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冲剂》摇滚小毛

1、拖延 一 柴胡

　　一
　　柴胡住的破小区那户人家又在装修，拖到十点起来，吃完饭，洗完衣服，枯坐在电脑面前许久又预备开始工作的时候，电钻钻墙的声音就突然被听到了，被放大了，盘绕在脑子里。好像有些瞬间，就只剩下那样的声音了，摧折着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又恶魔般耳语：现在不是工作的好时机！等以后吧！以后再做！
　　以后以后以后。
　　又想拖延。
　　从一个月的宽裕拖延到只剩八九天的紧迫，这种事情只有我能做出来吧。柴胡自嘲。
　　盯着只写了几行的文档，他又有了与前20天同样的重复的冲动，就是一下子爽快地合上电脑，然后叫几个闲散的朋友，出去喝酒。
　　但是哪有人大白天就坐在酒吧里侃天说地醉生梦死呢。
　　上次鸽子问他，“感冒药，你是不是没有工作啊。哥几个就你最闲，每次喝酒都有你。”
　　“是啊。小生以乞讨为生。”柴胡一口气喝下半杯啤酒，笑着回应。
　　冰凉的液体慢慢流到胃里，气体冲到鼻腔，嗝不能顺畅地打出来，半截还在嗓子里，用力想把它从食道清空的时候，带出一点混合着胃酸的啤酒，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再也不要喝啤酒了！柴胡突然感到愤怒。愤怒的对象是什么呢？不知道。
　　盯着剩下的半杯黄色液体，这种愤怒又很快平息了。又感到很好笑。好笑但可以忍住的地步，柴胡就没有笑出声，只保持着刚才抖机灵的神态，嘴角勾了半截，眼神是一半凄凉一半嘲讽地看着鸽子。
　　鸽子没回应柴胡的眼神，也没说什么，拍拍柴胡的肩膀，帮他把酒杯再次倒满了。
　　“喝完这杯就回家。你呢，继续乞讨，我呢，要去陪老婆孩子。”
　　鸽子是个理智的人，柴胡和他一起喝酒的时候不会喝醉。
　　“行啊。”柴胡收回眼神，那种愤怒又有点泛上来。他甚至对于怎样喝完这杯酒都产生了一点疑惑，是要一口气喝完呢，还是一点一点慢慢喝完呢，还是一口气喝半杯剩下的再慢慢喝完呢？他感到处处是束缚，连喝酒这件事都不能随心所欲，自己给自己安排了这样多的牵绊。
　　愤怒容易转化成哀怨，柴胡的鼻子毫无征兆地有点酸。
　　最终怎样喝完的这杯酒，不记得也没必要记得了。
　　可能是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的事情了。

　　二
　　鸽子情商很高，那个人的事，以及自己和那个人的相似，想必都知道。
　　谢谢没表现出恶心，还常常陪我喝酒。
　　这句话想说很久了，但是确实没必要说出口吧。柴胡盯着鸽子越走越远的背影想着。
　　开始往回走的时候，风突然刮起来，暮春的时候，有的是忽冷忽热的鬼天气。
　　柴胡打了个酒寒颤，在便利店门口站住了，思考要不要再买些酒回家。

　　三
　　已经凌晨了，街上车很少，行人几乎没有。
　　柴胡拎着一罐啤酒，慢慢地走。
　　昼夜温差太大，穿的衣服少，冷到浑身都在抖。
　　现在还好了，街上看到他的广告，不会再停下来和他平板不变的僵硬笑脸讲话了。
　　以前有一次，柴胡喝醉了，指着沈冲的广告牌破口大骂，骂完了又按着他的妆容精致的眼睛流眼泪。“你以前是我的呀，是我一个人的呀。”
　　深夜在路上走的人，大概三种，一种是变态，一种是生活所迫，还有一种就是柴胡这样，伤心堕落的废物。
　　如果只是失去爱情，柴胡大概不会这样吧。
　　还因为他是不爱女人的异类，是工作彻底失败的渣滓，是明明想忘掉却偏偏忘不掉的苦情戏男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