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做咸鱼吗》贰君

3、第三章

　　魏容猛地抬头，神情怪异：“卷走未来的齐国王后，我能走多远？”
　　齐王后是个多么睚眦必报的人，怕是与魏国交战都顾不上，也要派大军格杀他这个带走中山姬的小蟊贼。
　　“中山姬死在官驿不就好了？”孔雀羽扇上有几根毛茬子，宋平真低头整理这把价值百金的稀罕物，“前线失利，官驿大火，青睐的晚辈中山姬惨死，够乱了吧？”
　　“做齐王后不好吗？”魏容越发看不懂她了，她比齐王后更强，成阳君又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如果她嫁入王台，成阳君践祚之日就是她掌控齐国之日。
　　“阿容儿你不懂的。”宋平真放弃整理羽扇毛茬，单手支颐，“我从小就被教导要做一个国家的王后，他们这么教我之前却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做王后。你困于临淄不得自由，我又何曾自由？我想嫁个我喜欢的人，恰好我不喜欢成阳君，所以我得走。”
　　宋平真看着魏容渐露沉思之色，心里笑得打跌，她根本不可能喜欢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平愚的平民她看不上，博闻强记风流俊朗的人物，哪个不是在未来史册上有一席之地的？就算是学历史的，也没想过要跟历史书上的人物□□啊，真的大可不必。
　　“那你为何会选择我？”魏容想起了宋平真有时看他的眼神，那种欣赏物件的眼神。
　　“那阿容儿看看，我还认识别的有胆子带我离开齐国，并且能给我容身之所，保障我一生衣食无忧的王室子孙吗？”宋平真腹诽，当然是因为你是魏皇啊,既能满足历史从业者的好奇心，还是最强金大腿，你要搞大一统，我跑到哪国都不好使。
　　“我要知道你的计划。”魏容看着宋平真，若有所思，他看出了刚刚她说的不是真话。
　　宋平真被这个见识不多，心眼倒不少的小魏皇搞得有点心烦了，可爱是可爱的，烦人也是真的烦，她扬声唤道：“袖椿，送送阿容儿出去。”
　　袖椿推门进来，刚刚门内二人商谈声音并没有压低，她听了个全，她不能理解宋平真离齐的打算，但作为宋平真倚重的随侍，他们都有一个优点，就是听话。
　　“魏公子。”袖椿一改之前传递消息时候的严肃，笑眯眯地和魏容打招呼，“请吧。”
　　宋平真看着魏容固执地杵在那儿，觉得头疼，她揉了揉太阳穴，解释道：“免得夜长梦多，直接去劝服布商出手吧，要你们母子被看管不得自由，我计划再多也没用。”
　　魏容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宋平真还是软化了态度，跟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较劲，没什么意义：“等你劝服了布商，不单是计划，到出发为止，我每天抽一时辰出来教你，你可以让我教你任何你想从我这里学到的东西。”
　　王台动兵，朝堂上虽不甚在意，但民间仍受影响。
　　宋平真坐在輶车上，掀帘看着不复往日繁华的临淄王城，一场大战史书上寥寥数笔，却是十万民夫百姓填上去的。
　　如果她感性一点，可能会叹一声兴亡百姓苦，可惜她不是。历史专业理念的潜移默化，使她明白一切都是必然的，而她从来不曾真正融入这个时代。中山王姬的身份让她没有接触了解平民生活的渠道，对于战争，在王室看来也不过是一份薄薄的战报。
　　此时平川战场已经稍显颓态，出乎宋平真意料的，已经焦头烂额的齐王后还想着接她进王台居住，以避免受到人心惶惶的民间影响。
　　可能，齐王后是真的很喜欢她，把她当做女儿那样喜欢。
　　宋平真在大监的带领下进了齐王后起居的云澜台，敛袖跪拜，唤了声：“君夫人大安。”
　　“都说啦，瓘儿不用行大礼的。”齐王后正在上首筵席上看着新送来的战报，齐王好色且昏聩，成阳君偏好儒学，性格温柔文弱，中原占地最广的齐国由这个强大的女人一力撑起。
