,也有人小心的开了店,瑛娘用细粮换了带糠的麦子陈粮,还换了十多只鸡仔。
因为有养猴人和他的猴子,瑛娘她们已经不用担心有人来偷粮食了,平时浇水、除草、施肥、喂鸡、上山,然后就是利用各种闲暇练字,不然第二天检查时写不出来可太丢脸了。
施夷光经常跟着众妇人一起,身体已经强健许多,甚至在山上找到桑树和野蚕,打算等明年开春就弄些蚕种来养。
这天夜里,养猴人让猴子呆在柳树上看许成的动静,自个儿去了山里觅食。
这些天许成不止一次的邀请他一起吃东西,但都被养猴人拒绝了:“我是等着看你有没有撒谎的,不是为了蹭你一口饭吃!”
被拒绝几次后,许成也不叫他了。
“吱吱吱!吱吱吱!”
许成白天读了将近一百章书,这会儿头昏脑花的睡得正香,就听见旁边叽叽吱吱的声音,而后感觉一直毛茸茸的手拍了拍自己。
许成立即睁大了眼,只是脑子还如同浆糊一般没什么思绪。
毛茸茸的猴子蹲在许成床头,见他睁开眼,就伸手扯他的手,指着外面:“吱吱吱……”
许成跟猴子出去一看,养猴人坐在柳树下,借着月光能看出他右腿血肉模糊,像是被猛兽挠的。
养猴人脸色苍白,声音虚弱,看见许成出来后努力撑开眼睛:“遇到……大猫,被挠了……小猴……交给你……”
许成凑过去看养猴人的伤口,应该是他跳树准备跑时被挠的,幸好也错开了一些,不然按照老虎的攻击力,他这会儿估计已经成为虎粮了。
他自己用衣裳包扎了伤口,但仍旧血流不止,而且衣服感觉不是很干净,又直接覆盖在伤口上,导致有些发炎。
“我可不喜欢养猴子。”许成摇了摇头。
养猴人眼里希望的光立即暗了下去,小猴子蹲在他身旁发出呜呜的声音,然后用手撑着养猴人半垂下的头。
在一人一猴失落的时候,许成蹲下解开养猴人腿上的布带:“你这位置都绑错了,得绷在伤口上面,这样才能止血……”
许成觉得当年为了考驾照去学的急救常识有那么一点用处了,他用布带在养猴人腿上紧紧缠了两圈,然后拿出一个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了一堆白色粉末覆盖住养猴人的伤口。
“行了,不是什么大伤口,大动脉也离得远呢,只要止住血就可以了,你也是运气好,还好我昨儿被刀划伤了手,得了点白药……”
许成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怎么就这么巧呢?
虽说自己的任务是拯救一些人,但昨天自己得了白药,还在疑惑为什么九八五突然变大方了,晚上养猴人就被老虎抓了……
这是不是说明,所谓拯救任务,九八五也会出点力儿?
许成隔一会儿就放松布带避免养猴人下肢坏死,大概是古代人没什么抗药性,加上许成的包扎,白药的作用发挥得极好,没多久血就止住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养猴人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消退许多,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养猴人也发现了自己的变化,盯着伤口上的白药惊疑不定。
“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们那地方的药,仅有的一瓶……”
养猴人嗓子有些干痛,低着头:“你……为什么要救我?这么好的药,用在我这种人身上……可惜了。”
“那用在什么人身上不可惜?那些当官的?还是有钱人?”许成拍了拍衣服站起来,“那还不如用在你身上呢,至少你是……有专业技能的。”
“而且,我还得向你证明我那粮食的产量呢,按照咱俩的赌约,你要是输了,得听我差遣。”
——
时间过得很快,土豆慢慢冒出了白色、紫色的花,然后又渐渐凋谢,茎叶渐渐开始变黄。
小鸡也长成了半大的鸡仔。
村子里渐渐有了烟火气。
养猴人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自从他能够一瘸一拐的走路开始,就开始用藤蔓和柳枝编各种大小不一的箩筐给妇人们装东西,下午就加入小孩们的学习班。
自从发现养猴人识字之后,许成上课的工作已经交给他了。
到采收土豆这天,许成和妇人们早早起来拜了土地神,据说这是必须的流程。
“把地挖开土豆就在这下面。”
这里没有锄头,只能靠手,许成拽着土豆的茎拔了一株,上面挂着三四个土豆,粗细不匀的根须缠绕在一起,露出地面的坑里半隐半现的还有几个……
“有些埋得比较深,得用树枝刨深一点。”
许成拿着树枝准备继续上手,就被陈大娘给拉开了:“先生,您看着就行,这事我们来!”
“没事没事,”许成不想搞特殊主义,“大家有饭一起吃,有活儿一起……”
“不是,”陈大娘拽着许成的树枝不放手,“您这用树枝万一把这土豆戳破了怎么办,那多可惜啊。”
其他妇人也连连点头:“先生,您就别弄了,侍弄庄稼是我们该做的事儿。”
把许成硬拉到一旁后,妇人们小心翼翼的上手,恨不得在地上刨出个半米的坑来,偶尔还得提防许成暴力采收。
“先拔出来再刨,不然多伤手啊!”许成看着她们刨土都觉得自己手疼。
“先生说笑了,谁家收粮食嫌伤手,这又不是在您来的那地方……”
陈大娘手上动作不减,笑着打趣了许成一句。
虽然种田的人不少,但一百斤土豆统共也就种了三分地,只收了几株妇人们脸上的笑意已经掩不住了。
许成大概扫了一眼,这次的收成能有六百斤左右。
“这粮食可真好,两个多月就成熟了,侍弄起来也不费劲,而且还能产出这么多!”
