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过后是彩虹》草果

1、第 1 章 第1章

　　第1章
　　2020年庚子是苏琪本命，正月初一那天，她盯着时钟上的北京时间差点没把墙戳出个洞。幻想着时间倒退二十年，至少，16岁的她依旧是令人艳羡的花季，不用如当下因为各类贷款苦熬成婆。
　　与白子骥结婚十年，三年前，两人辛苦凑来首付，以一万五的价格买了套三居室，本以为从此有了固定资产，哪知，合同签完第三个月，房价直降三千，还赠送车位，听到消息的苏琪差点没被气死，却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没辙，市场经济下，开发商爸爸说了算！
　　前年买了车位，去年又装修，加起来小三十万，都是刷的信用卡。按照之前算计，这压力夫妻俩原本可以承受。可人算不如天算，苏琪为了孩子辞职不久，白子骥工作逢变，工资锐减，屋漏偏逢连夜雨，又赶上今年新冠，家里经济瞬间陷入拮据。
　　沙发上，苏琪与白子骥面对面坐着，白小香在一旁盯着平板看动漫。
　　看着瘫成佛爷的白子骥，苏琪甚为烦躁地踢他一脚：“总不能一直这样耗着，想个办法呀！这个月至少要还两万，我信用卡上个月就全套光了！”
　　白子骥被踢一脚，无奈地收起手机，扭着脖子说：“现在不是疫情吗，哪个行业都难！”
　　“再难也要发工资的吧？不说今年的，去年的都没发，你公司到底什么个情况！那么大一公司，怎么连工资都不发！”
　　苏琪没好气，家里目前白子骥负责挣钱，但信用卡压力却都在她这里，若说不着急，那是骗鬼的！可每次同白子骥说这些，对方都是含含糊糊，到最后依旧不能往家拿一分钱。
　　这多年好脾气，都被白子骥一个人给磨没了！而她也越来越发觉，白子骥有太多事情对她隐瞒。
　　“工资发不了，那你之前的投资呢？那曹总不是说，只要投资每个月必有回报？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你这回报也只拿了一个月，这概率是不是有点低？”
　　当初投资苏琪就不看好，倒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因为曹一铭为人。没跟妻子离婚，却在外面光明正大包养小三，从一开始苏琪就觉得这人三观不正。
　　但白子骥“野心”勃勃，且一直强调自己马上就没机会，就是想闯一闯，为了不打击他自信，苏琪硬是从自己信用卡里划出来五万支持白子骥。现在想想，她真是太傻太天真，白子骥不是那种一件事脑子能转好几个弯儿的人，成日跟那些狐朋狗友混一起，最终结局，怕是被人忽悠了。
　　本是一个闷头亏，可白子骥却还存在幻想：“这不是疫情吗，有些货卖不出去正常。”
　　“你们是医药行业，那药再卖不出去，总不至于半年都卖不出去吧！”
　　苏琪一句话堵死，白子骥哼唧一声不再说话。
　　又是这种！
　　苏琪真想拿螺丝刀撬开白子骥脑袋，想看看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好歹解释一二让她明白也好！
　　说不下去不说，手头最后五千最晚明天就要送还给银行。苏琪这会儿实在不想看白子骥，索性背上包，戴上口罩出去存钱。
　　白小香见苏琪要出去，平板开关一按，爬起来就要跟着一块。
　　“妈妈，我要跟你一起！”
　　苏琪回头，拒绝：“你不能出去，乖乖在家呆着，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可我想出去！”白小香坚持，“这都在家闷了好多好多天了，我就想出去！”
　　“闷就对了！没听说吗，你在家觉得闷，那病毒都被你闷死了！等你闷死了病毒，你就可以出去了！”
