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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定音 ...

  •   不过,乌桓毕竟年纪大了,做事并不甚鲁莽,他微微侧头,止住了都察院还想出来进言的下属,可心中一如怒火熊熊燃烧。
      他本以为沈祈还能顾着自己老臣的面子压下此事,改换他人,可他竟如此庇护自己的亲信!
      暗自长叹一口气,正想起身回去,沈祈却又突然说话了:“但,乌爱卿所言也在朕忧虑之内,毕竟启州的事,其危急程度远超在座各位的想象。”
      什么意思?
      下面的众臣议论纷纷,连冉秋脸上都出现了异色。
      德全又是一嗓子:“肃静——”
      沈祈仍是轻柔的语气,可却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昨夜,派去启州的兵部左侍郎戚绥终于传来密报,如今启州每况愈下,暴{}乱的人数一直在以日暴涨,当地兵力远远不能控制镇压,诸位也知道,连宵连老将军管治一众精锐之师,于是朕连续调了当时在西北边陲,隶属于连老将军麾下的三批军队前往启州,由于西北一直不安稳,不能调离过多,而且,还有更严重的发现——”
      包括贺行在内的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
      “戚侍郎他深入敌腹,发现了启州东部隔海的东瀛——集结整合了不下二十万的军队,还暗杀了大盛安插在东瀛本土的细作。”
      “什么!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难道东瀛又要卷土重来?”
      ……
      一时之间,文官武官皆如同炸开了锅,不论哪方势力,都在交头接耳,面露惶恐。
      贺行不甚知道前朝之事,自然也不明白东瀛的“卷土重来”是什么意思,但他隐隐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和猜测。
      乌桓也大惊,但还是有些不稳地问道:“陛下请明示,东瀛在先帝在位时便与大盛势同水火,陛下登基后除了每年的岁供,便再无交集,如今之势,难不成,是……又要大肆进犯!?”
      “可是……怎么会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呢?”贺行听到身旁的许鹤声音有些颤抖。
      这也正是贺行所担心的,沿海启州正在暴乱,在这个时候,东瀛要进攻……也许,最坏的猜测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沈祈轻轻蹙眉,清秀的眉目顿时染上忧愁:“十之八{九,而且戚绥怀疑,启州的暴{}乱,与东瀛有关。”
      在场诸位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若是这样,便解释得通了,大盛的百姓竟被东瀛给操控了!
      事态变得严重起来,大殿里从最初的人声鼎沸,陷入一片死寂。
      沈祈深吸一口气:“所以朕另有旨意要下——连老将军年事已高,其独子连宵任锦衣卫同知一职,另外,工部左侍郎许鹤前往启州协助戚侍郎以最快速度建好新增的辎重处。秋猎之后立即启程。”
      贺行眸光一凛。
      许鹤很兴奋似的就出列接旨了,贺行看见从大殿后方走出来的连洵,一身火红色的飞鱼服,长腿细腰,宽肩挺背,气势灼人。
      他瞳色越发清透明亮。
      意气风发,英姿飒爽。
      他大步走到殿中间,停在许鹤身边,一撩前摆,半跪下去:“臣连策泊,接旨。”
      贺行突然明白了早晨陌生的马车是谁家的了。
      沈祈颔首道:“此次朕许你不必跟随许大人的队伍,自由前往启州,授予你沈氏令牌,务必调查出东瀛此番的目的,和他们控制启州百姓的手段。”
      “臣定不辱使命。”
      连洵沉声答道。
      沈祈看向人群中的贺行:“袭之,你跟策泊交涉最深,你们一同前往,策泊毕竟刚上任,你有些地方带带他,京都的事,我会另找人接手。”
      冉秋浑身仿佛在掉冰碴子,刚大理寺那人面如土色,似乎开口要阻止,却发现“资历尚浅”这个理由居然被自己给驳回去了,只得讪讪地闭了嘴。
      乌桓长呼一口气,对他来说,贺行的行事远比白什么川要靠谱得多。
      贺行看了一眼连洵,见他一脸平静,抿了抿嘴,朗声道:“臣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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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过后,沈祈回了正撷殿批阅奏折,德全在他身后瞧着沈祈有一遭没一遭地轻咳,白皙的后颈都染上绯红,心知他是早朝的时候硬撑着。
      德全弓着腰轻声道:“陛下,歇歇吧,昨夜接到密报后您就没合过眼。”
      对于德全的规劝沈祈早已习惯了视若无睹,只摆摆手:“启州形势危急,秋猎却不能不免,朕心里着急。”
      德全眼珠子转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道:“陛下临任连公子,给的官职比白大人还高一级,昨夜是特下了急诏,陛下就不考虑考虑其他臣子的想法么。”
