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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宿命纷争 命运忽生变 ...


  •   楔子

      昏暗的房间里,可见一丝烛火摇曳。
      枯槁的老妇就着微弱的烛火,似乎在专心倒弄什么。微弱的烛光映在她苍老的脸上,无一丝生气。唯有那双眼睛似乎带着些些笑意,可是眼底的深处竟是冰冷。
      “成了。”她终于有了笑意,声音嘶哑又破碎。
      她的手上,有两块玉。一枚玉璧,一枚玉珏。
      “这次,你又想弄个什么花样出来呢?”房间另一头传来苍老的声音,那声音虽不及老妇的嘶哑,却像是浸了霜般寒冷,还带着些许调侃,且听不出男女。
      “你看着就知道了。”她仍是嘶哑着地说,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角落里的人发出一声冷笑,再无声音。

      1.

      自打那一日神婆来过家里以后,茹妫的父母便将她送出了家门。说是送,其实就是赶。那年她才13岁,虽然父母不似隔壁小锦的家人疼爱小锦一样疼爱她,可是至少没有少吃少穿。多做点活又有什么关系呢,年幼的时候茹妫就知道,在散发腐朽气息的朝廷的统治下,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茹妫跟着神婆一路奔波,走得灰头土脸,又累又饿。出门时她只带了些干粮和衣物,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她明亮的眼睛里未有些许不满,只是在神婆走远的时候咬着牙,忍着脚上的剧痛撵上去。她不知道神婆的脸上此时是什么表情。
      茹妫是去当送灵人的。
      送灵人要将此地的亡魂引入忘川。为什么选中她,茹妫不知,但是她不问。送灵人的一生只有这一件事可做,且被人们认为是不人不鬼的存在,不被活着的人类接受。所以茹妫的父母就这样弃了她。虽有不舍,但是莫大的恐惧早已掩过了这一丝不舍。
      茹妫谁都不怪。对她来说,活着就好。在哪,做什么,她无权挑剔。
      几天后,神婆的路线逐渐变得隐秘,然后她引茹妫走入了一片山林。茹妫从未听说此地还有这么大一片林子,整片林子比外面的世界要阴暗些,山雾很大,空气很冷。茹妫打了个冷颤,感觉背脊里都被渗入了寒意。她忙加快了脚步去跟神婆。
      又走了许久,神婆带她在一处院子前停了下来。那处院子不大,却不是很简陋。至少,比起家里灰暗的小屋子,这里有院子,有栅栏,还有些小田。茹妫嘴角动了动,终是没说出什么来,更无甚表情。
      神婆打开院子的门,招呼她进来。茹妫进来才发现,这院子竟比看起来要大,里面有好多间屋子,没有传说中有钱人屋子的梨木家具,琉璃珠帘,却也是设施齐全,宽敞大气。茹妫有点被惊到了。对于从小在穷人堆里长大的她来说,从来不敢奢望能住到这样敞亮的大屋子里。而且拥有这样一处院子。茹妫瞪大了眼睛打量着这里。
      “送灵人是干嘛的,你清楚了?”神婆忽然出声道。
      茹妫忙回过神来,一脸认真地看着神婆,点了点头。
      神婆露出了诡谲的笑容看着面前年幼的女孩。她的眼睛可是真好看,总是那么明亮,却又总是那么沉静。神婆说:“不,你不清楚。”
      女孩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神婆缓声道:“你要接触的是死人的亡魂,你的工作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你必须适应各种恐怖的境遇,学会面对各种各样的死人。”
      茹妫沉吟片刻,应道:“好。”声音很轻,却听不出惧意。
      神婆带着满意的目光看着她,然后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最后留下一本名叫《送灵》的书便消失在茹妫面前。
      茹妫站在窗前发了好一会的呆,想打扫一下屋子,却发现所有屋子都干干净净,实在没什么好扫的。她坐在门庭上沉默了许久,直至黄昏渐至,她才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双腿,去里屋的书案前摊开了自己的小本子。她认真写了许久,却发现实在没有什么重要的。她放下笔,将院门上了锁。

      2.

