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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变乱伊始 不远处的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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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流光心疼哥哥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记得来时在计程车上见过医院附近有家小店似乎在卖羊奶,便出了医院打算给陆流年买点羊奶补补身体。
走过一条街去买羊奶而已,速去速回不会有问题的,暂时离开哥哥身边时陆流光并没有特别在意,然而很快她就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无比后悔。
街上热闹非凡,道路被赶集的人堵得水泄不通。这里的人们虽然贫穷,却也能苦中作乐,集市上摆满了手工自制的小玩意,有骆驼骨头饰品、彩色手编挂毯、铁质弯刀和特色传统香薰等等,也有一些椰枣、羊肉之类的食品,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还伴随着拉货用的摩托车的轰鸣声。
三个棕褐色皮肤卷头发的小男孩穿着破旧衣服,手拉着手用当地方言唱歌,同时蹦蹦跳跳转着圈,像是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
陆流光给了三个小孩一人一百亚元,希望他们能带自己去买羊奶。只有一个小孩听懂了陆流光的话,又翻译给其他两个小伙伴,三人围着陆流光,指了指西边的方向,小心地拉着陆流光的衣角带路。
“谢谢你们。”
陆流光摸了摸三个小朋友的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颜色各异的锡纸小糖果,蹲着分给他们。三个小孩高兴得直笑,纷纷露出洁白的牙齿。
动乱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的,简直毫无预兆。
“轰——”
不远处的医院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医院顶部冲出了一股炽热波浪,巨大的圆弧穹顶轰然坠落,灰黄色的浓烟伴随着张牙舞爪的火焰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凄厉的尖叫声瞬间从人群中炸开,人们满脸惊恐,似爆炸的碎片般向四周飞涌。
紧接着便是第二波爆炸,由于建筑密度极高,成片的房屋如流星雨坠落般接连坍塌,火光离陆流光越来越近,跃动着几乎要映在她的脸上,她能清晰感受到温度在不断攀升。
陆流光想跑回医院找哥哥,爆炸是从顶层四楼开始的,哥哥就躺在三楼,隔壁有搜救队的人,可纵使这样也太过危险了。
人群都在往远离医院的方向跑,陆流光被逃跑的人簇拥着,推搡着,离医院越来越远。
枪声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来了,哭声和惊叫声乱成一团。
三个小男孩和父母走散了,陆流光只能让唯一听得懂泛亚通用语的小孩告诉其他两个小伙伴一定要手拉着手跟紧她。
现在回医院找哥哥不现实,只能先确保自己和这三个孩子的安全。四个人混在人群中间仓皇逃跑,陆流光知道镇上不安全,山上的村落也有问题,只能往山下跑。
还没跑出镇上,前面的人突然纷纷转身尖叫着往回跑,前面也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震得陆流光耳膜阵阵发痛,其他声音都模糊了。
殷红的血液顺着面前的小坡流淌到龟裂的石板路上,仿佛盛开的妖异彼岸花,象征着死亡。
被前后夹击了。
陆流光迅速反应过来,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她拉着三个小孩拐进左边的巷子里,毫无头绪地飞奔,越钻越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方向。
直到四周安静下来,只能隐约听见动乱中心的惨叫和巨响后,陆流光才靠着厚墙弯腰喘息。三个小孩子也跑得筋疲力尽,边跑边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别哭了,我们暂时安全了,但得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陆流光安慰着抹眼泪的小孩,又用衣服口袋里的纸巾一一为他们擦干眼泪。
她现在身上就只有这包纸巾了,手提包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挤掉,手机不见了,又身无分文,这样的处境实在艰难。
那个会泛亚通用语的小男孩扯了扯陆流光的衣袖,吸着鼻涕说:“我家在附近,我们是做奶酪生意的,有个地下冻库。”
于是四人猫着腰躲躲藏藏的往小男孩家走去。然而路途并不顺利,陆流光灵敏地听到操着当地方言的说话声和七八个人的脚步声,脚步声很稳,一看就不是正在惊惧逃亡的普通民众,而是一伙杀人放火的刽子手。
陆流光朝三个孩子做出“嘘”的手势,放轻脚步拉着他们往前走,两伙人隔着一道墙擦肩而过。
这时候陆流光额头上已经冒出来细密的汗珠,心跳到嗓子眼了,手心也被黏黏的汗液打湿。太险了,离一群暴徒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真是生死一线。
前面果然血流成河,十多具尸体叠在一起随意堆放,这是陆流光头一次近距离看到惨死的尸体,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尖叫出声,但三个小孩却没法控制住自己,不知是谁叫了一声,然后三个人都哭起来。
“别出声,会引来暴徒的。”陆流光压低声音,捂住哭得最厉害的小孩的嘴。
然而来不及了,陆流光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来了。
她牵着那个会泛亚通用语的小男孩,但另外两个小男孩却松开了伙伴的手往巷子深处逃跑。
一只手从尸体堆里伸了出来,穿着血染红的白长袍的男性坐起来,满脸是血,一把拉住陆流光,“躺下。”
陆流光明白他的意思,匆忙往自己和小男孩脸上抹了血,然后拉着他钻进尸体堆里躺平。
过了十多秒,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男孩发出恐惧的尖叫,好在枪声并没有响起,他们似乎被抓住了,挣扎着哭泣叫喊着却被越拖越远……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陆流光恨不得歇斯底里大声吼叫,又觉得似乎只有狠狠砸碎点什么东西才能缓解自己那种郁结、慌乱和恐惧,身体阵阵发冷颤抖,手指甲嵌进掌心。
无差别屠杀?他们怎么能对自己的同胞下如此狠手?