　　白小香还想说什么，苏琪丢下一句：“我一会儿就回来，跟着你爸！”直接走了。
　　电梯里有消毒水味道，即便带着口罩，那味道也有些刺鼻。憋着气，刚出电梯苏琪便开始喘。每次憋气过长，她担心自己缺氧晕在里面。
　　小区是新建的，入住率不过一半，除了隔音差点，实则很安静。
　　天尚冷，有风吹过，苏琪缩缩脖子裹紧红大衣。
　　两分钟后来到小区大门口，隔着几十米远，苏琪便看到大门口处站着四五个人，等近了才发现，物业的只有两人，另外三人不认识。而那三人胳膊上都带着“疫情防控志愿者”的红袖章。
　　见苏琪过来，一名志愿者上前拦住苏琪，问她：“抱歉，现在不让出去！”
　　苏琪一愣，问：“怎么又不让出去？前两天不是刚放开……”
　　“主要是有疑似病例在附近出现，咱们这边加强了管控。”那志愿者解释。
　　苏琪皱眉，扫了眼栅栏外：“可我要去还信用卡，今天最后一天了，现金，只能存银行。”
　　“可上级要求，不能出去！”那志愿者听完有些为难，“你也知道，现在大环境太危险，我们也是照章办事。”
　　“那我信用卡怎么办？”苏琪急了，那么多贷款，她可不想有逾期记录。
　　“这……”志愿者看向身后的人，物业经理刘智平走上前，对苏琪说：“要不你把钱给我吧，我给你转过去。”
　　“这好吗？”苏琪先是惊讶后是感动，“你不担心我钱有假啊！”
　　刘智平憨憨一笑，只说了四个字，“我相信你！”
　　之后，在苏琪不停感慨和感谢下，两个人完成了转账。看着到账的钱数，苏琪忍不住说了句：“你们辛苦了，若是我有余钱，一定给你们捐一大箱口罩！”

　　社区统一要求，每家每户每隔一天只能派一人出去采买生活必需品，其他人严格执行居家隔离政策。
　　不过因为白子骥所在行业特殊，每天都能上下班，殊这不知，这羡慕死了多少人。
　　按照年前规划，苏琪原本想着白小香寒假结束就出去找工作，好缓解家中压力。结果因为疫情，人不仅出不去，还要为白小香网课发愁。
　　“第一天直播就卡，这以后要怎么上？”盯着平板里卡出花的视频，苏琪没忍住，在留言里吐出了句：太卡了，老师太卡了！
　　“妈妈，那这怎么办啊？我以后怎么上课？”白小香问了同样问题。
　　苏琪抿着嘴，瞅着白小香，说：“这个，得要问你们老师。”
　　说话功夫，微信里有提示音出来，苏琪拿起来一看，预料之中的人。
　　“等着吧，老师一会儿发微课，总有办法让你们上课。”
　　白小香毕竟才七岁，动画片翻得溜，却不代表电子产品都会用。许多环节都要苏琪帮着动手，且白小香自律性不足，还需她每天督促。虽说这些工作是身为父母应该做的，但实在太繁琐，苏琪不得不将整个白天贡献给白小香。
　　原本，苏琪在照顾白小香同时，还在网上做着兼职文案策划撰写类的工作，虽说挣得不多，但好歹一家三口生活费能挣出来。本来这工作是极其消耗脑子，又兼对环境有要求，这么一来，她所有的工作便只能压在晚上。
　　压力巨增。
　　苏琪对白子骥诉苦，对方嘴上哼哼哈哈，可实际行动却没帮多少。
　　每天回家，除了帮着苏琪打下手做饭，吃完饭后刷锅洗碗，再没有其他分担。沙发上一躺，躺成葛优瘫，再之后，白子骥就像傻子一样开始刷剧，刷各种八、九十年代的“经典老剧”。
　　苏琪有时候觉得，自己跟白子骥压根不是生活在同一个年代里。
　　“你回来跟孩子多交流交流，别总盯着手机！没见孩子现在看到你一句话都不想说！”苏琪心里头窝着火，这问题她同白子骥沟通了不知多少回，可到最后这些话落在白子骥耳朵里，都是泥牛入海，丁点浪花都翻不起。
　　白子骥哼哈一声，关上手机召唤白小香：“闺女，过来过来，爸爸陪你玩啊！”
　　“我不！”白小香头都没回，“我才不要跟你玩！”
　　“嘿，你为什么不跟爸爸玩？你妈让我跟你玩呢！”白子骥凑到白小香跟前，“快点快点，别看了，待会儿你妈又得说我。”