　　宋平真知道再过两年，齐王薨逝，成阳君继位。齐王后垂帘掌政，安息民生，三年后趁魏国内乱，掀起阿城之战，夺回十三城，史称威后。
　　齐威后一生功勋彪炳，却被自己的亲儿子宫变夺权，幽禁云澜台，活活饿死。之后的齐国在乱世不合时宜地大行儒道，成为第一个被魏国吞并的大国。
　　“瓘姬来了？”侧殿垂金帷帐被小监掀开，抱着书简的成阳君走了出来，长身玉立的翩翩青年，面容温润，凤眼多情。
　　“成阳君大安。”宋平真拱了拱手，与成阳君见礼，再拜别。
　　“君夫人说不必大礼，是爱怜我。”宋平真目送成阳君离开，回头自然地走到齐王后身边，端正跽坐，接过珍雀递来的绢扇，轻轻为她打风，“我坚持行礼，是尊敬君夫人。君夫人是君，我是臣，礼不可废。”
　　齐王后合上手中的战报，握住宋平真的放在膝上的手：“瓘儿是不想住进王台？”
　　“君夫人，众所周知我最初是以什么名号来的临淄。”宋平真柔柔地回握，语态温和，“蒙君夫人厚爱，成阳君不弃，有了现在的体面。我知晓君夫人是担心战时城门松散，可能会有贼人逞凶。但人言更甚兵戈，无事之人可不会在意夫人慈心，只会说姬瓘别有居心，邀宠媚上。”
　　“姬瓘本是小国之人，身世飘萍，无所畏惧。只担心日后有害成阳君美名。”宋平真有一双格外幽深的眼眸，定定望着一个人的时候，石头都能化成水，更何况齐王后本就心疼她先前以齐王嬖幸的身份被送到临淄这件事。
　　“都怪那老货贼心。”齐王后暗暗咬牙，自己那沉溺美色的丈夫，年轻时给她带来了无数难堪，如今还影响了自己偏爱小辈的名声，“官驿偏僻，和你同居的又是魏人母子，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啊。”
　　宋平真心里不是滋味，被这样的人真心相待，她也不是有副铁石心肠。心软是心软的，面前的齐王后头绾高髻，未饰花钗，只斜簪一朵含苞待放的浅色芍药花，衣饰朴素，淡施脂粉，看上去和寻常妇人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她看她的眼神，让宋平真想到了自己在时空那一端的母亲。
　　“瓘儿，为何面露悲伤？”齐王后伸手将宋平真揽到怀里，看到面前面色晦暗的少女，心都要碎了，她的孩子里只有成阳君活到了成人，她生养过一个女儿，如果没死在当时受宠的如夫人的陷害里，年纪应该和面前的中山姬差不离。
　　她在丧女后就把目光从女人争宠移到了前朝上，那个女儿的离世让她知道了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朝政战争民生外交，这十多年有太多的事要她操心，那个女儿是个什么模样，她都快忘了。
　　直到，她看到了中山姬，或许如果她的女儿没死，也会如此端方博学，温和简凝，齐王后总会这么想，越想她就越觉得中山姬就是上天补给她的女儿。
　　“姬瓘辜负君夫人的关照，心里难过。”宋平真靠在齐王后肩头，压下心底的不忍，齐王后作为一个对齐国由绝对影响力的人，她多活一天就多许多变数，更何况她该怎么说？劝她早早放权，劝她小心自己唯一的儿子？或是留在齐国嫁给成阳君，将齐国控制在手里？
　　有些事是宋平真不能做，也做不出来的，不如放任自流。
　　“今天拜谒君夫人是为了一件事。”宋平真轻声道，“我懂得君夫人的忧心，近日见城内人心浮动，怕有贼人作祟，我想求君夫人派遣些甲士戍卫官驿。”
　　“你以为我不想嘛？”齐王后有些无奈，“官驿里住着魏人母子，发兵之时就打算着要么派兵包围官驿，或是把那对母子提到别处严加看管。谁料到那舞婢竟有个豪富父族，商人虽贱，但有些时候还得依靠他们。”
　　“也看在他们孤儿寡母，想是做不出高蕴君那出逃之举，便不了了之了。”
　　宋平真靠在齐王后肩头，看着她鬓里横生的斑驳白发：“我有一个建议，略不顾礼法，只求君夫人莫要笑我。”
　　“不如秘密派遣甲士扮作庶人，在官驿周遭监视戍守。”
　　齐王后闻言一愣，忽地大笑起来：“瓘儿怎如斯聪慧，我儿福气好啊。”
　　宋平真垂头作羞色，心底松了一口气，火烧官驿，中山姬惨死，哪有心腹甲士亲眼见证更能取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