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碧波荡漾》叶子不睡觉

13、13

　　“是。”蓝浛又接，“阿银当时似乎也因为金家侍卫被邪祟入侵，而忽略了阿离姐姐。阿银，可以作证。”
　　蓝曦臣看着她，“阿银死了。”
　　蓝浛愣着。
　　她看着大哥，看着二哥，“兄长。不论旁的事情，聂大哥被分尸一事，可有定论？尸身。。。”
　　蓝曦臣摇摇头，“没有。现在，要清楚大哥是怎么死的才行。尸身。。。在怀桑那里，我也派了姑苏蓝氏的人去顾着。”
　　蓝浛点点头，“魏婴。。。”
　　她对此人实在是错综复杂。
　　老实说，魏婴还未被献舍前，和她关系不错；想当年，她也常常和江澄说要到夷陵乱葬岗和小温苑玩。江澄听后，只是说了句胡闹；但还是带着她去。
　　他和魏无羡说话，她就和小温苑玩。
　　在云深不知处，第一个拿着一盘花生米就敢来逗她的，也就魏无羡一个。
　　她虽然有两名哥哥，可是性格都颇为雅正，也因为云深不知处的规矩，和两名哥哥不太亲密；后来，云深不知处被烧后，才稍有长进。
　　魏无羡带着江澄嘻嘻哈哈地闯进女修禁地的时候，说着师姐的朋友，带你去玩的时候，她表面虽然婉转拒绝，可内心里却是想去的。那是和在清谈会上对江澄一见钟情不一样的感情。似乎，这么多年来，哥哥与自己关系不亲的遗憾，能被圆满。
　　如今，闹成这副样子。
　　也是造化弄人。
　　蓝浛站起来，“今日来只是要查清聂大哥分尸的事情，顺便看魏公子的；既然还未清醒，那要是清醒了，还请大哥和二哥托个消息。”
　　两人点点头，看着蓝浛离去。
　　三日后，魏无羡苏醒的事情便传了来。
　　她走到静室，只见大哥站在门口，看着她，揉揉她的头发，“走吧。”
　　“嗯。”
　　房间内似乎有人在说话。
　　“。。。万一被你大哥发现怎么办？”
　　“我已经发现了。”
　　蓝曦臣走进房间的屏风后里，男子白衣抹额，面若美玉；蓝轻漾也从大哥身后走出来，同样的白衣抹额，同样的貌若天人。
　　同样的肃然。
　　“赤峰尊的尸身呢？”床上的魏无羡道。
　　“大哥的尸身，各家已亲眼见过，眼下由怀桑保管，我也派了可以信任的人去看顾。”蓝曦臣道。
　　“金光瑶的反应？”
　　蓝忘记接，“天衣无缝。”
　　蓝曦臣缓缓道，“他说，此事追查到底，一定会给出一个交代。而既然魏公子已经醒来，那，忘机你是否也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兄长。”
　　“唉。忘机，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蓝忘机看着蓝曦臣，信誓旦旦，“兄长，赤锋尊的头颅，的确就在金光瑶手中。”
　　“你亲眼所见？”
　　“他亲眼所见。”
　　“你相信他？”
　　“信。”
　　“那金光瑶呢？”
　　“不可信。”
　　“忘机，你又是如何判定，一个人究竟可信不可信？”蓝曦臣道，又接，“你相信魏公子，可我，相信金光瑶。大哥的头在他手上，这件事我们都没有亲眼目睹，都是凭着我们自己对另一个人的了解，相信那个人的说辞。你认为自己了解魏无羡，所以信任他；而我也认为自己了解金光瑶，所以我也信任他。你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么难道我就不能相信自己的判断吗？”
　　“蓝宗主！”
　　蓝浛看着魏无羡，摇摇头，表示没事。
　　“魏公子，你不必担心。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不会偏信任何一方，也不会暴露你们的行踪。不然我就不会让忘机把你送到我的寒室，还为你疗伤了。”蓝曦臣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说，“好好照顾自己。”