　　“我不要，跟你玩没意思！”白小香将平板护于胸口，嫌弃白子骥就像嫌弃许久不玩的布娃娃。
　　“哎哎，你看看你家闺女，不是我不陪她，是她压根就不想让我陪。”白子骥伸长脖子，对刚进入书房的苏琪喊，“你看她，这都跟谁学的？什么叫跟我玩没意思……”
　　“跟你玩就是没意思！”苏琪隔着门顶了一句，刚想要落笔的手，因为白子骥这么一喊，再次停了下来，“她不跟你玩，你就不能想办法让她跟你玩？盯了一天平板，你还嫌她眼睛坏的不够快！”
　　真是怒得想摔笔，每次都是一样的借口，都不能换一个！
　　“知道了知道了，吼什么吼啊，孩子面前给我留点面子。”白子骥哼唧两声不再言语，这才开始想办法吸引白小香注意力。
　　苏琪在书房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才不至于让挤压太久的肺泡炸掉。

　　因为直播软件缘故，直播卡到老师头身分离，家长们直呼太恐怖，学校不得不最终换了一个直播软件。
　　几百个学生一起听课，屏幕那头是怎样一副牛鬼蛇神老师看不到，但家长却看得一清二楚。至少，苏琪看得明明白白。
　　“42+13=29？白小香，那加号是被你啃了一口吗？你就这么喜欢减号？上课总共才十多天，你因为这个问题错了整整十道题！赶上一天一个了！之前学校考试你因为粗心错题我没太留意，整了半天，都是因为这个？”
　　常言道，有再一再二，没再三再四，白小香因为同一个问题都再十了，苏琪脾气再好，也要坚持不住。
　　“你在学校上课也是这么不专心？东抠抠，西摸摸，老师讲课你到底有没有听？还有，那么多学生连麦，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主动？”
　　白小香被吼得缩脖子，眨巴着眼睛有泪花冒出来。
　　看她这模样，苏琪既心疼又窝火，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平板：“下节课开始，只要老师问问题，你就给我主动连麦！听到没有！”
　　“听见了……”白小香眼泪掉下来，委屈至极。
　　苏琪连连叹气，从没想过，自家孩子学习状态竟是这么糟糕。不上网课不知道，一上网课这毛病全出来了。
　　心情郁闷地走出书房，苏琪忍不住扶额。眼下疫情严重，开学无望，未来白小香还要继续在家上课，不单学校的课，还有画画和舞蹈课，只是想想，苏琪就觉得脑仁儿疼。

　　因为疫情，网上兼职如今也难找，苏琪好不容易接到一活儿，结果还没等她动笔，对方便将任务取消了。至于原因，公司经营不下去破产了。
　　“这几个月破产倒闭的中小企业很多，尤其是那些干餐饮的，你接那活儿是餐饮吧？”白子骥换了睡衣从屋里出来，越来越肥的肚子让他看起来像怀孕六七个月，“现在人人都居家，谁还敢在外面吃？就是外卖也不安全！有好心的房东会给这些小企业减免房租，但也不是谁都会这么做，你不能要求人人都做雷锋，再者，特殊时期谁都有困难不是？这房租每月照常交，客人还没一个，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垮了。”
　　“你倒是分析透彻。”苏琪口气明显鄙视，她斜了白子骥一眼，“你怎么不分析分析，眼下你这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家里眼看要揭不开锅了，你确定还要这么悠哉下去？”
　　“你说你咋又说这个……”
　　“要我说，你干脆辞职去做外卖吧，辛苦钱挣着也踏实！”苏琪没好气道。
　　白子骥嘿了一声，“我前两天不是跟你说了，最近口罩缺口大，我想少倒腾点，可你不同意！”
　　“现在什么时期！你那么做就是发国难财，国难财！你难道想等疫情结束，每天都过问心有愧的日子？”苏琪瞪向白子骥，“白子骥，你这天天跟那些狐朋狗友混的，连最基本的价值观都没了吗！”
