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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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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婴且问道:“你是何人?”
顾望握了握腰间别的南生,浑身警惕。
“我是蜀道老槐树的朋友。”
沈长婴放下心来,他摁住顾望,道:“无妨,蜀道老槐树不是坏人。他的朋友,想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顾望蹙眉:“嗯。”
只是他虽这样回答着,但他仍然把手紧握着南生,心中警惕。
沈长婴走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七八十岁的老翁,灰色须发,身上是柳条编织的衣带。
老翁见到沈长婴,又问道:“你是扶安公子?”
沈长婴点头:“正是。”
老翁长叹一口气,畅然道:“谢天谢地,我老柳不眠不休找了七日,终于找到扶安公子了。”
“是老槐树让你来找我的?”沈长婴又问。
老柳树回答:“正是。老槐树七日以前从无人境出来,告知了我们几个树人家族的兄弟姐妹,让我们帮忙寻你。”
沈长婴也惦念着蜀道无人境,他连忙又问:“老槐树可还说了别的?”
老柳树摇了摇头,道:“没有了。他只让我们帮忙找到公子,再说服公子去见他,其余的事,并未告知。”
听到这样的回答,沈长婴心中也能估摸着七七八八。他身上这个结印是栖柏下的,栖柏只让老槐树出来,说明了这无人境的事,连栖柏也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沈长婴有些焦灼。蜀道无人境的魔物,若不合理解决,以后若是成妄仙君归来,见此魔物横行……
老柳树又问道:“既是如此,公子可愿意跟我一同下山见老槐树?”
沈长婴要得知真相的内心急切,自然回答:“可……”
“等一下。”顾望出声打断,他看向老柳树,鹰隼般的神色若有若无,只锐利地盯着老柳树,却是在对沈长婴说话:“徒儿还有些许衣物要带上,烦请师父陪徒儿一趟收拾,如何?”
经顾望提醒,沈长婴这才惊觉自己并非先前那般,如今他只是凡人一个,出行在外多有不便,应当思虑妥当才行。
沈长婴又看向老柳树:“烦请您在此稍等片刻。”
老柳树点点头,化作原型就开始原地修养。
沈长婴和顾望进了竹屋。
顾望在一边收拾着衣服,一言不发。
往常这些也都是顾望打理,沈长婴也不会收拾,他站在屋里踌躇片刻,先是坐在榻上,然后顾望立马去收拾踏上的东西;他转而坐在椅子上,顾望又立即去挪动椅子……
这一来二去的,沈长婴也看出来了,这是顾望心中有事。
沈长婴问他:“你这是怎么了?不太高兴?”
顾望半垂着眼眸,坐在床榻上,机械般地叠着衣服。他还没有想好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境。
他不想让沈长婴离开这竹屋。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他的师父是皎皎明月,应高悬于天空,不应该拘于这一座小小竹屋。
只是他非圣贤,总有些道不明的私心。
吭哧了好一会儿,顾望把衣服都叠完了,他才勉强开口:“师父,你当真要去找一个魔物?”
沈长婴一愣,随即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对顾望开口:“为人者,第一不可胸襟太窄。千万别自居名门,把旁人都瞧的小了。这道魔二字,原本难分。道家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魔物,魔物若要一新向善,便也有济达天下的道心。*”
待这番话说完,沈长婴走到顾望身边,亲手帮他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道:“为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是必须要过去的,哪怕是陷阱。”
顾望道:“我……我只是担心,若是遇到困难,我无法保护师父。”
沈长婴听到这话,也沉思,顾望的说辞不无道理。外面的情况瞬息莫测,他如今又灵力尽失,连自身的安全都未能保证。
而顾望才修道一个多月,纵然根骨绝佳,但若是遇到一些不可测的情况……
沈长婴思索着,目光无意间瞄到了扶安剑。他瞬间来了主意。
“你是我的亲传弟子,你自入道起,所学的心法、结印以及剑术,都是我亲传的。扶安剑多少也能听从你的调遣。”沈长婴说着,便覆上顾望的手,让他直直握住扶安剑的剑柄。
“我现在再来教你几招使用扶安剑的剑法,虽然不多,但对付一般的小魔小怪还是够了的。专心一点!”
