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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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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闭着的双眼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但将睫毛显得又长又卷,还轻轻颤动。少年有着浓密的眉毛,可能因为疼痛的原因,眉头紧皱着。
眼角与眉毛的连接处还带着一条细细的疤痕,不像是新伤。高翘的鼻梁下是一张厚薄适中的唇,或许因为缺水的缘故,嘴唇泛白,有些干裂。
少年的脸上不是很干净,像是被扑上一层土,看上去又黑又瘦。可不知道为什么,桑彼有些看呆了,心里想,若是张开了,应该会很好看吧…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垫上的少年突然睁开了双眼,一双黑的发亮的瞳孔盯着前方,眼神像是钻着冰一样冷冽无比,桑彼被这突如其来的凝视吓得呼吸一滞,饶是知道他看不见自己也不敢随便乱动。
好在少年的眼神在下一瞬变得有些空洞,随即好像放松了一下,便又闭上眼睛。
没想到少年的警惕性这么强,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就被发现了,桑彼被吓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心酸。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连睡觉都不敢放松。
桑彼不再多想,看着少年愈发紧皱的眉毛,便知道他现在很不好受,而且脸颊有微微泛红的迹象,说明他生病了。
虽然桑彼没照顾过病人,但以前在山下,经常能看到大娘们哄生病的宝宝。所以,凭着记忆,桑彼有了下一步动作。
先是从桌子旁的小柜子里找到了一片灰布,将布撕成一条浸在水中,然后拧个大半干放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好在少年因为发热而昏迷,不然看到这诡异的一幕肯定觉得不可思议。
桑彼也没有停歇,她用剩下的灰布,先将少年的脸清洗干净,随即,那张五官分明的脸庞更加清晰,是想象当中的好看,桑彼停下一瞬又接着忙碌起来。
她从意识中退出,取了青石山中的泉水,拿着其中一块灰布浸湿,小心翼翼的扯开了少年的衣袖。
衣袖处已经被血液浸湿,手臂处的血成块的凝在了一起,有些地方还将衣袖处与皮肉黏在一起。
桑彼只好一点点的把它擦拭开,过了一会儿,终于用泉水将受伤的位置擦拭干净,因为泉水本来就有治愈伤病的作用,所以桑彼又将少年屋内所有装水的地方换成了泉水。这样一来,就算自己不在,他的伤也不会复发。
最后拿起了桌子上有些残缺的器皿,倒了一点泉水走到少年身边。
垫上的少年依旧是蜷缩的姿势,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因为发热,神志有些不清,干裂的唇微微张起。
桑彼将器皿的边缘贴着少年的嘴唇,轻轻的侧起一边,顺着嘴角淌进了嘴里,虽然有好多都漏下,但却能缓一时之急。
少年似乎能感觉出来自嘴角的湿润,下意识的张唇,接着那一点透着甜的水源。
桑彼又将额头上的灰布重新浸水再放回去,如此几个来回,少年的眉眼终于不是紧皱的模样,泛红的脸颊消退不少,连嘴唇也因为喝水的缘故,变得红润些。
以前只听说泉水有缓解伤病的作用,可是这效果也太快了吧。桑彼有些疑惑,可却没有多想。
看着少年有了好转的迹象,她终于松了口气,最后又看了一眼,将用过的灰布拿起,整理了一下,确定没有来过的痕迹后,从意识中退了出去。
一条黑长的狭窄通道,深不见五指,通道内异常冰冷,打在来人的身上,只见这条路上缓缓的走来一个少年。
少年的身形略显消瘦,单薄的身子被袭来的冷风打的直不起腰,身上也是破碎不堪,只能拖着疼痛的身体艰难的向前走,黑暗的长廊看不到尽头,每走一步少年的生气便少一分,意志快被阴冷黑暗的环境消失殆尽。
