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山迷踪》彼时花开不记年

23、难解的谜题

　　一日之计在于晨。
　　清晨的阳光，似乎总是格外明媚，格外美好。
　　一缕娇媚温和的朝阳柔柔的照射在上官无极酣然甜睡的娇颜上，一排长长的羽睫微微扑朔闪动，在她的下眼睑处形成一圈淡淡的阴影，眼角还挂着尚未完全干透的泪水。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觉得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摩着自己柔嫩的脸颊。上官无极忽然有些犹豫，尽管还没有完全清醒，却踟蹰着是否应该睁开眼睛。
　　最终她还是睁开了一双迷蒙的眼睛。
　　脸上的温度已经消失了，似乎只是她的一场梦，从未真实的出现过。
　　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矗立在窗边，一双宽大的手负于背后，乌黑的发丝迎着清晨还有些凉意的微风轻轻地摆动着，更显随意不羁。
　　上官无极看着这个熟悉而又似乎陌生的背影，眉头微蹙，脸上不由悄悄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忧郁。
　　楚留香依旧是楚留香，他没有死，就会一直是那个楚留香，那个风流潇洒，没有任何牵绊烦恼的楚留香。
　　而自己也没有死，所以自己，也注定要继续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扮演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
　　昨夜的一切都好像变得分外遥远和模糊，那样令人战栗晕眩的温度，那样使人心醉神迷的缠绵，莫不也都是事如春梦了无痕，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而梦醒了，也就应该各归各位了吧……
　　上官无极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发觉那个原本于窗边负手而立的高大身影轻轻地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你醒了？”楚留香拿起地上的外衣为她披在身上。
　　上官无极沉默的点点头。
　　楚留香的笑容依旧温和有礼，只是这样一如既往的微笑不知为何却似乎变得格外刺眼，让她不敢抬眼去看。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无极才开口打破两人之间仿佛死一般的寂静。
　　“楚大哥你的伤……”
　　楚留香缓缓的摇摇头：“已经不碍事了。今晨我醒来以后打坐运功，发现不知何故，体内因中了炽焰掌而受的内伤居然不治而愈，现下真气已经畅通无阻，想必已无大碍。”
　　上官无极抬头看向远方，眼神迷离，口中喃喃道：“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当年的如意算盘今日却被我亲手毁于一旦……”
　　“此话怎讲？”
　　上官无极看着楚留香一双仿若深潭般黑亮的眼眸，轻叹了一口气，将当初父亲让自己服食冰山雪蟾的过往等等对楚留香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
　　楚留香沉默许久，轻轻抓住上官无极一双玉手：“别担心。你也是为救我不得已而为之，他日见得上官教主，我必然会亲自向他解释，负荆请罪，总教他不怪罪你便是。”
　　上官无极对他微微一笑：“有因必有果，凡事自由天定，现在想那么多也是徒然。我们还是先揭开这古刹中的秘密，看看能不能救我爹出来。”
　　楚留香见她反倒这般豁达，心中既安慰又愧疚，种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情绪纠缠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唯有默默地站到一旁的窗边，看着一片蓝天白云发起呆来。
　　上官无极便在这个时候将散落在一旁外衣捡起，同样默默无语的穿戴起来。
　　两人各怀心事，却谁也不愿挑明，气氛一时变得沉重起来。
　　待上官无极收拾停当，才走到楚留香的身边。
　　“楚大哥，昨天听那文曲的言下之意，仿佛胡大侠他们有难，我们现在是不是回三层去看看？”
　　楚留香摇摇头：“这条路是一条不归路，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继续向前走，不能回头。”
　　“可是……”
　　“况且现在回头也未必有用，如果老酒鬼他们不敌那玉衡星廉贞，现在想必已经被带走了，不会留在三层等我们去救。”
　　“带走？”上官无极低头沉吟片刻，“带去哪里？”