      京城。
      因为在天子脚下,京城是全中原最繁华的地带。每每入夜仍灯火通明,每逢节庆日更是烟火正盛,热闹非凡。
      而说起京城最有名的贵族,当数顾家。顾家乃当今皇亲国戚,又正得圣上信任,因此风头正盛。顾府的主人是个刻板的老实人,是皇帝年幼时最信任的兄长。新皇记恩,临王做世子时由于在皇位之争中帮过当时还是皇子的圣上,因此被封了王,这才有了顾家今日的繁盛。
      可惜这位临王感情不顺,早年与心爱的女子终成眷属,从未纳妾,却不过数十年光景便天人两搁。自此临王再未为顾府添一名女眷。临王正妻为其诞下一子,名为顾亭深,从小飞扬跋扈,而临王又格外宠溺和纵容。顾澜氏过世后,临王终日把自己沉浸在公务当中,因为过度思念顾澜氏,对和母亲如此相像的顾亭深几乎不闻不问,这便更加助长了他的性子,终日在府上上蹿下跳,调皮成性,常常弄得整个顾府都乱作一团,他却在一旁开心不已。顾府上上下每个人每日都是心惊胆战。
      这日,刚在街市闹了事又躲避完府中下人追寻的顾亭深蓬头垢面,一脸笑嘻嘻地翻进自家强院,便僵在原地。
      “父…父王。”顾亭深尽力收掉已经僵在脸上的笑,冲这个几个月也不曾见一面的父亲低下了头,摆出少有的恭敬的样子。
      临王什么也没说,只是眉头轻蹙打量着眼前形象万分不得体的儿子,半晌,叹了口气。
      “深儿。”
      “儿臣在。”
      “你多大了,你可知晓?”
      “过了月末就满13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母妃走后,为父一直对你疏于管教,是为父的不是。可是实在没想到,如今你还是这样顽劣不堪。”
      顾亭深猛地抬起头:“你不要和我提我母妃。”他尽力控制自己骤变的情绪。
      临王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身形虚浮。
      “你……还在怨我?”
      顾亭深看着面前明明年纪不高却显衰老的父王,轻轻摇了摇头:“儿臣未敢如此。”
      临王抿了抿嘴,说道:“深儿,若你仍不能好好接受你母妃已离世三年的事实,你根本无法面对以后的生活。”
      很突兀地,临王上前一步,摸了摸这个心爱的儿子蓬草一般凌乱的头发。顾亭深愣住了,之前他甚至以为父王要对他动手。
      “深儿,你明白的,顾家的盛宠只是一时,为父庇护不了你一世。这么多年了,你真的该长大了。”
      说完,临王低低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顾亭深仍保持着父王离开的姿势,样子竟有些阴骛。其实最疼爱自己的母妃去世的时候顾亭深从未料到这样的后果,他哪里是怨别的任何人呢,他只怨自己从来就不懂事罢了。
      这对父子,相处方式过于奇怪。但唯独那倔强的性格,互相之间当仁不让。

      3.

      大概天有不测风云时人能有些感应。
      这日顾亭深正在书案上以掌撑脸昏昏欲睡,忽然前院传来混着刀剑相撞的哭喊声,接着似乎蔓延出火光。顾亭深吓傻了,随即被喊得声嘶力竭的书童扯走。两人一路跌跌撞撞由小路出逃。
      末日的样子。顾亭深想。
      哭喊声仍未远去,可怜无辜的家仆被一刀刀地杀害,夜色渐浓的时候火光冲天,甲胄之人只是一个一个无情的命令执行者,血溅三尺也给不了他们的盔甲一丝温度。原来这就是朝廷么。
      “为什么!?”他反复问自己。最后的火光透过他黑亮的眸子狠狠烙印在他心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父亲呢?这场灾难究竟是为什么?
      顾亭深没有哭。他不敢。他自小没了母亲,偌大的临王府,除了常年不见的父亲,所有人都称他一句少爷。这是他的家,是他的临王府啊,他怎能坐视不管?可是...他能做什么?
      “少爷,吃点东西吧。”临出府的时候顾亭深见到了这个小童,是府中人。两位家仆一路护送顾亭深至这个林间。
      顾亭深对于小童的问询恍若未闻。
      “少爷,这有老爷给您的手书,是老爷在预感到浩劫即将发生时命我拼死护送您活下来的。”
      顾亭深眼中终于有了神色,忙像疯了一样就着仆人的手从他袖中胡乱翻出那封已经脏折的信件。
      “深儿:
      对不起,深儿。为父没能给你一个让你好好长大的家。十多年来你学习时父亲总在看你,我知道,你聪明,也好强,你有顾家血脉里的坚韧与不服输。
      大劫将至,政治腐朽,官场昏暗,我早料到我们会有这一天但从未想过会来得如此快,是为父对不住你。你要好好保重,一定要活下去。父亲去陪你母亲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得解心头最大的愁苦,不要为我们惋惜,你长大了,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作个平民百姓吧。你能快乐地活一辈子就好了。
      ......”
      看完信,他终是没遏制住泪水。脑海里只剩下了三个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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