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这种颜色》林慕言

32、第 32 章

　　回到花城，这个五颜六色的城市变得分外可爱，叶承欢决定以后不再抱怨任何天气，包括回南天。
　　在家千日好。
　　生活开始恢复正常，可是叶承欢还是心事重重。
　　一个人守着秘密到底难受，她终于忍不住向王承瑾透露。
　　王承瑾也是半天作声不得，半晌，她自责道：“我这张乌鸦嘴。”
　　说多错多，应验在自己身上固然不好，应验在家人身上更是令她不安。
　　一个人的烦恼变成了两个人的烦恼。
　　她们不忍告诉一向纯真的妹妹，这个世界一直不缺乏风雨，她身边的他不是伞，是风雨的一部分。
　　但让她一直蒙在鼓里是否是个正确的做法，两个人没有结论。
　　所以，她们决定先上门看看情况。
　　王承珊招呼得十分周到，直到今天，王承瑾和叶承欢才觉得，她也太周到了。
　　小男孩用胖胖短短的小腿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伸手要抱。
　　叶承欢抱起他，问道：“你好吗？你认识我吗？我是姨妈。”
　　王承瑾伸手过去，小男孩黑漆漆的眼珠转过来转过去，一时间无法决定到底要不要扑过去。
　　王承瑾哄他，“我也是姨妈，拜托给个面子好不好？”
　　他笑着摇头。
　　王承瑾假装生气不理他，他笑嘻嘻的，口齿不清的说着：“姨姨......”
　　她即刻露出笑容。
　　叶承欢和王承珊闲话家常，假装不经意的问她：“宝宝爸爸不在家吗？”
　　王承珊笑道：“他哪里有时间在家，公司的事忙个不停，现在到处飞。”
　　王承瑾问：“你不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日后店里忙起来，你可能走不开。”
　　她连忙摇手，笑道：“算了，我还是守在家里比较舒服。”
　　叶承欢教小男孩说话，也说：“宝宝可能会喜欢出去走走。”
　　又问他，“是不是啊？”
　　小男孩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他很配合的点头。
　　王承珊微笑，唤来保姆带走小男孩。
　　小男孩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样子。
　　王承珊收起笑容，低声说道：“其他的事我管不着，接受我管的只有宝宝和店铺而已。他需要我出去露面，我就跟他出去，不需要的话我就做自己的事。我不觉得自己有损失，毕竟在结婚前就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王承珊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对身边那个人并无期待。
　　王承瑾和叶承欢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个家族的习惯是，男人在外头逢场作戏没有关系，只是一定要按时回家，他们没有离婚这个说法。”
　　“我没有损失，面子里子并存，生活无忧，想要什么，只需开口，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
　　只是除出专情。
　　没有生气，没有不甘。
　　叶承欢不禁恻然。
　　叶承欢想起承珊结婚那天，喜庆的大红色，越发映照着她娇美如花，纯真无瑕。
　　那时候，用“幸福满泄”来形容她的笑容也不过分。
　　如今承珊脸上，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不可避免世故起来。
　　时间才过去多久？
　　她微微一笑，“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现在我有事业，有孩子，其他不必强求了。”
　　她完全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以前，姐妹三人在一起聊天，王承瑾常笑王承珊“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现在想起，她不禁心酸。
　　王承珊反过来安慰她们，“我很好，有些事情看淡了就没有关系了。况且我还有娘家，还有姐姐们这样关心我。”
　　她们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良久，叶承欢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记得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
　　她点头，笑道：“以前别人总夸我们三姐妹，像一把三朵玫瑰花，又红又香。可是我知道我比姐姐们差得远。”
　　两个姐姐连忙否认。
　　“没有的事。”
　　“人家说的是从大到小，一个比一个出色。”
　　意思是说，年纪越小的，容貌越是出众。
　　王承珊微笑，“一个人长得漂亮是偶然的运气，会写字念书才是天生的本领。”
　　她完全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里。
　　从王承珊家里出来，两人相对无言。
　　虽然心情仍然有些沉重，不过，她们也做不了什么，而且居然也庆幸，妹妹想得开。
　　命运这件事是存在的，但命运是自己选择的，只要自己觉得没有关系，别人再怎样可惜遗憾也没有用。
　　不要批判别人的人生，除非那个人值得你批判。
　　其实，做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多好，一点责任也没有。
　　两个人苦笑，然后分头回家。
　　在等绿灯过人行道的时候，叶承欢抬头，看到头顶的木棉花已结满密密麻麻的花苞，黄色的树叶也早已落了一地。
　　又快要到花城风光一片红的季节了。