陆流光无声哭泣,血水被眼泪冲进嘴里,咸腥味占据了她的口腔,引得她一阵干呕。
过了大约十分钟,周围都安静了,躺在陆流光身边的男人把压在三人身上的尸体挪开,待三人站起来后又将尸体重新堆好。
唯一幸免于难的小男孩啜泣着指了指前面尚且完好的一间房,那就是他家了。
三个人相互搀扶进了屋,门早就被强行破开,屋内凌乱不堪,似乎被搜查了一遍。好在地下冻库位置隐蔽,小男孩带着他们下了冻库,里面还躲着三个人,是男孩的父母以及哥哥。
男孩一下子扑进父亲怀里,戴着面纱的中年妇女小心地将地下冻库上方用杂乱的物品掩盖好,又从里面用几根木棍钉好入口,然后一家人抱在一起低声哭成一团。
陆流光终于能够暂时放松下来,靠着墙坐在角落里掩面哭泣,刚刚帮助过她的男士递来一张还算干净的手帕,沾湿了水:“擦擦脸吧。”
“谢谢。”陆流光接过手帕擦干净脸,这才有空看清面前这位好心人的长相——“谢先生?”
谢家长孙谢颉龄,这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怎么会出现在南达什的贫民窟?陆流光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怎么连逃难都能遇上谢颉龄?
“陪女朋友回家探亲。”谢颉龄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探究,又用毫不在意的语气更正自己的说法,“不过现在是前女友了,她刚刚就躺在你身上,你要好好感谢一下她。”
陆流光完全不能理解谢颉龄为什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起女友的死亡,她只觉得犯恶心,她在慌乱之中用了谢颉龄死去女友的血液和尸体掩护自己,然后又十分怜悯那位死后都未得到男友沉痛缅怀的女子。
面对救命恩人的涵养令陆流光无法说出讽刺的话,但她不能理解也绝不赞同谢颉龄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做派,所以并没有接话,只是靠着墙闭目养神。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谢颉龄这样的贵公子就是活得太顺利了,想要什么东西伸伸手就有人送到他面前。
优越的家世,扎眼的皮囊,作为容城大学经济学博士,他的学历和智商亦是绝顶,哪怕他只露出一抹笑容,就有一堆姑娘排着队凑上来主动追求。
这样的人,你还能指望他对什么上心呢?
还有,哥哥现在怎么样了?搜救队伍的人应该会带他转移吧?衍昀知道利斯动乱的事情吗?什么时候这场动乱才会受到镇压?流血牺牲的平民和参与动乱的暴徒将如何处置?
一连串的问题令陆流光烦躁起来,地下冻库只有左上方因为爆炸造成的缝隙里透出一点光源,就这么一点光源看上去还是火光。
她将身子蜷作一团,似乎这样就能多给自己一些安全感,但实际上这也是徒劳,她依旧处在高度紧张之中。
“你有手机吗?”陆流光放心不下外面的情形,依旧试图联系陆流年和顾衍昀。
谢颉龄摊摊手,“被人群踩坏了。”
旁边的中年男人用不太标准的泛亚通用语说到:“没用的,信号被切断了,我们尝试过打电话报警。”
陆流光失望地叹气,又向收留他们避难的一家人表示感谢。一番简单的交谈后,陆流光知道了小男孩的名字——艾麦尼,意为幸福、顺利,男孩的哥哥大约十四五岁,名叫白沙尔,意为佳音的使者,一家之主的中年男性则叫巴塞尔,母亲叫哈丽麦。
真希望这对兄弟名字的美好寓意能够成真,陆流光暗暗想到。
昏暗的环境加上精神的极度紧张以及生死逃亡后的疲惫,她终是精神不振,蜷着身体昏昏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