“就是,你看咱们种麦子,要泡种,要等发芽,要一颗一颗种下去,一年到头只能收一小把……”
妇人们边议论边刨土,养猴人站在旁边嘴里念念有词,没一会儿就算出了结果,看向许成的眼神越发复杂。
“算出来了吗?”许成嘚瑟的问养猴人,“亩产多少斤啊?”
“十五石。”养猴人毫不犹豫道,“愿赌服输,我听你的差遣。”
听着他欢快的语气,许成觉得怎么好像是自己被算计了?
“看到那块山石没?以后就由你负责观测敌情!”
养猴人看了一眼那块石头:“这种事小六就能做,交给它负责完全没问题!”
他口中的小六就是那只猴子。
“可是这儿人丁稀少,又都是妇孺,即使看见其实作用也不大,往山上跑倒也可以,但是她们愿意放弃这些粮食吗?”
养猴人的眼神从那些妇人欢喜洋溢的脸上扫过,佝偻的身躯微微挺了挺:“我不懂兵法,但先生若只想安居一隅,在盛世不难,可在这乱世,着实不易。”
许成知道他说的问题,他造不出大炮机枪,现在又有这土豆种子,如果被人知道,那他就是抱着金子的胖娃娃,处境危险。
“我知道这里缺人,但是我不想要普通人,我要有一技之长的,”许成认真又煽情的看着养猴人,“就像你一样,有绝活儿。”
这一招是许成在小说里面看见的,主角一般委婉的对新招揽的人表示看好,然后对方通常就会表示自己其实没什么能力,心底暗自打定主意要好好帮主角干事,毕竟千金易得知己难寻……
可惜和许成想的不太一样,养猴人没激动,也没老泪纵横的表示自己将不负期望等等,而是紧紧的皱着眉:“和我一样的?那可不大容易,比我差些的行么?”
许成:“……”
看不出来这人还挺自恋的。
“也行吧。”
养猴人听了许成这话转身就往山里走,猴子跳坐在他的肩上:“十天之内我就给你带人回来。”
“先生,带什么人啊?”正在努力挖土豆的妇人们听到这话,立即抬起了头,“是您的师弟师妹吗?需要我们去接吗?”
“不是,”许成摆了摆手,解释了下,“……还是得多点人口……”
“那要是有心怀不轨的人混进来怎么办?”
瑛娘看着那些土豆:“若是被人发现这种粮食,只怕……”
只怕她们睡下去就醒不过来了。
“所以咱们得做好保密工作,”许成招手将人聚集在一起,“这些土豆其实既是粮食又是种子,等明年立春咱们又能种一茬,但是咱们人少啊……”
“我们不怕辛苦。”平时很少说话的一个妇人突然开口,她有双漂亮的笑眼,看谁都像是在笑。
许成记得她,大家都叫她陈三娘,这段时间侍弄土豆她是比较起眼的,虽然是第一次种,但偶尔听许成提起不知道这土豆喜不喜水,她就能想到用一半多浇水,另一半少浇水。
还有肥料也是,现在的肥料极其简单,就是人粪尿和杂草,最多就煨点草木灰,最近加了点鸡粪,但陈三娘已经在研究用什么肥料能让土豆长得更好了。
前段时间许成还特意教她使用表格,将这小小的一块地划分成几份,哪边水多,哪边水少,哪边水多加鸡粪,哪边水少加鸡粪,都记得清楚。
“三娘,我知道你种地厉害,可明年立春这些土豆就能种两亩地,你们之前还打算养蚕,还要养鸡、养猪,勉强能弄完,可明年立秋呢?明年夏天的收成能有三千多斤,到时候咱们要种十多亩地了,收成时候有两万多斤,一百多石粮食!到时候你们几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许成算得几个妇人瞪大了眼,她们虽然跟着识了点字,但从来没算过这些,也没想到明年冬天就能有那么多粮食了。
“所以咱们与其明年手忙脚乱的去找人,还不如现在慢慢就开始找着,等到明年就知道哪些人信得过,哪些人信不过了不是?”
“那新来的人先让他们住村东面。”
村东面说的是那狭口以外。
“行,通过咱们考核的人,咱们再让他们住这里面来,到时候三娘就当农业部管事,专门负责带领人种地。”
许成给陈三娘鼓劲,没想到一众妇人又愣了。
“先生,我们女的还能当管事呢?”一群人围得更近了。
“当然能,”许成拿出当年忽悠舍友帮他带饭的架势,“女子怎么了,我们那地儿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呢,只要做得好,没啥不行的!”
“就像三娘,她喜欢种地,对种地有热情,而且也愿意花心思研究怎么种好地,这样的人当个管事绰绰有余嘛。”
许成这番话让妇人们都憋足了气。
擅长种地就能当什么农管事,那要是鸡养得好说不定能当鸡管事呢,蚕养得好能当蚕管事呢!
施夷光看着众人热火朝天的模样,突然想起许成时常念叨的一句话:
男女并驾,如日方东。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