　　一年之中，叶承欢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季节。
　　久违的张咏薇打电话来要求约会。
　　叶承欢很爽快的答应了。
　　自从两个人在不同的部门就职后，联系就少了很多。
　　为何？
　　在叶承欢与周乐然的冷静期，有一日，张咏薇对叶承欢说，她也喜欢周乐然，问叶承欢如果不要周乐然了，她可不可以去追求他。
　　叶承欢当然故作大方，毕竟那时已经当作两人分手，故事已经结局。
　　她从来不会阻挡别人的好姻缘。
　　但因此与张咏薇疏淡。
　　此次约会，叶承欢不知道张咏薇会说些什么，但无论什么她都不介意。
　　心无芥蒂？未必。
　　但叶承欢自始至终毫无损失，无须避忌。
　　况且朋友即是朋友，她要求见面肯定有她的原因。
　　在咖啡店里喝了一杯咖啡，一件蛋糕，张咏薇终于姗姗来迟。
　　她一见面就道歉：“我又迟到了，这张账单是我的千万不要和我争。”
　　迟到也是一种艺术，而张咏薇这种，很难令人生气。
　　叶承欢第二件蛋糕落肚，张咏薇仍然不紧不慢的用勺子轻搅咖啡，慢条斯理闲话家常。
　　叶承欢也不急，既来之则安之。
　　以前，张咏薇有句名言：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
　　张咏薇喝下半杯咖啡，心满意足的说：“时间即使停留在这一刻也罢。”
　　叶承欢微笑，终于要说到正题了。
　　果然，她说：“承欢，我要结婚了。”
　　要是显得惊讶那就太虚伪了，叶承欢当下只是欢喜的说：“恭喜恭喜。”
　　她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谢谢。”
　　“快说，那人是貌若潘安或是富可敌国还是二者得兼？”
　　她没有回答，只是说出一个名字。
　　叶承欢不禁低呼。
　　即使她再孤陋寡闻，也听过这个在地产界响当当的名字。
　　果然是非富则贵。
　　“我们会到国外注册行礼，双方父母到场观礼。”
　　“这样啊。”
　　“我妈说，简单点也好，两个人的幸福不能以婚礼作为标准。”
　　“你呢？”
　　“我没有意见。我也怕轰轰烈烈开始，凄凄戚戚收场。”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叶承欢摇头。
　　“还记得吗？有次我们去吃饭，遇到某领导，你帮我说好话的那次，她是他的姑妈。后来我陪爸爸妈妈吃饭，遇到了他们一家。”
　　世界说大很大，说小又很小。人与人之间的相遇，看似平淡无奇，但每一步都有铺垫。
　　是怎么开始的？她也忘记了，过程并不重要，一个结果是另一个过程的开始。
　　当然她也花过一点心思，不过这件事她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她很坦然。
　　“他离过两次婚，对婚姻生活并无要求。他说，只是想闲时有人陪他聊聊天，下一盘棋。他身边的人虽然很多，说真话的人也多，但能够听到的真心话不多。”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愿望就越简单，因为拥有的已经太多，反而觉得普通平常的那些才最重要。
　　“他设想得很周到，有一份婚前协议，即使婚姻只持续一天，他给的补偿也足够无忧无虑过一生。”
　　这时，叶承欢问她：“你爱他吗？”
　　她想了想，回答道：“毫无疑问是爱的。你知道我经历过太多感情，寻寻觅觅，在那些平等的关系里已经觉得厌倦。老实说我现在很享受被照顾的感觉。”
　　他的律师给她讲解过协议，条款对她百利而无一害，足以表明他的诚意。
　　“经过这次，我知道了一件事，资深律师的咨询费一个小时4000元。”
　　叶承欢想笑，但笑不出来。
　　“还会继续工作吗？”
　　“我想我会做到退休。工作是保持我青春活力的法宝，我还不至于会傻到放弃。”
　　看样子她将形势看得很清楚。
　　“他认识你，说曾在工作场合见过，那时我们像孪生姐妹。他希望有天有幸邀请你共进午餐。”
　　她继续搅动勺子，笑道：“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好笑，以前想得那么多，言之凿凿的说一定要实现。事情真的到了眼前，一点都不一样，但还是心平气和的接受了。”
　　人在每个阶段对每件事的看法都会不一样。
　　“没有跟别人说过，只想跟你讲。”
　　她也是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朋友没有看起来的多。
　　“我送什么贺礼比较适合呢？”
　　“那次我们看过的玫瑰花手链就很好。”
　　“好像不够大份啊。”
　　“没有比这更有份量的了。”
　　“过后不许让我补足。”
　　“我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你是。”
　　张咏薇扬手，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刹那间二人冰释前嫌。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愿闻其详。”
　　“其实，我没有和乐哥提起过任何事。”
　　“我妈说，这样是不对的。这个世上男人多的是，但好朋友不是那么容易找得到的。我深刻反省过了。对不起。”
　　天真有天真的好处，但天真也有天真的坏处。好在现在她已经成熟，想来不会再有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越是长大，越难得到知己。朋友虽然很多，能够推心置腹的却不多，所以，她想重拾友情。
　　叶承欢大手一挥：“这种事情过去了就算了，谁还有空记得它。”
　　她出来赴约，就表示已经心无嫌隙，何况，能被抢走的爱人，就不算爱人。
　　她的感情里，没有假想敌。
　　两个人都如释重负，愉快的谈起彼此工作中的见闻。
　　一室咖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