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搴尘》南渡北笙

9、第 9 章 可他现在不

　　“你不是第一次说对不起了。”我望着你，我在尽力让自己的病不发作，其实我全身都忍不住颤抖，所有的尝试都在看见你的这一刻土崩瓦解，林木，我还是那么地不争气......

　　“温西我知道...可是...你该来找我的...”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怜惜和后悔，是错觉吧，继而又听见你说：“他们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以什么身份？你又凭什么要帮我？”我不想再与你继续争论，我知道，这是一场没有对错没有结果的交谈，我把你的手推开便抬步往前走，直接下了楼梯，但是你还在后面跟着我。

　　我走到校门口，往右边走，一路都是小店，我就这样毫无目的地往前走，你离我一米远，就这样安静地陪我走着，快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呼吸有点困难，浑身无力，眼泪也突然流下来，我知道这是发病的前兆，我走得愈加快，转身就进了一个小巷子，我需要一个角落，我要透气，我压抑得太难受了......

　　胸口，背部，腰部，同时在发疼，和久坐的酸痛感不同，这像是以温西的身体为中心蔓延开的疼痛，我都说不清是肉疼还是骨头疼，就是好疼啊，就像是我的世界在被撕裂，我内心仅存的最后一点点意志快被病魔杀死了。

　　“温西？”我靠在墙上恍惚间听到你到叫我，你拉着我的手，摇晃着我的身体，试图唤醒我的自溺，“西西，你醒醒？”

　　你抱着我一直抚摸着我的后背，安抚着我，说着你在，而我在你的怀里，闻着熟悉的檀香，好像不那么疼了，但是听到你说带我去医院，我本能地抗拒，我想要做出回应，但是我却说不出话来，大脑像是宕机了，我好像在说话，又感觉我好像不在说话，可是我确实在说：“不去医院，林木，我不要去医院。”

　　我怕你知道我生病，我怕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我，病态的温西，我不要，我要的是林木认识的那个活着的，对未来充满期望的我。

　　但他早就死了，死在潮湿的泥潭里,死在别人的嘲笑里,死在恐怖的梦魇里,死在执着的爱情里,死在自己的懦弱里，我想要得到的救赎，林木，你别再给我了。

　　你跟我说了许多，我想我的大脑也许内存不足了，竟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温西，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解决好了，你等一等我，好不好。”

　　这是你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改变决定，但是我不打算等了，可我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誓师大会如约而至，所有高三备考生都潜心在听年级主任的教化，我婉拒了老师安排的“代表发言”及“宣誓”，静坐在凳子上，仰望着主席台，还有100天......

　　“一百天的时间，就像是万米赛跑到了百米冲刺的时候，加速前进的嘹亮号角已吹响！从现在起......去抒写我们每一位同学人生的新篇章！”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这是高三9班的宋赴殴作为学生代表的发言，多么地振奋人心，多么地积极向上，温西，你呢？

　　接着是教师代表及班主任代表发言，每一个激昂的字句都敲在我的心上，像钟鸣一样，我惊醒了，我跟自己说，温西，去圆梦吧，一个没有林木的梦，祝你成功。

　　我又一次找了白医生，我说了温西跟林木的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他们肆意，他们张扬，他们相爱，但是我不是温西了，林木也不是林木了。

　　二模考完后，我和陆萧都稳居前五，同学碍于我的性取向，碍于之前的孤立行为，还是不敢同我说话，我管不了别人的闲言碎语，但是林木的母亲却亲自找上了我......

　　我们坐在星巴克的靠窗位，她是个极为温婉的女人，从眉眼间都能感受到诗意，所以林木才能有那么温柔的一面吧，我心里想。

　　“孩子，你就是温西吧，希望阿姨没有打扰到你。”她的声音不似那种江南女子的柔柔弱弱，有一股甘冽的感觉，“你喜欢林木？”

　　“嗯？”我没想到她开门见山地问我喜不喜欢你，我想我当时的窘迫是必然的，我的手握着杯子，开口说：“对不起，阿姨，我喜欢林木。”

　　我其实没有公开出柜过，甚至我的家人根本不知道我喜欢男人，我不怕说，但是我并不喜欢所有男人，我只是喜欢林木，这让我怎么说呢？

　　我看她搅着咖啡的勺子一顿，“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我并着手指不知该如何解释，“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我错了，觉得我病了，我想我该向你道歉的。”

　　“温西，我知道为什么林木喜欢你了。”她笑着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直到杯子放下我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林木喜欢我。

　　“对不起...您说林木...喜欢我？”我还是不敢相信林木从来没说过的话竟然在你妈妈嘴里说出来了。

　　“是了，林木那孩子从不开口说喜欢。”她的脸上挂着笑容，眼角藏着星星，继续说：“这都怪我，是我和他爸爸的婚姻让他不敢轻易说喜欢，他一直认为，说了喜欢感情就会开始消散，我和他爸爸就是这样，所以我们离婚了。”

　　我的震惊大于我的好奇，我在倾听你妈妈跟我说的事，原来我对你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居然不知道上次来学校的是你的继母......

　　“温西，我来找你，林木并不知情，但是他在承受的可能比你想象的还多，当然你也一样，我不可否认。”她娓娓道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第一次在他口中知道温西这个男孩子的时候，我没有很惊讶，甚至没有反对，我支持林木所有的决定，包括他爱的人，每当说到你的名字，他眉眼都是笑容，满是自豪和宠溺，我想他一定很爱你。”

　　“可他现在不爱了。”以前也许很想听这些，但是现在听这些话，我只觉得喘不过气。

　　“温西，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也许林木不是不爱了。”她叹了一口气，“而是他现在怀疑自己的爱。”

　　“有很多事需要林木亲口跟你说，我是局外人，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林木现在很排斥我，可能对你也是一样。”她轻轻地抓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只希望你不要怪林木，他的内心其实很挣扎，因为他爸爸十分反对。”

　　我抬头看着她问道：“所有林木跟我分手是因为他爸爸吗？”

　　“不全是，还有......”她停顿了一下，眼眶有点湿润地继续说：“因为林木知道了我跟他父亲离婚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