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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钱不好赚 本来我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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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不好赚。
这大概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了,我也早就知道了,只是现在更加感慨。
本来我以为,洁癖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我低估了这种洁癖的程度,同时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有那么几次,我发誓我真的很想抓起桌上所有的东西,统统砸到那个神经病的头上。顶好是砚台这类的,一脸一身的墨汁,一定能让神经病抓狂至死。
但,我还是忍了。一则因为老板能不得罪就别得罪,二则神经病恐怕武功高强——怎么算我都是吃亏的。
实在不济,他还有张脸可以看看,聊以解闷。
想到这里,我不禁抬头看了看神经病,好吧,看了看王爷。
他的侧脸在黄昏的光线中展现出非常优美的轮廓,修长的眉毛,挺直的鼻子,薄唇轻抿,浓密的眼睫毛静静地垂着,在眼睛上投下一片阴影。
真的很好看,那么遥远的好看,距离果然产生美么?可是他并不像叶夕那样给人压迫感……
我一发现自己想到了谁就皱起了眉头,不禁暗暗骂了自己几句。
“怎么了?”那沉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一抬眼,正好对上他询问的目光。
“十六知错。”忙站直了身子,反射性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你坐下罢。”
什么?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时愣在原地,“啊?”
“站了一天,先坐下罢。”他顿了一下,目光移向了书房里剩下的那张椅子,“那里。”
那里?那里不是只有沈渊可以坐么?这种程度的洁癖,恐怕也只有对沈渊是例外。
我呐呐说道,“十六不敢,那是沈大人的位置。”
“本王让你坐,你就坐。”他的表情一丝儿没变,但我怎么感觉房间里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是,谢王爷。”拿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挨着椅子坐下了。
他已经放下了书,一双眸子又静又深,只这么看着我,并不说话。
我先是有些不自在,随即就是紧张,然后便是害怕。终于我还是硬着头皮说,“王爷,是不是十六哪里不对?”
边说边偷偷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却没有发现什么。
“你从何处来?”
这一句又一次出乎我意料,我愕然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回答,“十六,十六是北靖人。”
“为何来南安?”
“呃,在北靖活不下去了……所以来南安讨生活。”
“家中还有何人?”
我的汗都下来了,“十六无亲无故,没有家人。”
“在这里如何?”
这个问题有些难,我想了想,试探地答道,“这里很好。”
他似乎还要再问什么,敲门声却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我悄悄松了口气,轻快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沈大人!”
从没像今天这样高兴见到这个话痨。
沈渊站在门口,用扇子挑着一个小小的盒子,“十六,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能是什么呢?我装作想了一想,“是糕点?”
他点点头,很满意我没有一下猜出来。
“渊。”坐在桌子后的那一位唤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沈渊已经把盒子放在了桌上,然后跟着坐了上去,“无极!”
君无极就是洁癖的名字。不过我觉得神经病这三个字更适合他。
“我给你们带了醉花楼的糕点,你一定要尝尝这味道!”他的扇子轻轻点着那个盒子,“十六,快打开。”
这是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里面盛着几块小糕点,同样精致秀气,让人很有食欲。
“快尝尝啊!”沈渊热情地劝说,但明显君无极并不感兴趣,他便转向我,更加热情地说道,“十六,来来来,快吃一块!”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拈起了一块往我嘴里送,我猝不及防,只能被动地张开嘴,把那块甜得发腻的东西吃了下去。
“好吃么?”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笑,让人心情都好了些。
我勉强点了点头,捂着嘴退后了好几步,生怕他故技重施。
“无极,你也尝一块!”他见状很高兴,又开始哄君无极,“你看,十六都说好吃,你尝尝吧?”
奈何君无极并不给面子,他淡淡地看了沈渊一眼,“你来,有什么事?”
这说明他并不想再谈什么甜点的事了。
“哦,再过几天便是琼花盛会,许多人从四国各个地方赶来王都与会。王上让我告诉你一声,三天后宫里有宴请,你务必得参加。”沈渊嘴里塞满了糕点,说得却并不含糊。
我没听说过什么琼花盛会,但听来可能是一个什么节日,好像洛阳的牡丹花会。那时候王都一定非常热闹,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能出去看看?
正遐想呢,又听沈渊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类应酬,但王上真的很想见你。”
这王上便是君无极的兄长,我并没有见过。我猜想,两人关系或许并不好。
“你告诉他,本王身体有恙,不能前去。”君无极毫无意外地拒绝了,但看上去并不生气。
“无极,你——”沈渊要说什么,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我马上反应过来,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碍着这小两口,赶紧告退。
关上门的时候,我只听见沈渊低低地叹气声。
不知道后来沈渊究竟对君无极说了什么,他最后还是同意去参加那个什么宴会。果然还是爱情的力量伟大啊。
老管家很惊讶,他说君无极已经好久没有出门,遑论去宫里了。我觉得,他压根就非常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这类的事情。
不过,不论如何,他现在肯去,老管家还是很高兴的。
“王爷是王上的弟弟,这种场合不去,确实不太合适。”处久了,就发现老管家是个很爱说话的人,“十六,你有福了,王爷说你也跟着他一道去。”
我正在想为什么君无极这种闷葫芦身边会有老管家和沈渊这样活泼的人,冷不防被点了名,不由得惊讶道,“什么?我?”
