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杀》雁九行

1、花染夜沾衣（序） 妖生

　　【妖生】
　　他是妖，没有人知道他是妖。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因他依附人身已二十年。
　　他在人间游荡了几百年。无根，无形，或如空气，宛若轻烟。
　　在最后的一百年，他已经渐忘了身为妖的意义，渐散了妖气，褪了精气，磨了意气。
　　他有时候荡上房顶。顶上炊烟，袅袅杳杳。与青烟混成一色，分不清哪些是炊烟，哪些是自己。初时还会害怕，若就此散了妖魄，最后归宿就只能如青烟般消散，无影无踪。但渐渐地，便连害怕的感觉也没有了。
　　就在他渐成死灰枯烟的时候，某一夜，忽北方星落，光华破天。
　　他被那光华吸引了过去。
　　那光华落入了一幢琉璃瓦、雕栏画栋的宅院里。院里一间门上贴着求子观音像的房里传出女人生产的高声喊叫。
　　门开了，一个面白须疏的中年男人被稳婆推了出来，“老爷，您不能进来。”
　　中年男人在房前踱步，步调因焦急而紊乱。
　　他如轻烟一样徘徊在房间周围。
　　他能感觉到屋里新鲜元气的味道，渐浓，复又渐弱，随着女人的喊叫起伏，直到突然弱得再无气息。
　　门再次呼啦打开，稳婆凄惨着一张脸，诺诺对那男人说道：“老爷，老爷……小少爷没了，是死胎，死胎啊……”
　　听得此话，中年男人焦急的一张脸突然就死灰一般，瘫倒在院里石凳上。房里突然响起女人尖锐凄然的哭声。
　　他袅袅然潜进了屋里。
　　初生的婴儿，被置于凄声泣哭的女人床边。果然全没了气息。
　　房里熏香未歇。一缕轻烟幽幽奄奄。他在房里飘荡了一圈，靠近了香炉，与幽烟厮缠在了一起。他感觉到了自己起了很微妙的变化。
　　混混沌沌间，似有黑色漩涡摄了魂魄。他想，莫非今日他妖寿已尽……一片黑色混沌，便再无意识可想。

　　稳婆再次进了房来，走到床边，抹了抹泪，抱起了那婴儿。
　　忽然一声啼哭。
　　婴儿初啼。
　　稳婆吓了一跳，差点脱手将婴儿摔下。终于稳下心智，才探看怀中婴孩，只见其粉色生动，啼声清脆，哪还有一丝死气？忙一叠声地叫：“老爷，老爷……夫人，夫人，孩子活了！孩子又活了！……”

　　同一夜。离此家宅院百里之外，有一小镇，一偏僻角落里有户人家，亦诞下一婴。

　　天上层云滚滚。夜色更沉。又有一星滑落，只是云层壁厚，暗淡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