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搴尘》南渡北笙

1、第1章 这个囚牢，

　　我好像病了，我总是莫名其妙地掉眼泪，不像个正常的男人，我害怕这样的自己，可是我没办法逃脱这样的自己，我时而觉得这一切都是梦，时而觉得我是醒着的，更觉得我好似不存活在这个世上，如果真的不曾存活过就好了。

　　这样我也不会有痛有爱有妄想，我在想，人活着都是奔赴死亡，从活着的那一刻你就知道你会死，为什么有人还会无法直视死亡呢，该面对的从你诞生的那一刻不就已经摆在你的面前了吗？

　　我希望我不曾活着，这样我不会遇见你，不会爱上你，不会为你痴狂，更不会为你赴死，听听，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吹着，这是加州的风，我讨厌这个味道，空气里没有你的味道，我快死了。

　　这里是黑的，但缝隙里有光，可是我的心黑了，腐烂了，周围没有一样东西可以让我快速死去，我撞过墙最多只是流血，他们会治好我，会有说着英文的医生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我太烦了，我觉得他说的话没有你好听，你的声音是清冽的，犹如山间的涌泉，清澈又空灵，直击我的心灵，我听过你的英语演讲，你的发音在我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被拿来与这个敦厚散漫的医生比，他不如你...

　　我错了，林木，我怎么会把你跟这样的人相比较，他不配，所有人都不配与你比较，我只是太想你了，你不要怪我，我在想你抚摸着我的身体，亲吻着我的嘴唇，我的思绪似乎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的你，太耀眼了，在我的心里开出了一束光，只属于你我的一束致死之光。

　　第一次见你，是在我们学校高二的艺术节，这里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这么晚认识你的，林木，高一一整年，也许我与你擦肩而过无数次，也许有不止一次的交集，可是我们不曾对视过，是啊，你跟我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是老天跟我开了一个玩笑，让我们两条平行线居然有了一次交点，那时候我不明白，相交线只会在相交之后愈走愈远......

　　艺术节很是热闹，每个班都尽力展现班级风采的同时尽显个人才艺，有人自弹自唱，有人玩cosplay走秀，也有人诗歌朗诵，亦或是辣舞相迎...太多了，眼花缭乱，我也是乱花丛中不起眼的那支黯淡的花。

　　可是你不同，你与任何人都不同，林木，你是信仰，起码从那一刻起，你是我一个人的信仰，可能我从那时候就病了，只是因为你对我的好，让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正常的，我觉得我爱上了你，你说我是不是病了，我不知道该吃什么药可以忘记你，忘记你的《蓝莲花》......

　　所有的表演都结束了，我被拉去充人数跳的韩舞也结束了，台下的尖叫声让我有那么一秒的耳鸣，我大口喘气，汗从额头留至发尾滴落在这露天的绿坪上，评委老师都夸赞地说：“跳得真整齐，律动都很不错，中间那个同学叫什么，他跳出了这首歌的灵魂。”

　　其实我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我只想躺在草坪上睡一下午，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向声源处，原来是班长回答评委说：“章老师，他叫温西，温柔以待的温，东西南北的西。”

　　我朝老师点点头，便回到班级的座位处，其实我是个十分乐观开朗的人，遇见林木前是，遇见林木后更是，其实乐观是我的保护色，只有乐观，我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是一个污点的身份，对，我是一个私生子，见不得光也没有身份的私生子。

　　从小到大，我都一直活在寄人篱下的生活里，出生便扔给了爷爷奶奶，那时候也许是有家的，奶奶去世后，爷爷一个人带着我在老家生活，面对二伯母一家的冷嘲热讽，我很多时候忍不了，所以我哭，哭了之后日子还是一天天的在过去，没有任何改变，我不想也不要活成别人的污点，所以我忍，我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忍，我也是这么做的。

　　我的思绪被打断了，音响里传来拨弦的声音，是贝斯的高音，电贝司戛然而止，我躺在两个座位上开始闭目下午觉，话筒里传来主持人的播音腔，笑着在解释舞台事故：“各位老师同学们，不好意思，现场配电箱供电不足导致乐队没法儿全员插电，正在处理中，大家稍安勿躁。”

　　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也不期待着什么惊艳压轴表演，只听到现场有些闹哄哄的，觉着心烦罢了，那时候我该起身睁眼看看舞台边的棚子的，那样我会早一秒看见林木，我是后来从别人口中听到，当时的林木帅炸了。

　　因为学校配的供电机已经供所有的灯光音响等设备，如果插了电子琴和贝斯，那吉他的声音就没办法插电了，这是排练时没有预料到的突发事件，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校方是觉得可以不用吉他，前排的能听见就行，也有人说没有吉他也可以，主唱直接唱就行。

　　林木穿着皮夹克，额前的碎刘海遮了眼尾，他独具一格的烟嗓，对棚里的负责人说：“一个乐器都不能少，这是我的原则。”

　　转身便吩咐打架子鼓的男生几句话，现场还是十分聒噪，我快坠入梦乡了，前奏适时响起来了，是笛萧的声音，我确实被吸引住了，这吹的一手好萧，不过只是让我更好入梦了。

　　前奏太长，萧声在校园里弥散，化进空气里，是清冷刺人心的，我摇摇头，的确有创意，把前奏改成吹箫而不是吉他声，原本的曲调也被改编成属于他们自己的曲风。

　　萧声停止了，一句烟嗓清唱出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结束了一分半的前奏，这时乐队的其他乐器也跟着烟嗓的调融进演唱里，我只是听了那个声音，高中生也能有这种沧桑的感觉，这副烟嗓得抽多少年烟才有啊，我起身想看看主唱，只那一眼，我沦陷了，他在舞台中心，忘我地演唱着许巍的《蓝莲花》，却又不止是许巍的，也有他，也有属于他林木的灵魂。

　　“心中那自由地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副歌过后，全场沸腾，没有人抱怨刚才的等待有多漫长，所有人都沉浸在林木的歌曲里，只有我沦陷在林木的灵魂里，我没有尖叫，我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耳边是男同学女同学的欢呼，大家一起挥舞着双手，跟着打鼓的节拍，在用各自的方式融入这首歌里，而我只想逃亡。

　　我想逃亡，这属于林木的漩涡，我深知自己沦陷了，直至贝斯手拨动最后一根弦，现场所有人起身，大声地喊着：“林木！林木！林木！......”

　　我才知道，这个囚牢，叫林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