沈长婴的指尖冰凉,就这么直白地覆盖了上来,顾望只觉得心神一颤,一股奇异的触感覆在他的手背。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爱的师父,所以并没有异样接触的抵制。相反,他只觉得这样的感觉,令他贪恋。
顾望将会永远记得,那日深夜,沈长婴临时起意教的几招有关扶安剑运剑、捏诀、结印的法子,以及那令他贪恋无比的、手背上覆盖着的冰凉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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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在天亮时,到达一处小镇。
老柳树说道:“那老槐树就在这附近几个镇子转悠,我先给公子找一处地方落脚,然后我再去通知老槐树,让他赶过来。”
这样的安排甚是合理,沈长婴也没有意见,戴着斗笠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斗笠是原先阿笋买来的,她当时还说“扶安公子这相貌,若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了,定是要被这路边的姑娘们拿花儿给砸死。”
沈长婴起初觉得这斗笠不太方便,就一直搁置着,只是昨夜出发时,顾望非得让他戴上。
沈长婴便戴上了,心想,左不过是个斗笠而已。
因着这里是荒边小镇,也没什么正规的客栈,老柳树直接带着他们两个到了一处农舍。
老柳树冲着那农舍一喊:“老婆子,快出来!来贵客了!”
“来了来了。”
随着这话音落下,只见农舍里又走出来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婆婆,但却是满面红光,看起来十分精神。
扶安剑在一旁震动了一瞬。
沈长婴抚了抚它,这扶安剑约莫是感知到了魔物的气息,才这般有所警惕。
安抚好扶安剑,沈长婴掀开斗笠,开口道:“老婆婆,打扰了。”
谁知这一句话刚说完,一道凌厉的道气突然袭来,伴随着尘飞土扬,幸亏扶安剑及时察觉到危险,直直挡了这一道气,才免得几人受袭。
沈长婴往那道气的来源一看,大吃一惊,竟然是昆仑门的印雪长老。
沈长婴正欲开口:“印雪长老,我寻了你……”
“住口,你这奸佞之徒!你勾结魔物,霍乱天下,我昆仑门定是饶不了你!”印雪长老柳眉竖起,在她身后,左右均站了两排昆仑弟子,气势凌然。
顾望手持南生,不动声色地挡在沈长婴跟前。
他低声道:“先前我随着二师伯和师祖刚至蜀道,便见到这女道信口雌黄,向师祖师伯指责师父如何勾结魔物。”
“嗯。”沈长婴示意自己知道,他虽不清楚事情的经过,但见印雪这般向自己泼脏水,也已经猜到了几分。
接着他将斗笠摘下,直直看向印雪,开口道:“勾结魔物?霍乱天下?印雪长老,你可知,诬陷青云门第一公子,该付出怎样的代价吗?”
沈长婴一开口,气势上就胜了印雪三分。
印雪带了许多弟子,也正是她心虚,她知晓自己这般作为,昆仑门不可能给她明面上的支持,所以她只能带上许多弟子来撑场面。
但沈长婴不一样,沈长婴是在青云门诸多长老和掌门的庇佑下成长的,他知晓青云门永远都是他的靠山,这份自信与傲然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他一人对上千军万马,他也不会有丝毫怯懦。这便是青云门第一公子的气度。
印雪气急,立刻拿着拂尘甩了甩身边最近的两位昆仑弟子,怒骂道:“你们还愣着做甚,这魔物就在你们跟前,你们还不快快去收了?”
其余昆仑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拔出剑,准备攻击老柳树。
沈长婴喝道:“谁敢?这蜀道树人从未害过半条人命,怎么仅凭你们一句话,他就成了伤天害理的魔物了?”
顾望默默将步子左移,挡在这老柳树身前。
印雪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啊!凡我昆仑弟子,今日捕获柳树魔物者,赏上等法器一件!”
印雪这一套威逼利诱下,昆仑弟子稍加犹豫,但到底抵不住诱惑,干脆一窝蜂的一起上了。
那老柳树只是个寻常树人,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能自保已经是超常发挥,更遑论他抵挡,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这昆仑门几十个持剑弟子,全凭着顾望一人手持竹竿在争斗,竟然也不落下风。
沈长婴碍于身份,倒是没有弟子敢上门动他半分。
印雪见自己带了这么多弟子也占不到便宜,不由得怒上心头,她直接剑指沈长婴:“好啊,今天我昆仑门印雪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与魔君勾结的伪道人!”
说着,便用剑起诀,于半空中结印,凝聚起四周的尘土,正欲直击沈长婴。
顾望正被几十位持剑弟子牵制,脱不开身,见到印雪此举,便是怒火上头,在脑海中已经将印雪这人千刀万剐了几十来回……
但仍旧是无用,那剑印顷刻间已快要直击沈长婴命门。如今沈长婴没有灵力傍身,根本无从抵挡,也无从躲避。这一剑下来,怕是能直接让沈长婴粉身碎骨。
顾望闭上了眼,心道,若有将来,他必然将昆仑山踏平,给师父殉葬。
“我看谁敢动我徒儿。”
一道恍世仙然声音传来,紧接着,沈长婴只觉得自己被人抱起,双脚瞬时离地。
他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师父,言阙仙君。
言阙道:“长婴别怕,为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