　　“我这不是想挣点钱，缓解家用嘛！”白子骥摸了摸鼻子，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再说，眼下那么多人在做，你看那微信群里，一个个都在倒腾口罩，他们那都是三无，好歹我这还是正规的！”
　　“白子骥！”苏琪咆哮。
　　“好好好，我不做不做！我也就是说说而已，我也从来没想真的要做啊！”白子骥这么多年的家庭地位，就是这样被自己这么一点点葬送掉的。
　　苏琪发现她如今脾气真是越来越差，这其中百分之八九十都是被白子骥气的。年前查出来乳腺增生，医生让她少生气，多笑笑。可就家里这种情况，负债累累不说，白子骥心思还不用在正途，这让她想笑都笑不起来。
　　“总之，你要么赶紧从这公司里辞职，重新找工作；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干，好不容易找了个离家近的，少说也干了五六年了，你怎么就不能再继续！”
　　从前对白子骥多少有些放任，在苏琪看来，每个人天生都是独立的，谁也不是谁的附庸，谁都有权利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眼下，这种放任已经行不通，至少，在他们这个家里是不行了。

　　白小香的直播课上午两节，下午一节，经过几天锻炼，白小香终于开始主动连麦，再不用苏琪替她申请。全校三百多个学生，一节课能得到连麦的机会屈指可数，若是被选中，那真的就像中了大奖，苏琪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她便将这份想法和感受告诉白小香，渐渐地，白小香也终于领悟，同老师连麦是有趣又荣耀的事情。接连几次被老师选中，白小香的学习热情明显水涨船高。
　　苏琪对此十分欣慰，白小香不像她爹，让她多少看到些希望。
　　直播课结束，苏琪便准备带着白小香到楼下转悠十来分钟。跳绳、毽子都备着，为每日体育活动拍照。
　　结果刚出单元门，迎面便碰上楼下邻居。
　　那邻居见到苏琪，当即拦着她不让走，要听她诉苦。
　　“你都不知道我家楼下有多烦人！一天敲我家八次门！八次啊！晚上敲了，白天敲！我知道我家孩子闹腾，但他毕竟是孩子啊，幼儿园不开学，他只能在家呆着，总不能让他整天坐着不动吧！这不是要抹杀孩子天性？我都已经在家铺了一圈地垫儿了，这都不行！”
　　那邻居姓什么苏琪都不知道，瘦得有些脱相。对方是个自来熟，什么话都跟苏琪说。
　　“楼下那女的刚查出来怀孕，不过三月！她老公就是个混不吝，冲着我爸大喊，只要我家有动静，他就上来敲门！这可真是……这种人简直太没素质了！”
　　女人喋喋不休，苏琪面上哼哈，内心却腹诽：你也知你家孩子闹腾，既知闹腾，你怎还不管教？这是活该被人敲门呐！
　　这女人说楼下是混不吝，她家又何尝不是？如今新楼多不隔音，楼上声儿大点儿楼下都能听到！楼下如此，楼上亦是。就在前不久，苏琪一直因为她家孩子大半夜如野马一样在家里狂奔，狂叫找过他们。
　　一次没成效，直到第三次，这家人才稍稍消停了些。当时苏琪就跟她说过：你家楼下现在没住人，等住了人，你家孩子若是再这么跑跳，就等着楼下一直找你们吧。
　　如今那话应验了，这算不算是报应？
　　“你说大家都是文明人，她老头儿咋能这么粗鲁！”女人还在抱怨。
　　苏琪呵呵一笑，说：“孕妇嘛，这个时候都敏感。”
　　“可他们这样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正常生活了！就今天早上，我不过拖个地，那女的就跑上来敲我家门，让我轻点！这真是，我连地都不能拖了！”
