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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染夜沾衣(二) ...

  •   【妖魇】
      夜挑的灯笼不知何时竟已熄灭了。
      此时屋内只有神台上几支烛火照明,一室昏昏,便更显得他那诡异生辉的双眸不同寻常,森森骇人。
      若说他盯着的那人,也并非什么特殊的人物。
      她是花家夫人。花久之妻。
      若说她有何不同之处,也不过是她穿得比别人素净些。乌钗素衣,芙蓉白面。神色也与人不同,脸若敷了层冰霜,更莫论忧虑惊色。
      还有一点更奇异,便是众人皆站着,只她跪着。
      跪在神台旁。

      据说花宅鬼祸,皆因她而起。
      怎么起的传言,就像那空穴来的风,无人知其根源,也无人关心是否流言带伤。人们所知的,只是花家夫人叶氏,命中带煞。
      十四岁嫁为花家妇,原为的是冲喜,谁知成亲当夜,花家老爷,花久之父,竟在酒席上突发心疾一命呜呼。眼看着红事变了白,据说身染痨病的花家公子自此更是每况愈下。
      新嫁娘却原是天煞孤星。一时间冷眼遭尽。
      到如今六载间,自叶氏嫁入花家,人都知她与花家少爷只是挂名夫妻——一个住东院,一个只身清冷地在花府西院虚度六载光阴。叶氏甚至是连花家家谱都未能上的。

      此后花家少爷身体便时好时坏地拖着,六年来虽顽疾沉疴,倒也不至下不了床的地步。就这么拖着过了还算平静的几年,直至近几个月,花久突然卧榻难起,气息奄奄竟是有了垂死之势,便在这当口,再次传出叶氏命带煞星克夫败家招灾惹祸的流言。

      此时被魇住的花久,直直地盯着叶氏,那眼光明亮灼灼似要将人化成灰烬。
      他向她招了招手。那叶氏抬起一张无甚血色的脸,见左右众人皆不敢出声动弹,一屋的人竟似只她是清醒的。
      她站了起来,然双脚跪得久了有些麻木。就在这犹豫间,花久已先她走了过来,仍是眼光灼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看,拉起她的手就往门外去。
      这时屋里一声凄然高呼:“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却是那花家老夫人刚反应过来,忙呵斥下人:“你们都傻愣着干嘛?快快拦住他啊!”

      下人们被她这么一叱,都如梦初醒,然谁也不敢向前阻拦。就是那些茅山道士,也只是提着木剑不敢向前。
      花久拖着那叶氏,头也不回出了门去。

      花久走得又急又快,叶氏被他拖拽着一路跌跌撞撞。
      过走廊走院路奔花桥,天上一弯浅月幽幽地照着。出了大院来,那发急的花久揪住守门老婆子命其开了门,嘎吱吱大门打开,大门前悬挂的两只大灯笼也灭了。

      六月的街道,在晚间也升腾着散不开的热气。花久拉着叶氏穿街过道,一路出了城去。
      在城外一棵参天大树下,终于停了下来。叶氏早已是气喘不继,花久一放手,她便抱着树干喘气不至。
      此时花久倒不急了,只负着手看着她。
      待她终于气顺了些,花久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头上树影婆娑,清清泠泠的月光透过树缝间斑斑点点撒在他身后上,若不看他那双灼灼如入魔的双眼,倒是清奇而温润的公子模样。
      叶氏轻喘着靠在树干上,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只听他说道:“你看这棵树像不像昆仑山清池边的那一棵?”
      叶氏直了直身子,显然是吃了一惊,但表面上却仍是面沉如水。
      花久见她没有回应,敛了笑意,突然伸出指甲乌黑的双手抚到她脸上。那两手是毫无人气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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