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车平缓地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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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平缓地行驶，沅淼瞄了眼坐在旁边托腮望着窗外的小孩，思绪飘浮到了八百多年前。
栎城。清风客栈。
“听说了吗，沅水又死人了！”几个大汉围着一桌，就着花生米酒谈起了栎城几月来发生的怪事。
“什么？又死了？这可是两个月第十三个了！”“是啊是啊，往年咱们栎城可是风调雨顺，偏偏今年，哎！”“我听我大姨的邻居的儿媳的表姑父说，这是妖怪作祟！”“瞎讲，世上怎么可能有妖。”一群人并不相信，纷纷嘲笑。
被嘲笑的大汉涨红了脸，一拍桌子，声音不由提高了些：“你们别不信！告诉我的人是在城主府里做事的，他说，城主前几天就请了道士，今天晚上准备上沅水捉妖！”
“真的假的，这世上真的有妖啊？”“你们别听他瞎说。”有人信，有人不信。众说纷坛。
乜韶司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银子，拿起凳上的折扇，便走出了这家客栈。
他穿过城镇集市，来到城边一处杳无人迹的树林，用折扇虚空划开了一道口子，待他进去后，那道口子自动合拢，直至不见。
“哟，沅水君正作画呢？没打扰到您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沅淼头也没抬，继续忙着自己的事，冷冷地说：“自己惹得事自己解决。”
乜韶司“哎呀”了一声，非常痛心地说：“沅水君怎么这样，我可是好心送情报给你的。”说罢，他自顾自找了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手里把玩着折扇。
沅淼抬起头，见他这幅样子，皱了皱眉：“有事说，没事滚。”
“好啦，说正经事。”乜韶司收起笑容，语气也严肃起来：“最近沅水死人的事你可有眉目？”
不说还好，一说沅淼皱着的眉头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摇了摇头，说：“我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我的灵气能覆盖整条沅江，若有异动我便能立刻发觉。，可那些人死时周围并没灵气波动，所以只能说是自己溺水而亡，但栎城所处沿江地带，城中人水性极好，而且两月来死了十几个，数量庞大，若都是溺水而亡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乜韶司听他这么说，也点了点头：“不错，但我今天听一人的大姨的邻居的儿媳的表姑父说，城主已请了道士，说要捉妖，可如果是妖在作怪，应第一时间被你察觉，你打算怎么办？”
沅淼听到前半句，立马对他瞟了一眼，但后半句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沉思片刻，说：“我自有考量。”说完便下了逐客令：“既然情报送完了就请离开吧。”
但顽劣如乜韶司，他怎么可能离开，死活赖着沅水府不走。沅淼没眼看他那副市集流氓的样子，拂袖离开了。
是夜，沅水江边。
一位身穿白色道袍，手持一柄五帝铜钱剑的老者正站在江边，神情肃然。栎城城主等人不敢上前，便站在一边看他施法。
他持剑而立，又拿出数道符纸，突然，他吐出一口血，喷在符纸上，掷出符纸向水里而去，挽了一道剑花，“砰砰砰——”数道响声从水里传来，竟是符纸所及之处都爆炸了，水浪向岸上的人们打来。
老者虚空一点，催动自身灵气，一道淡蓝色的光屏自他的食指指腹荡起，向四周散去，为那些四处逃散的人挡下了这些水浪。
待水浪散去，众人望着随水浪一起炸上来的礁石、水草，和一条鱼——准确的说是半人半鱼。
鲛人！老者眼中一亮，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鲛人存在。
城主想上前查看但又不敢，颤颤巍巍地躲在光屏后问：“王道长，这...这是什么？是妖怪吗？数月来害死众人的就是这个妖怪吗？”