　　女人掐着腰，说得唾沫横飞，苏琪向后退了一步不想再听，“那你们平时就多注意些，若实在不行，那就找物业调节一下。那什么，我还要着急给孩子拍照发作业，就不跟你聊了。”
　　“啊，好好，你去吧去吧！”女人急忙挥手。
　　苏琪一秒都不带停，拉着白小香转身就走。
　　这女的忑能说，可她没时间一直听她说。之前该说的已经都说了，就是现在她偶尔还能听到楼下动静。想她楼上都能听到，楼下能忍住那才怪！
　　许多时候，人与人间相处，真的靠自觉。若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就别怪别人找你麻烦。

　　因为两天才能出趟门，苏琪每次出去的采买都会比往日多一些。只是那菜市场有些远，她不放心带白小香出去，又担心她一人在家不安全，所以，每次出去，苏琪都是匆匆来匆匆去，心里总挂念着家里的白小香。
　　这天炒菜刚好酱油没了，小区门口的超市就有。苏琪关了火，知会了声看动画片的白小香，嘱咐除了她，谁都别开门后这才下楼。
　　保安用额温枪测了体温，苏琪完成登记后出了小区大门。超市就在大门十米之外的地方，苏琪尚未走近，便看到超市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水果”、“蔬菜”两个红色牌子。
　　“你家进菜了？”苏琪一进去，便看到里面多了一排架子和一个冰柜。架子上放着新鲜蔬菜，冰柜里，则是一些冷冻类食品。
　　“这是昨天摆上的？”前天苏琪出门购物尚未看到这两个牌子，想来应该是昨天了。
　　“是。”老板笑得一脸和善，“这不是咱这小区附近没什么卖菜的嘛，我想着多少进点，若是哪天应应急，还能有个保证。”
　　“挺好的，你这若是开起来，那大家买菜可就方便许多呢。”苏琪一边说一边快速扫了眼蔬菜价格，与她之前买的差不了太多。
　　“也就是疫情期间摆摆，平时弄这些，还不够本钱。”
　　苏琪对老板的话倒是认可，这家超市面积不大，腾出来这块地儿卖菜瞬间让整个空间拥挤了不少。正如老板所言，他卖这些菜不过是为了让小区里的人应急，倘若真算起帐，就算本钱赚回来，到最后也不会盈余太多。
　　苏琪从架子上拿了瓶味极鲜，顺道又称了些韭菜。自过年到现在，他们已经一个月没吃过饺子了，刚好今晚可以包上一顿。

　　外面天气一天比一天暖，但乍暖还寒，保不准哪天气温突然降下来。
　　政府为了让因为疫情坚守在家的人们身心皆暖，特意延长了供暖时间，这让无数人为此感激。
　　苏琪他们这是新小区，地暖很给力，别人还裹着毛衣，他们在家已经穿起了短袖。
　　“后背再挺直点，再直点！”苏琪端着手机，镜头对着瑜伽垫上练功的白小香，“今天打卡第二十天，加油，还有十天你第一阶段目标就实现了！想要那娃娃，就坚持！”
　　白小香正在压竖叉，前面垫了三块舞蹈砖，这已经是她目前极限了。
　　“妈妈，不行了，不行了，疼，疼！”白小香咬着牙，身子拧巴着，怎么都挺不直脊背。
　　“妈妈，砖要塌了！要塌了！”白小香急吼吼喊，就是不想多撑哪怕一秒。
　　苏琪呲牙给她加油，哪怕她能再多坚持一秒。
　　“宝贝，你再坚持一下，就一下下啊，你好歹让妈妈给你拍张照！我好给你交作业呀！”这大概是能让白小香坚持下去的最直接动力了。
　　“那你快点！快点！”
　　“我喊一二三，你挺背啊！……一二三，挺！”
　　白小香的韧劲儿还是有的，要不然，也不会每天都能坚持锻炼，硬是从一块砖都加不上，到现在升级为三块砖。
　　“唔，妈妈，我今天不练了！太疼了！”白小香委屈地瘪着嘴，“明天再练吧！”
　　“不行，这才一条腿，还有一条呢！”苏琪放下手机，上前帮白小香捏腿放松肌肉，“宝贝，你没发现你特别棒吗？你看看你现在比之前进步了多少？你现在已经不是倒数第一了！”
　　学校开不了课，兴趣班自然也如此。舞蹈老师每天发作业，让所有学生将练习照发群里。一开始，绝大多数孩子都在发，但渐渐地，几乎一个星期为一档，21名学生，到现在还有7名同学在坚持。