就在少年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束暗光不知从哪个角落打在他的身上,即使仍看不见尽头,但是弱光竟让少年感到一暖,下意识的抬起后脊,身上的痛感逐渐消失,没过一会,弱光却消失了…
迟寻猛的睁开双眼,一对漆黑圆滑的瞳孔透着亮光,看清楚是熟悉的环境后,意识到只是做了个梦,才放松身体,慢慢从垫上起来。
刚才的梦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梦里清晰的感受到身上因为被欺负的疼痛,这些迟寻已经习惯了,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痛感消失不见了。
迟寻下意识的看了看身体,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手臂应该是受了伤的,可是现在除了衣袖上有血迹意外,手臂上的伤竟然快消失不见了,只剩一个小小的血口。
迟寻当然不可能认为会有人在他受伤期间给他上药,那些欺负他的人只会在他狼狈的时候再加上一脚。
可奇怪的是,不仅手臂的伤在痊愈,身上被打的地方也不见疼痛,以往他都是疼过两三天之后,等身体自己痊愈,可今天是怎么了。
迟寻压下心中的诧异,只能想到可能是挨打的多了,身体自愈能力便强了,其他的没再多想,毕竟他没有钱专门为这点伤去检查。
抿了抿嘴唇,走到桌子旁,拿起缺了一角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水。
刚喝了一口,迟寻原本黯然的瞳孔,猛得微缩,拿着杯子的动作一怔,若有所思...
青石山上,浓密茂盛的一株大树屹立在小溪河畔边,高高的枝头上一双细长笔直的小腿交叉垂摆下来,随着山中的微风轻轻的晃动。
少女侧卧在粗壮的树枝中,一袭绿烟碧裙外搭着细细的薄纱,腰间别着一条两指宽的腰带,上面还挂着一个银色的铃铛,随着少女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头青丝随意的披在双肩,上头只绾了一角且带个溪边采的墨粉色的花。
只是少女眉眼间却不是一般惬意,不知道想到什么,眉头微皱,十分认真。
自遇到那位少年已经有十日了,桑彼这几日修炼再也没有看到过他,无论怎么凝神聚意,还是没有出现任何画面,心里有些沮丧。
也不知道他的伤好些了没有,有没有再被欺负等等,光是想到这些,原本紧皱的眉头又深了一分。
虽然桑彼与他无亲无故,但是少年蜷缩着身子在阴冷潮湿的屋子里无助的模样,让人不能忘却。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猫舔着自己的受伤的地方,可怜又孤独。
“唉...不知道猫少年怎么样了。”
桑彼双腿屈膝,抵着下巴,靠着树枝喃喃自语。
正出神想着,手腕处闪着泛白的亮光,那是一条玄色的细绳,上头只有一小块青石作为点缀,若不细看并不会注意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思绪猛得被拉回,看着腕间的青石,少女猛得清醒。
“糟了,今日还没修炼!”
桑彼慌张的提起裙摆,从树枝跳下,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腰间的铜铃颇有节奏的响着,那一袭青丝随着少女的身姿小幅度的抖动,圆润光亮的双眸因为着急闪着珠光,跳脱的模样像极了落入凡尘的精灵。
平日里偷懒倒也算了,可后山的泉水每十日会集聚灵气,修炼的效果是平日里的一倍,且族长会自发大家在这一天集体修炼。
想到这,桑彼更是加快脚步,不敢耽误片刻,若是大哥他们发现自己不在,不仅生气还会为她担心。
果然,后山泉水处已经围坐了一圈,不过好在开始的时间不长,桑彼打算悄悄的混在外围,坐在相对偏远的角落开始修炼。
轻轻的往旁边移动,可坐在正前方的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用余光一扫,便看到自己妹妹低着头,弯着腰,像做贼一样的往角落里挪。
桑涧起身,走到少女面前。
“去哪了?”