　　楚留香轻轻的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这刹中机关重重，一切都不在我掌握之中，我们只有继续走下去，相信到了刹顶，一切便会见分晓。”
　　上官无极看着他淡定的脸庞，心中自有一番难以言喻的滋味，想想这一路的风风雨雨以及未卜的前程，不觉有些身心疲乏。
　　楚留香一双大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暖暖的温度从手心传到她的身体，像是无言的安慰与鼓励。
　　上官无极抬头定定的看着他，嘴角牵起一个略有些迟疑的弧度：“楚大哥，我们继续上路吧。”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缓缓却又坚定的踏上了通往五层的台阶。
　　古刹五层的中央，一个须发苍白的老者席地而坐。楚留香二人见他双目紧阖，面色安详，仿佛是睡着了一般，连他们二人走到身边都不曾动上一动。
　　上官无极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前辈！”
　　老人依旧一动不动。
　　楚留香拱手躬身行了个大礼：“前辈可就是天玑星禄存？”
　　老人仿佛是铁了心，如老僧入定一般，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楚留香与上官无极互望一眼，谁也猜不出这老人为何这般稳当的坐着不理会他们。
　　上官无极伸手到老人鼻翼处试探了一下，抬头对楚留香轻声道：“还有气。”
　　楚留香再度对老者朗声道：“楚某本不愿打扰前辈歇息，奈何救人心切，此刻浪费不得半点时间，还望前辈见谅。”
　　说完，手中的纸扇便仿若闪电之势向着老者头上的百会穴点去。
　　然而老人还是稳稳的坐在那里，不像是会有任何反抗的样子。
　　楚留香见状，硬是在扇子距老者头上的穴位不足堪堪一指的距离之时生生的停了下来。楚留香握着扇子的手依旧悬在半空中，而那老人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上一皱。
　　上官无极双眉微蹙，忍不住出口抱怨：“这老爷子恁的软硬不吃！楚大哥，这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楚留香将纸扇收回怀中，垂下眼睑略一思索，随即微微一笑：“我看怕是前辈舍不得与我们为难，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要辜负了他一番美意，这就上路吧。”
　　语毕，转身便走。上官无极只有急急赶上去。
　　然而两人走了没有两步，那坐在地上的老者忽的半空腾起，一个旋身落到了他们面前坐下，姿势没有任何改变。
　　“老夫的确是不想同你们这些后生小辈为难，只是，既然经过了老夫这儿，却也没有那么容易想来便来，说走就走。”
　　楚留香笑着摸了摸鼻子：“前辈既然肯开口，那就好办了。不知道前辈要怎样才肯放晚辈二人通行呢？”
　　老者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睁开：“老夫说过不想与你们为难，所以，只要你们能够回答老夫的三个问题，老夫便双手恭送你们离开，若回答不上来，就只有留在这里陪老夫终老了。”
　　楚留香拱手道：“那便请前辈出题吧。”
　　老人缓缓开口：“你们可知，人世间最难办到的三件事是什么？”
　　楚留香闭目思索片刻，笑着对老者说道：“前辈的题目果真是难的紧。这天下难办的事本就不胜枚举，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人眼中自然有各自认为最难办的事，倒叫晚辈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老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必着急。老夫我并不缺时间，你不妨慢慢考量，想通了，想明白了再回答老夫。”
　　楚留香微微作了一揖：“是。”拉着上官无极悄悄退到一旁。
　　上官无极见他面有难色，不由抓紧楚留香的衣袖：“楚大哥，我看这老爷子是故意拖延时间。再说，出题的是他，只有他才知道答案，即便我们答得上来，他也尽可以挑我们的不是。我看，倒不如我们跟他拼上一拼，反而快上许多。”
　　楚留香摇摇头：“你没见方才我扇子到他死穴之前，那老人却连眼都不曾睁过？他若不是本事极大，便定是连死都不怕。不管是本事大的人还是不怕死的人，都是最不好应付的。我们还是安下心来想想他出的谜题吧。”
　　说着，也学那老者的样子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再不出声。
　　上官无极见他如此，也只有静静的坐在一旁，思索着老者刚才提出的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安静的仿佛睡着般的楚留香忽然睁开双眼，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