王道长淡淡开口说道：“这是鲛人。传说蛮荒时期鲛人泛滥成灾，这一族十分好斗，法力高强，又喜食生肉，经常迫害沿海、沿江一带的人民百姓。那里的人们民不聊生，过着刀尖上行走的日子。后来女娲无意间经过那儿，看见如此惨象，便挥退鲛人一族于深海海沟，落下结界，防止它们再次为祸人间。可他们应该在海底，为何会出现在这沅水？。”
“那还等什么，把它抓起来！烧死它！”“没错，它杀了那么多人，应当放血活祭！”“是啊道长！求道长帮帮我们，除了这畜生吧！”“求道长除了它！”城主和一些家丁一听道长这么说，既害怕又痛恨，纷纷开口求他杀了它。
他看着这鲛人灵台清明，眼神清澈，并没有和传说中一样嗜血暴虐、丑陋无比，反而长得很好看，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巴掌大的小脸上充满着恐惧和惊慌，身上还有数道被符纸炸开的伤口，正泂浻流血，怎么看也不像两个月杀了十几个人的妖孽。
他收起手中的剑，走到鲛人三步开外，蹲下看着他，是只雄性鲛人。他看着这鲛人惊恐的目光，缓声问道：“可有害人？”
这鲛人像是没听懂他的话，见这个人刚刚伤了它，又像他走近，变得更加害怕，转身便想逃回江里。
王道长起身，手指微动，剑出鞘，上面的铜钱应声而落，发着红光，封住了鲛人的去路，“可有害人？”他再次问了一遍，目光平静如水，语气淡薄。
那鲛人见自己的去路被封，那些圆滚滚的东西在他身边围成一圈，在里面越久，就越感到炙热，自己身上又受着伤，如果自己再不回到江里，吸取江中灵气疗伤，他会死的！
一想到这，那鲛人眼眶竟然开始流泪，但泪水落到地上时竟变成了一颗颗珍珠！那些珍珠接触到铜钱时，铜钱上的红光开始变淡，直至消失。而失去红光的铜钱如泥土一样龟裂、破碎。
那是——鲛人之泪！
传说，鲛人的泪水可以破除法宝和符咒的功效，而且，若凡人喝上一滴延年益寿，修道之人喝上一滴得到飞升。
但这泪水是鲛人自身的生命，所以鲛人一生只落泪两次，一次为降生，一次为死亡。
现在这只鲛人感受到了死亡气息，不禁落泪，为求逃跑！
“道长不能让它回到水里啊！”“是啊道长！求道长把它抓起来交由我们处置！”
刚刚还一口一个“杀了它”，现在看到这鲛人的眼泪落地成了珍珠，那些人便开始动了各自的小心思，尤其是城主，眼里的贪婪都快溢出来了。
王道长不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面上嫌恶，他本就清风道骨，不爱杀生，他觉得世间一草一木都有灵，更别说一条鲛人，他手一挥，本来还在“苦苦哀求”的那些人一一倒下，若不是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膛，这和死了没差别。
王道长冷清的目光飘了那边一眼：“愚昧之至。”声音不再是老者的沙哑，而是清冽、低沉，既如林间泉水般干净，又似人间烈酒般魅惑。
相貌也变了，白衣墨发，面容冷漠，身量挺拔，好一个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
不是沅水君还能是谁！
他走向小鲛人，站定，不顾他惊讶的目光，再次细细打量了片刻，说：“我见你身上灵气干净，不像杀了人的样子，但我也不会把你再放回去。”
小鲛人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身子又在微微颤栗。
沅淼从他身旁走过：“不用担心那些人，我已经给他们施了法，他们只记得我已除了妖孽便自行远去，不会记得你。”说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过来。”
见他迟迟未动，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竟是觉得好笑，他放软了语调，但面上不为所动，朝他伸出手，说：“走吧，同我回府。”
鲛人看着面前好看的男人朝他伸出来的一只好看的手，那只手只露出了大部分，其他的都被衣袖挡着，但也能看出手指修长，苍劲有力，肤如凝脂，透着月光，更显白皙。他愣了愣神，不由自主地朝那只手伸去。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这一牵，他便再也不想放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