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宝刀未老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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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习习，送来一阵阵山上特有的草木香气，熏人欲醉。然而有四个人却无心徜徉于这醉人的气氛中。
“我说老臭虫，”胡铁花一边赶路，嘴巴却还不闲着，事实上，从听了楚留香与上官无极与他二人在竹林前暂别后的短短一天里遇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之后，他的嘴巴就一直没闲下来过。“真是想不到，这山上竟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偏偏个个还都有些本事，让我胡铁花都不得不佩服，怪不得人说‘为保命，莫上山’呢。”
楚留香微微一笑，这何尝不是这两日他自己的想法。“天大地大，这世界本就是一山还有一山高，说穿了，也不过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胡铁花戏谑道：“还好意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我说啊，要不是你，兴许今天我们还能在那九面妖狐那里打个尖，有个屋檐挡风遮雨，总比这么风餐露宿的要强许多吧。”
楚留香一脸的无辜：“这怎么怪得到我头上呢。”
一旁的上官无极面露愧色：“其实说来说去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那么容易便上了她的当……”
胡铁花摇摇头：“关你什么事！你不知道，九面妖狐那小娘们是看上了我们的风流老臭虫了。若不是老臭虫不识好歹伤了那小娘们的心，我们哪至于被赶出来。”
上官无极若有所思，低下头去咬唇不语。
见上官无极这副模样，楚留香在一边暗自叹了口气：这个老酒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然而又不好说什么，更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也在一旁沉默不语。
这二人间的气氛凝滞僵硬，偏偏胡铁花还在一旁毫无察觉的继续唠叨。
“我就奇了怪了，为啥你这只老臭虫就这么招女人喜欢？我胡铁花也不比你差啊，怎么就没有女人待见我呢？”
还是姬冰燕识相，看出那一双男女间的微妙气氛，忙急急开口欲堵上胡铁花的嘴：“谁说没有？还用得着我们指名道姓吗？”
此言一出果然奏效，一下子便把胡铁花噎了个正着，当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四人沉默的赶了一阵路，楚留香抬头望望，见天色已晚，便对众人说道：“时候已经晚了，我看这附近恐怕也没什么能休息的地方，我们就将就一下，在前面那片树林里歇个脚，等天亮了再上路吧。”
众人这两天经历无数，虽说都是有惊无险，但也颇有些身心疲惫，再加上刚才连赶了几个时辰的夜路，也都觉困倦。
胡铁花第一个赞同：“不错不错，俗话说，上吊还需喘口气，养足了精神才能在抵挡这山上等着咱们的一群恶鬼。虽说不如在那王媚儿的小别院中舒坦，将就一下也就这么着了。”
进了树林，楚留香等人寻了块还算是干净的地方，又怕引来不该来的人不能生火，唯有捡些干草树叶随便铺铺垫垫，也好有个地方和衣闭一闭眼。
一夜转瞬即逝，此处暂且不表。
第二日依旧是个好天。艳阳高照，清风徐送。
人也依旧。睡了一觉后更是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似乎连崎岖不平的山路也因为这一觉醒来的原因而变得好走了许多。
只是越向山顶，众人的心便也越随着这山路爬升而渐渐的拎了起来。
楚留香约摸着按这脚程，天黑时分也就能爬上山顶了。眼见离他们的目的地越来越近了，他偏偏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尽是踌躇彷徨。
一则前路茫茫，眼看着一路上凶险连连，不难猜前面等着他们的必然不是什么坦荡荡的康庄大道。