      这话一说出来就是僭越了,不过德全并不担心,沈祈是一贯的温柔可亲,说坏了,那就是软柿子。
      果然,沈祈闻言只是笑笑:“朕也想从长计议,可危机迫近,怎敢滞怠,罢了,你下去歇着吧,叫福满进来伺候,他给朕泡的茶,朕用惯了。”
      福满是德全的干儿子,跟着德全有六七年了,年龄不大,但机灵肯干,也不抢风头,德全很是满意他。
      德全“哎”了一声下去了,出了殿,发现福满就在殿门口等着,见到了德全,立马笑了:“干爹。”
      德全“嗯”了一声:“进去吧,皇上要喝你砌的茶。”
      福满应了一声,随后猴一样地窜进去了。
      德全低声骂道:“稳着点儿,你个小兔崽子!这么多年一点教训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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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今日的早朝牵扯出许多龃龉来,下朝时已经快近午时了,但大臣们还是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侍立在殿前长廊两侧的禁军守卫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贺行与许鹤并肩而行,心中阴郁极了,却见他一点没坏脸色,反而雀跃的样子,不禁问道:“怎么,你不会以为此次去办差跟游山玩水似的吧?”
      许鹤正欢喜着,锤了锤他左肩,撇嘴否认:“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么。”
      不过为什么这么高兴,他也没说。
      许鹤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攀住贺行的肩低声道:“贺兄,咱们也算发小了,你今儿跟我交代透了,你……和连洵这件事有没有……”
      贺行也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没有。”
      许鹤顺应着点点头:“既然连你也不曾襄助他,那一日之间从一个闲散小官升至堂堂锦衣卫同知,还能把专案派去给他调查,不管是这个人有多大的能力,也太过匪夷所思了。更何况连洵……”
      他又把声音往下压:“更何况连洵是那样的家世。”
      贺行看了他一眼:“这件事确实让人震惊,不过细细推敲,还是说得过去。”
      他一顿,又说道:“若连洵是个外无期功强近之亲的寒门子弟,凭他这能力和干劲,官职比及尚书也是有可能的,可偏偏生在连家——呵,天统帝开国两大元勋,第一个,我爹,贺氏皇戚一脉,主平息京畿大小攻讦,安稳民心,我身上流着我娘开国长公主的血,更何况贺氏现已举家归田,唯我一人在朝为官,他们便少了太多忌惮。”
      “偏偏第二个,连宵大将军,主平四方战乱,因着当今天子在位期间都没能找到第二个如此骁勇的将才,边境各族还一直不安分,便仍让连宵把着极大的兵权,连家是外姓贵族,连洵上面还有个作将军的爹,故他出生起便是个作富贵废人的命。”
      许鹤道:“可这次皇上重用他……”
      贺行道:“大多是因为连老将军的身子骨实在不行了,而且他们连家这几年来又安分守己,恪职尽责,皇上的疑虑也就打消了吧。”
      “话虽如此,”许鹤道,“可连洵这次风头出尽了……贺兄,你没得罪过他吧”
      贺行闻言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应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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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因为相较其他人脚程快些,不一会儿,便已走到了出宫的大门前,而周边的人便又是另一群。
      贺行朝左前方瞥了一眼,人头攒动中望见一抹鲜红身影,被层层大臣围住,只是一瞬,便又隐没了。
      许鹤正拉着他要去用午膳,贺行弯起狭长凤眼,轻笑道:“不了,我今日有约,咱们秋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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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鹤看了看贺行朝拥挤人群走去的背影,咕哝道:“当初干什么去了……”
      贺行一接近那群人,立刻还有大臣想起来他跟连洵“关系很近“,便转而打起了他的主意:“贺大人,恭喜啊,此番你和连大人被皇上委以重任,青云高升指日可待!”
      贺行心中冷笑,等大盛和各位有命活到那天再说吧!
      然而面子上却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郑大人言重了,不过是跑腿的差事,怎好劳烦你们,我们资历太浅,不懂事,这出了京都,还不知从何下手呢!”