　　白小香在这21名学生里不算优秀的，即便不是倒数第一，也能跟其做邻居。
　　白小香一直没自信，仅从她每个不够舒展的动作就能看出来。苏琪曾一直思考，为什么白小香会如此？从遗传学考虑，她苏琪从小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若真遵循这样的规律，那也只能是白子骥。
　　只是后来，在陪同白小香日积月累的锻炼中，苏琪终于找到了答案。
　　深究之下，一切源自白小香不够优秀。
　　只有当你足够优秀的时候，自信不知不觉就会回到你身上。关于这点，白小香身上体现得很明显。
　　这段时间，关于孩子的学习，苏琪看出来许多，也悟出来许多。老师教是一方面，但更多的学习实则还是在家里。疫情造成了如今家庭为重的局面，但疫情过后，若想孩子继续优秀，家校合作的重点应该还是家庭。
　　就拿握笔姿势讲，苏琪为了能掰正白小香坏习惯，用了整整十天时间，几乎每天只要她动笔，她都会盯着看。这个阶段本就是他们这年纪孩子学习写字的最关键时期，她仅白小香一人便消耗了这么久，白小香班级共５０个人，班主任偶尔盯一个还成，若５０个一起，累死老师不说，那些备课、批改作业等等事情就甭想着做了。
　　所以，谈起疫情苏琪有时候不是一味埋怨，时常还会庆幸。孩子居家学习这段日子，给了她能从根儿上帮白小香纠正各种毛病的机会。
　　“乖宝贝，你今天比昨天又进步了一点呢！太棒了！”苏琪笑着鼓励白小香道。
　　苏琪之前查出来乳腺增生，第一次虽说问题不那么严重，但那医生还是建议她再做次钼靶。只是当时苏琪刚好有事儿没做成，本想下次再做，结果疫情来了，这检查便耽搁了。
　　前几天来了例假，□□比先前更加胀疼，苏琪有些担心，胡思乱想了好几天。白子骥就劝她，等哪天他休息，白小香交给他，她便可以去医院检查了。
　　苏琪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也约好了医生。可真到了那天，忽然一个消息炸过来，让她的检查计划彻底泡汤。
　　“孕妇被确诊了！”苏琪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一脸惊骇，“感染路径还没披露，这可真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影响呢！”
　　苏琪一边惊叹，一边往后翻，冷不丁一个熟悉的词跳出来，苏琪的眼睛瞬间瞪大。
　　“天哪，这不就是张医生所在科室吗！我之前过去的那个！”
　　“哪个？我看看。”白子骥凑过来，眯缝着眼睛看去，“还真是啊，这张医生应该一直在上班吧？”
　　“是啊。”苏琪点点头，向上翻了翻信息，“从时间上看，那孕妇来做检查时，张医生刚好在！”
　　苏琪倒吸了口冷气。她猛地扭头去看白子骥，发现白子骥刚好也在看她。对视几秒钟，稍许，二人异口同声发出感慨：“庆幸啊！”
　　庆幸这消息一早发过来，不至于让他们一家子成为被隔离对象。
　　随后苏琪又忍不住皱眉：“病例确诊了，那张医生他们岂不是危险了？”
　　“肯定是要被隔离。”白子骥巴咂了下嘴，“现在监管非常严格，只要有接触肯定会被隔离。不过这也是好事，保护自己，保护他人。”
　　苏琪点点头，指尖滑动将整条信息看完，感叹说：“以前羡慕这些做医护的，看病偶尔还能插个队，不用一等等几个小时。现在再看，生死之际，冲在第一线的还是这些人。”
　　“那肯定的，你老公我就想过上前线呢！”白子骥说。
　　苏琪扭头，脸带不屑：“是吗？那你怎么没去？”
　　白子骥摸摸鼻子，微微有些尴尬：“这不是上学没学好，能力不够，人家不要嘛。”
　　“呵。”苏琪。