正低头找路的桑彼,被这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一抬头便看到大哥深邃明澈的双眼。
桑彼本就因为刚才因着急而泛红的脸颊,现在直接被抓个正着,直接将泛红蔓延到了脖颈。
其实就算是平时的修炼桑彼也不曾缺席,更不用说在后山修炼,且从小到大她都不曾做过出格的事情,因此,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愈发觉得窘迫。
好在桑涧知道妹妹是什么性子,看她脸皮如此之薄,也没再逗她。
抬手揉了揉桑彼的头,便发出一丝轻笑。
桑彼自然是听到了,只当大哥是在取笑她,不禁抬头,对上他略带笑意的眼睛。
“大哥!”
少女的声线有些微细,听起来像是柔风一样,软软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好了,不逗你了。”
桑彼稍微低下头,在大哥的视线中提着裙子的一角走到了外围的一角开始修炼。
桑涧望着妹妹坐下的背影,而后嘴角微扬,眼尾带着一丝笑意,负手离去。
修炼了片刻,桑彼手腕的青石又闪着白光,只是这次她却没有发现。
意识里,桑彼竟然又来到了这个黑暗的屋子里,下意识的看了四周,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墙壁依旧带着潮味,连桌子上的器皿和上次的摆放位置都一样。不一样的是,猫少年却不在,这让本就空荡的房间显得更加寂寥。
桑彼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好不容易进来却没有看到期待的那个人,只得和上次一样,将装水的地方都换成泉水,便退了出去。
不过,失望的心情没有保持很久,因为桑彼突然想到,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十日前,当时也是在后山修炼。
难道说,每一次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因为灵气旺盛的原因。想通以后,桑彼心中的郁意消失不见,更期待下一次的修炼。
在桑彼离开的一会儿,昏暗的房屋外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常年失修的门发出一声吱扭的刺耳声。
外面传来的强光,终于能看清屋内的装饰,不过依旧没什么期待感,有的只是潮湿略微发霉的味道。
迟寻拖着身子走进来,少年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依旧是那套洗的发白的黑色长衣长裤。手里还拿着一堆零碎的纸张,肩上挎着一个带着破洞的书包。
进屋的将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从柜子里拿起仅有的一套换洗衣服。径直坐到桌子旁,拿起刚才怀里的碎纸,一点点的拼起。
少年的脸色暗沉,眼神冰冷,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是原本攥着碎纸的手紧紧的握起,直到手指被握的发紫,才慢慢的松开双手,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工作。
自从那天发现规律以后,桑彼在心中悄悄的期待着,掰着手指算着十日过。终于,到了这一天,桑彼早早的就来到后山,依旧是上次的位置,迫不及待的开始修炼。
果然,没过一会,熟悉的屋子里从意识中传来,还没等桑彼高兴一会,一阵血腥味从屋内传来。
房间内没有上次那样昏暗,上端挂着一个透明的珠子,里面散着黄色的光,勉强能看清房内的东西。
少年趴在地上,被人用绳子绑着手和腿,一个看着比他大一两岁的男生身材肥硕用粗壮的腿狠狠抵着他的头,旁边还有一个四十岁的妇女在骂骂咧咧。
“呸!你个丧门星,竟然敢推你弟弟!”
“儿子,再使点劲!看他长不长记性”
“怎么,你还敢瞪我?今我就替你那短命的妈教训教训你!”
原本趴在地板上的少年喘着粗气,死盯着女人,听到这话,眼神陡然一变,冰冷的眼神更是猝了毒一样,像条毒蛇盯上猎物,吐着信子。
被盯的女人觉得脖子一凉,竟然被少年的眼神惊吓一跳,心里咯噔。随即一想,就算他恨自己又能怎样,到底是个小毛孩,能翻起什么浪。
虽然这样想,女人还是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细鞭,这才觉得好受些。
“哼,真是个贱骨头!”
说完,抬起手中的细鞭朝着少年甩去。
忽然,女人的身形往前一个踉跄往前甩去,手里的细鞭也换了个方向,径直打在了一个肥硕的身躯上。
“啊!”
“妈,你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