      他边说边向里挤:“尊夫人前些日子喘疾如今可大好了?我那箱灵芝也没白用就好!”
      郑大人的笑脸被落在身后,又有无数人迎上来,贺行硬着头皮周旋许久,才堪堪挨着连洵。
      连洵似乎并不意外他来找自己,显然眼前的趋之若鹜的景象更棘手。
      他没做过官,也不知道官场里那些人的作风,本有些微怒,却顾及着教养没有发作,见贺行来了,神色终于缓和些。
      贺行给了他一个眼神,要连洵自己选,要么跟自己单独谈谈,要么就被围死在这堆人里。
      连洵毫不犹豫地点了头——选择前者。
      贺行轻笑一声,回头朗声道:“连大人得到提拔,诸位大人可都是助了力的,我们没齿难忘,改日必然登门道谢,不过还请大人们今日饶过这小子,许他回府整顿整顿。”
      贺行又各自寒暄了几句,人群没多会儿便散去,他一回头,撞上连洵冷冷的眼神。
      “怎么?”
      “户部的人总说你健谈好相与,难道你就是……这样?”
      贺行又禁不住笑了一下,他声音很浅,笑起来清爽好听:“这样什么?谄媚?还是奴颜婢膝”
      连洵蹙眉不答。
      贺行转了转眼珠子:“嗯……我们是在什么时候,为这个争执过吧还是什么别的呵,说起来也挺有缘的,咱俩在很多事情上各执己见,莫衷一是,还能一起共事这么久。”
      他们进了连洵的马车,连洵沉默着没说话,但贺行看出他有点后悔问出来。
      贺行说道:“以后你会明白的,纵有一身傲骨,当了官,就不必在口舌上争个脸面。”
      连洵俊朗端正的五官终于放松了些,他看贺行拍了拍车厢后方的横木:“不错嘛,什么时候做的?”
      连洵知道他是在问自己是何时知道的这件事,便答道:“还记得那晚我们在房梁上喝酒么。”
      连洵自己没什么想法,但他这么一说,就让贺行想起当晚种种,顿时有些不自在了:“怎么了么?”
      两人面对面坐下,车夫顺从地驱马,帘子边缘透进来的正午日光洒在连洵半边脸上,照得他瞳孔晶亮。
      连洵道:“那个时候家父刚传信给我不久,我知道了东瀛整合军队的事情,以及家父的身体……”
      “那个时候只是有些预感,昨晚皇上急诏我,问我可否担此任,我答应了。”
      贺行右手摩挲着下巴:“为什么他要独认命你呢?锦衣卫又不缺人手……就算冉秋的人很多,但也不至于一个都用不上。”
      连洵道:“锦衣卫里的人不是冉秋那边的,就是乌大人那边的,皇上派去给谁,都不好交代,特别是冉秋是他多年亲信,即使皇上防备冉秋,不想用他的人,也不希望太打他的脸。”
      贺行道:“所以,他就顺理成章地选择了两边皆不沾染的你,而且你还是连将军的儿子,认命你也足够名正言顺。”
      连洵摇头:“不,我是六部的人。”
      贺行一愣,才想起来连洵从前是自己府里的人,因为他从来不与自己人亲近,让他下意识觉得连洵不是自己这边的人。
      连洵继续说:“这次皇上是站在乌大人这边的,只是为了给冉秋一个面子,才用了边界模糊的我,所以他会让你从旁辅助,是为了提醒我该怎么办事,也为了提醒冉秋,他不能妄想只手遮天。”
      贺行挑眉:“可以啊,我从前没发现你有这般见识。”
      连洵睫毛微微颤动。
      贺行又道:“你有没有想过皇上让你去查案,为什么给了你锦衣卫的职务,却不让你位于三司之中?”
      连洵点点头:“大概。”
      贺行也就不再问,这也是他没有和许鹤说的。
      一是因为锦衣卫同知的职权更大,再加上沈氏的腰牌,比督察搜捕的身份要好用些。
      二是,现在他和连洵都知道,连洵头上这顶帽子是皇上临时加上去的,如果差事办的好,就能名正言顺地入三司,但若没办妥,那旁人一句职务不匹配,锦衣卫同知的头衔就能随随便便撤下来。
      不么否认的是,他和连洵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硬着头皮也要把这个案子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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