　　“你别嘲笑我啊，虽然去不了前线，但我能在家里给他们加油啊！现在居家就是在做贡献，你知道的吧！”
　　苏琪白他一眼，真想丢一句“我不知道！”

　　周五晚上七点半，白小香班级要开线上家长会，上网课一个月，这还是头一次家长和老师面对面。
　　白子骥一回来就换了睡衣，眼见时间马上到，苏琪急忙催他去换衬衣：“虽是在家里，但这和平时开家长会没区别，老师在屏幕那头能看到！白子骥，什么时候你能不让人这么操心？做了这么久的销售，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换，这就换！”白子骥将搬过来的凳子放下，急忙又走出书房，身后白小香跟在他屁股后面，喊道：“爸爸，人家也是要面子的！”
　　“嘿，你这臭丫头！”
　　白小香冲白子骥做了个鬼脸，快速跑开了。
　　七点半，白小香班主任牛老师准时发出邀请，苏琪点进去，一家三口同时出现在屏幕里。
　　“嗡嗡嗡嗡……”刚接通，手机里便传来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大家似乎对这种家长会模式很新奇，苏琪可以看到有许多家长在盯着屏幕不停滑动手机，就像她一样。
　　“这才三十多人啊。”苏琪看了眼进来人数，“七点三十四了，这么多人不守时，难怪之前老师生气。”
　　“嘘小点声，别让人听见。”白子骥急忙阻止苏琪。
　　苏琪点了点手机，说：“我把麦关了，不懂吧？一天孩子网课都没管过，你是不懂。”
　　“我这不是忙……”
　　“这个节点大家都提倡在家办公，谁还敢往外跑，你这几天大晚上跑得欢，若非孩子开家长会，你是不是又得十一点之后才能回来？顶风作案啊。”
　　“生意上的事你不懂。”白子骥敷衍道。
　　“白子骥，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又什么事情瞒着我呢？还跟你那些所谓朋友混在一起？”苏琪对白子骥越发不信任了。夫妻之间出现的信任危机，让她越来越觉得维持婚姻生活的艰难。
　　不过白子骥肯定是不会承认的，急忙转移话题：“老师说话了，说话了，赶紧听！”
　　苏琪内里憋屈，她的话在白子骥这里就是放屁！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些，特殊时期特殊对待。疫情什么时候结束这个谁都不知道，但孩子们的学习却不能停！家长们这段时间多付出些，将来也不会后悔。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别指望开学以后网课所讲知识会从头到尾再讲一遍，没那可能！至多也就是复习。所以，希望每位家长能将孩子学习放在首位，放在心上！
　　疫情是道坎儿，也是机会，这会让许多原本落后的孩子冲出重围，完成精英式跨越；也会让原本优秀的孩子，因为惰性，孩子和家长的惰性丧失先前优势。大家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在未来变得更加优秀？还是从此泯然众人，丧失学习兴趣？相信这个问题太容易做选择了。
　　另外，孩子们上课的时候也要积极主动地跟老师连麦，别怕出错，老师有时候会很乐意看到你们的错误，因为那样，老师就知道究竟在哪一块再下功夫去帮助你们。在这里，我要表扬一样白小香和程阳同学，他们总是积极连麦，主动回答问题，这让老师很欣慰。”
　　突然被点名，苏琪一家三口齐齐挺直了脊背。
　　“还有交作业，在这里我重点强调一下！……”
　　因为疫情，每个孩子背后的家庭几乎都被猝不及防地暴露了出来，同时暴露出来的，还有每个家庭在对待孩子学习问题上的不同态度。