“是的,就在三天后,你跟着王爷去宫里。”他说着就有了些感慨,“当初我就看你很好,现在看来,王爷的确很喜欢你。”
他喜欢我……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有些冷,禁不住抖了下。被洁癖神经病喜欢,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十六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恐怕会丢了王爷的面子。”我努力地想要搬出个理由。
“不碍事。王爷现下极信任你,想必你不会让他失望。再者,王爷喜静,恐怕你也不会有什么机会与人应酬交接。就去见见世面,也好。”老管家也不容我再说,拍了拍我的肩膀后便转身走了。
我有点茫然,但想想我是他的书童,也算是贴身跟着他了,他要我去,难道我能不去吗?
也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
那天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宴会是在晚上,远远我似乎看见有些亮光,想来便是王宫所在。
王府门口甚为安静,停着一辆巨大的马车。我张大嘴看着,直到君无极上了车,我还呆愣着。
这着实令人惊讶。
马车我在电视上见过,来南安的时候也坐过,但这么大的,还真是头一次见。粗略估计,这马车里能搁下一套组合沙发还宽敞。
哪里是马车,简直是小型卡车了。
“上来。”君无极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这么大,难道就我和他两个人在里面?
“王爷,十六还是自己走去吧?”我权衡了下,还是自己去比较好,不必面对这个很闷的神经病,还能看看王都的风貌。
“十六,你是王爷的贴身书童,哪里有步行的道理?”身边的老管家先开了口,“何况今天是王室盛会,你断不能一身灰尘跟在王爷身边。”
君无极还没说什么呢,就你有这么多道理!我虽然不愿意,还是乖乖地爬了上去。
这马车里面果然极其宽敞,自然也是一片白色的。书架,书桌,油灯,棉被,还有一个柜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一身白衣的君无极坐在桌子旁,闭目假寐,不过我一进来他就睁开了眼睛。
我很懂眼色地坐在了离他最远的角落里。
他的视线好像在我身上停了停,随即便消失了。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比起洁癖,沉默真的是很美好的一个习惯了。
一时间只有马车单调的声音,连窗外都不曾传来过任何人声或者别的什么声音。
我想掀开帘子看看,所以先偷偷瞄了瞄君无极。
他已闭上了眼睛,但估计他不会同意我这么干。
真无聊啊。我也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不觉在心里轻轻哼起了某些不知名的曲调,手指和着节奏敲击着。
“是什么?”君无极永远出人意料,在谁也想不到的时刻开口说话。
“王爷说什么?”我不知道他哪里飞来这么一句,有些惊讶。
“那是什么?”他的视线往下,直直落在了我正敲着节奏的右手上。
“这是我的右手啊。”我举起手,不明所以地也看了看,很正常啊,袖子没有脏。
君无极好像笑了笑,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笑,因为君无极笑这件事听起来就挺诡异的的。
他的手在桌面轻轻敲了几下,浓密的睫毛也在光线中微微颤动,“这个是什么?”
这个都不知道…这是节奏啊!我忍住想要鄙视他的冲动,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十六也不知道。”
半晌没有声音,我诚惶诚恐,却见他一双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就像那日在书房一样。
“这个,十六确实不知,心之所至,觉得好听,便随手敲了敲。”我边想边说,有点徒劳地解释,“还请王爷恕罪。
“朱十六。”他忽然唤我的名字。
我的心猛一跳,因为害怕,“是,王爷。”
“今夜宫中客人甚多,你须得跟紧本王,不可乱跑。”他难得说了这么长的话,我有点受宠若惊。
“是,十六知道。”我很老实的,绝不会“乱”跑,只会很小心很正确地“逛逛”而已。
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便复又合眼。
而马车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我倍受鼓舞,抢先掀开了帘子,然后跳了下去。
近在咫尺的王宫显得巨大而明亮,里面人声鼎沸。但眼前的这个门口,只有几个守卫,再没有旁人。
“可是雍王府的朱大人?”一个长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望了望我身后的马车,抱拳行礼道,“奉王上之命,在此处迎接雍王殿下。”
看来这位王上很了解他弟弟的怪癖,特别给他辟了一个通道。
“在下是雍王府的书童朱十六,这位大人客气了。”我听他称我为什么“朱大人”,心里有些好笑,但绝不敢表现出来,“烦请大人带路。”
说着我也抱了抱拳,重新爬回了马车。
等马车第二次停下,外面只有两个内官模样的人在等着,一人手里提着一个灯笼。
“殿下,这边请。”他们引着君无极往前走,我跟在后面,只觉得这里环境十分新鲜,心道王宫就是王宫。
也不知道怎么个走法,待我回过神来,我们已经身处一个亭阁中。
这亭阁像雍王府里那般,以白幔覆盖四周,只有出口处树着一架巨大的屏风。
我好奇看过去,却见远处是十分光亮热闹的所在,想来是一个戏台之类的东西;而这屏风则颜色晶莹透明,从后面远望,也能将远处看得极为真切。
“这是琉璃。”君无极大约见我伸手去摸,慢慢开口说道。
什么琉璃,我看是玻璃才对。不过,这个时候有玻璃吗?
“你先下去吧。”
我正犯嘀咕,却听见他这样说,不由得转头看去,“王爷?”
“此处暂不需要你,你先下去,等开宴了,你再回来。”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可乱跑。”
我这才明白过来,他居然让我四处去看看?
“若不想去,就坐下。”他已经在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了。
“多谢王爷!”我当然不会不想去,忙道了谢,然后掀开幔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