二则此行的目的是想寻得上官无极父亲的下落，然而人是不是在这古刹之中，甚至行踪是不是与这古刹有关都不得而知。只因“鬼山宝刹”是他们唯一的线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除了斗胆一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其实什么一来二去的不过都是借口烟幕，真正让楚留香这般心神不宁的原因，是他不知道从这古刹出来之后，是否就意味着他与上官无极的交集到此结束，他们以后又会回到各自原先的轨道，各自生活，再无牵涉。
这样的想法让他心中莫名苦涩，胸闷滞气到几乎无法思考，偏偏又无计可施。
他不由在心中自嘲：楚留香啊楚留香，你何时竟也变得如此提不起放不下了，真真叫人觉得可笑。
抬头望向一边让他变得如此一反常态，不可理喻的“罪魁祸首”，偏偏这小女子毫无自觉，只是一味低头赶路，丝毫不曾察觉他心中的暗流汹涌，矛盾犹豫。
楚留香唯有苦笑一声，心中暗叹，无怪乎都说人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现在他可不正是应了此言，求什么偏又不得什么，想放下却又难以割舍？
楚留香只顾在自己心中暗自思量，不觉间四人走到一片开阔地面。本来“柳暗花明又一村”倒也没什么可奇怪，可奇的是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居然会有一片类似于小镇上的集市一般规模的小贩云集于此。
更奇怪的是，这些小贩一个个凶神恶煞，满面杀气，不好好看着自己面前的货品，倒是眼珠子仿佛粘在了这四人身上一般，紧紧盯着这四人不放。
姬冰燕低低说了一句：“小心有诈！”
其余三人皆意会的点点头，不动声色的默默继续前行。
四人行至中段，那些小贩打扮的人突然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抽出兵器，围上来将四人冲散，显然是想分散四人的实力，然后各个击破。
楚留香与围在自己身边的四五人一交手便放下心来，他看的出这帮人不过是群乌合之众，不过就是仗着人多，必然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太大的威胁。因此不免有些懈怠，出手也就漫不经心起来。
然而就在他放松警惕之时，一个黑影忽然势如闪电一般杀了出来，一股寒气直逼楚留香的背后。
然而这黑影虽然来势汹汹，如破竹般锐不可当，却料不到楚留香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脚下轻轻用力一点，一个犹如燕飞般漂亮的闪身便轻易的躲开了这原本致命的一击。
楚留香转过身后，对着这半道上杀出的程咬金微微一笑：“阁下终于现身了，楚某还道阁下要待到什么时候呢。”原来之前的放松轻敌竟只不过是为了引出此人所施的雕虫小技。
再说这偷袭楚留香的也算得上熟人，手持一把五尺多长的大刀，又是那口口声声不会放过楚留香等人的“小阎王”闫三通。
原来闫三通一向自命不凡，总是认为只要自己想取的性命，此人便必定保不住项上的人头。奈何碰上了楚留香这么一位难缠的主儿，三番两次下了他的面子，因而心中愤愤不平，暗地里再三窥探也抓不住楚留香的痛脚，再也按捺不住，于是纠集了鬼山上这么一批乌合之众，想要趁火打劫，杀了楚留香提提自己的威风。
因此那原本围住楚留香的一干人等见正角出了场，便散向一旁围攻其余三人，把楚留香留给了闫三通。
闫三通知道自己又被楚留香给看破心思，戏耍了一番，自然老羞成怒，此刻骑虎难下，非要与楚留香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只见他个头虽小，一把鬼头大刀却是挥舞的密不透风，直愣愣的冲着楚留香前胸便去了。楚留香知道这闫三通为人虽上不了台面，是个不入流的货色，却不是白被人叫做“小阎王”的。
他见过闫三通杀人，通通是一招毙命，做得干净利索，显然在身手上是真材实料，绝不是一般的三脚猫，因而手下也自然不敢怠慢，脚下暗暗动作，侧身一闪，堪堪避过了这一击。
闫三通手上刀柄一转，刀锋便又向着楚留香的方向呼啸而去。
看上去不过转眼一瞬间，两人却如电光火石般走了十几招。闫三通招招狠毒，志在要命，楚留香却只是脚下暗自用力，四处闪躲，并不还手。
须知高手过招，最忌讳的便是心思浮动。闫三通偷袭楚留香，原本志在必得，偏偏如此轻易便被他躲开了去，心下本就有了几分烦躁怨怼。现下屡击不中，胸中更是添了几分不安，原本的气势也就渐渐低沉下去，只顾寻思着怎么样才能取那楚留香的人头为自己一雪前耻。
就在闫三通暗自思量之际，楚留香仿佛体力不支，穷于应对而无还手之力，竟然在小腹处露出一处空门。