　　之前苏琪曾看过几个新闻，其中一个是，一位大山里的女孩因为要上网课，不惧每天爬一两个小时到山顶，在零下几度的大石上一坐就是一天。还有个孩子，家里没网，孩子父亲便陪着孩子在村委会蹭网上课，昏黄灯光照应下的，是孩子不断努力的瘦弱身影，还有父亲沉默却坚定的陪伴。
　　白小香多少算是幸运的，至少童年不会有太多辛苦记忆。但有时候温床太舒服，人的天生惰性就会一点一点冒出来。
　　苏琪是吃过苦的人，这一点看得尤为清楚。所以，她不希望白小香因为太过安逸就忘记了努力。没有努力过，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多优秀。
　　她的童年她苏琪来负责，她的未来，她白小香自己要承担。

　　家长会过后，牛老师留了个问题让大家思考，至于什么问题……
　　“爸爸，你的梦想是什么？”白小香暂时想不到自己的梦想就问白子骥。
　　白子骥正在弯腰浇花，听到问话站起身来。
　　“爸爸的梦想？爸爸的梦想就是能有自己的公司，手底下能管个万儿八千的人！”
　　“你这梦想很‘远大’。”苏琪盘腿坐在沙发上，在手机上刷着５８同城，看能不能就近找个工作。
　　“嘿，你还别不信，你老公我是有远大目标的人，这梦想一定能实现的！”白子骥雄赳赳气昂昂，一脸自信神气，“闺女，你信爸爸不？”
　　“妈妈信我就信！”白小香脆生生回答。
　　“瞧瞧，就知道跟你妈亲！”白子骥故作伤心，“枉我给你买那么多玩具！”
　　白小香朝白子骥吐舌头，跑到苏琪这里问她：“妈妈，你梦想是什么？”
　　“我的？”苏琪停下刷手机的动作，面上有些失落。她想找一个挨家近些的工作，这样既能挣钱，还不会耽误接送白小香上下学。可她翻找了半天，一个合适的都没有，合适的工作几乎全出了片区，车程都是在一小时开外。
　　轻轻叹了口气，苏琪这才回答白小香：“我的梦想吗？我曾经的梦想是当兵。”
　　“当兵？”白小香眨眨眼，天真地追问，“那妈妈，你为什么没有当兵呢？”
　　苏琪伸手将蹭过来的白小香揽进怀里，不无可惜地说：“妈妈当初报考志愿的时候填写的是军校，可惜，最后差了两分。”
　　“哦，那好可惜！”白小香发出小大人似的感慨。
　　苏琪被逗笑，顶了顶白小香的小鼻子：“是啊，好可惜，这个未完成的梦想让妈妈到现在都惦记呢。那小香，你告诉妈妈，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嗯……”白小香认真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有了，我的梦想就是让疫情赶快结束，这样我们就能出去啦！”
　　“这个不能叫梦想吧。”苏琪莞尔，“这个是愿望，不过你这个愿望很好，妈妈也希望疫情赶紧结束，这样，妈妈就又能带小香出去玩了。”
　　“可妈妈，这个不是梦想那我的梦想该是什么呀？”白小香一脸懵懂，不过上了一个学期一年级的她，对梦想这个词尚未有太深刻理解。
　　“你的梦想嘛？”苏琪想了想，“你的梦想就是，你长大以后想要做什么？比如妈妈，妈妈曾经的梦想就是想成为军人，爸爸呢，就是想做老板。”
　　“那妈妈，我可不可以跟你有一样的梦想？”白小香问道。
　　“当然可以啊！”苏琪有些意外也有些高兴，“你若是喜欢妈妈很希望你未来能参军。”
　　“妈妈，我想做飞行员！我觉得飞行员很厉害！”白小香指着外面的天空，“就像是每天从我们头顶上飞过的飞机，你不是说，那些飞行员也是军人吗？”
　　“是啊，他们都是军人，很厉害的军人。而且，能成为女飞行员都是很了不起的人呢！”苏琪对女儿的梦想大为赞赏，结果，白小香下一句就让她破功。
　　白小香问：“那妈妈，女飞行员挣的钱多吗？”
　　苏琪：“……多。”
　　这孩子，是将她和白子骥的梦想结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