闫三通眼神何等锐利，见楚留香居然如此大意，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心中得意道：所谓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看来这楚留香气数已尽，注定要命丧于我刀下！
当下鬼头刀一挥，直愣愣冲着楚留香下腹露出的空门去了。
然而楚留香忽然一收小腹，腰身微微后躬，上体向前一倾，将那空门暂时隐起，一掌便袭向闫三通的胸口。
闫三通显然没有想到楚留香竟会身法鬼魅，出此一招，想要收刀自保，却已是来不及了。
原来兵器上讲究“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鬼头刀长过五尺，出手便可杀人于十几里之外。然而也正是因为它这优点，使得在收招之时便极为受限，往往不够灵活，难以收放自如。所谓凡事难以两全，有其长处便必有其不足，也正是这个道理。
闫三通并不是不知道他用的这鬼头刀有这等短处，因此他总是分外谨慎，从不轻易强行出手。奈何他方才因着心中焦急，已是方寸大乱，见楚留香自爆空门，自是连想也不想就强行出手。
心浮气躁已是大大不智，加上他只想着取人性命，却不想出手间反而自己露出了破绽，此刻可谓强弩之末，进退两难。
若此时收手，只怕刀气反噬，倒被自己吃饭的家伙反咬一口；若是勉强继续向楚留香袭去，只怕那刀锋还未曾碰着对方分毫，自己已是做了对方的掌下亡魂。
闫三通一生杀人无数，人送称号“小阎王”，想不到今日自己竟也要去那阎罗殿赴死，想想实在好笑。
一时间，闫三通心中的恐惧遮盖了他所有感官，他麻木而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闫三通只觉拿刀的手微微一麻，鬼头刀便“噹”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楚留香竟没有取他性命，只是将他手中的刀打落在地。
闫三通难以置信的睁开双眼，只见楚留香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不言不语的望着他。
“你……你竟不杀我？”
楚留香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以杀止杀，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闫三通脸上露出惊诧不解的神色，对一个把杀人当作自己生命的意义的人来说，这话显然是太深奥难懂了。
楚留香弯腰捡起地上的鬼头刀：“我不要你的性命，因为取了你的性命对我并没有丝毫的好处。我只拿走你的鬼头刀，望你日后好自为之，莫再行不义。”
说完将手中大刀随意向地上一戳，那把几十斤的铜质大刀竟就这么硬生生的插入地面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刀柄鬼头大小的圆洞。
闫三通目瞪口呆，真不知自己面前的是怎样一位神人，不由仰天一叹：“罢了罢了！我一生自命练得一身绝世武功，想不到原来不过是在人面前班门弄斧，今日即便你不杀我，我也再没脸继续行走江湖。从今天起，这世上再没有小阎王这样一号人物！”
说完，一拂袖便转身去了。
而那群乌合之众原本就已经被上官无极等人修理的七零八落，只剩下几个勉强负隅顽抗，这下见到连闫三通都敌不过那楚留香，更是无心恋战，也就纷纷作鸟兽散了。
四人重又聚在一起，上官无极不由对楚留香出口赞叹：“楚大哥，没想到你竟有这样大的本事，可算得上是真人不露相了。”
楚留香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不过是靠计谋与运气而已。”
胡铁花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他说道：“老臭虫，很久不见你动真格的了，想不到还是宝刀未老啊。”
姬冰燕望着地上那个看上去颇有些怪异的圆洞，笑言：“只怕这鬼头刀倒是真要老死在地中了。”
楚留香摸摸鼻子：“你们二人莫在揶揄我了，我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四人抬头望望，那古刹，已经真的是近在眼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宝刀未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