　　“多谢蓝宗主给魏某这个机会。赤锋尊的头颅在金光瑶那个密室里，千真万确，我非但见到了，还被其怨气侵袭感染，看到了一些东西。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一个证明？”
　　“魏公子，也许你的确看到了一些东西，可是，你并不能证明，你是在金麟台里的密室看到的。”蓝曦臣保持着自己的从容，说。
　　魏无羡看着三人，唔。此话不假。那我说些别的吧。赤锋尊的直接死因的确是走火入魔，但蓝宗主你不觉得这时机也太巧了？刀灵作祟是原因其一，但你就没想过，背后还有其他诱因？”
　　“比如？”蓝浛插嘴。
　　“清心玄曲。”
　　“魏公子，你可知，他所奏的清心玄音，是我亲手教给他的。”蓝曦臣失笑。
　　“那么请蓝宗主听听看，这支曲子有没有什么古怪？”
　　蓝浛一曲听毕，心下已然了然。
　　此曲名为《洗华》，冷僻难习，清心定身之效却是最佳。方才魏无羡吹错了的那一段，她儿时曾在青蘅君的带领下去禁书室，曾经看过那么一本乐谱。
　　当然，发现蓝浛看着那本乐谱看得不亦乐乎后，青蘅君就再也不带她来了。
　　为了这件事情，听说后来，那禁书室便换了位置。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世上不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她看向两位哥哥，“我知道那一段，从何而来。”
　　蓝曦臣，蓝忘机和魏无羡看向她。
　　蓝曦臣颜色肃穆，似乎想起了什么，道，“你们随我来。”
　　众人来到藏书阁，蓝浛看着这座新建的藏书阁，感慨。
　　她许久不来藏书阁，今日以来，才发现这藏书阁虽然与原先格局毫无二致，却新了许多。
　　魏无羡看着蓝曦臣，“蓝宗主，这里能找到旋律的来源吗？”
　　蓝曦臣道，“这里不行。”
　　“这里可以。”蓝曦臣走到一排书格前，蹲下身来，掀开铺在那里的席子，揭开底下的木板。
　　蓝忘机开口，“禁书室。”
　　四人走到禁书室。
　　蓝浛依稀记得，原本的禁书室位于藏书阁一个书柜后面。
　　“阿浛，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看的那本书吗？”
　　蓝浛看着三人，点点头，“书本都是按照以前那样放的吗？”
　　蓝曦臣点头。
　　蓝浛走到一个角落，拿出一本书，拍拍上面的灰尘，递过去。
　　乱魄抄。
　　蓝浛开口，“当时我只看了二十九页，方才魏公子所吹奏出来的，似乎是第二十四页和第二十五页。”
　　众人翻阅，却发现二十三页的曲子和二十四页的对应不上。
　　蓝浛摇头，“这不是二十四页！这是二十六！”
　　蓝曦臣睁大眼睛，“这。。。”
　　魏无羡道，“《乱魄抄》？这是什么书？这书里曲子调子有些怪。”
　　“一本东瀛密曲集。”
　　“东瀛那边的？难怪调子和我们不大一样。”
　　“。。。《乱魄抄》, 相传是姑苏蓝氏一位修士, 乘船漂流至海外，在东瀛之地流浪数年, 搜集而成的一本邪曲集。这本书里的曲子, 若在演奏的时候附以灵力, 能作害人之用, 或日益消瘦, 或心情烦躁, 或气血激荡, 或五感失灵。。。灵力高强者, 能在七响之内, 取人性命。”
　　“就是这个！”魏无羡看向蓝家三兄妹，“蓝宗主, 这本《乱魄抄》里面，有没有一支曲子，能扰人心神、使人元神激荡、气血翻腾、暴躁易怒之类的？”
　　“应该是有的。”
　　“金光瑶灵力不行，没法在七响之内取人性命，而且这样下手太明显了，他肯定不会挑选这种杀伤力强的邪曲。但是如果他借着为赤锋尊弹奏清心玄曲、助他平定心神的理由，连续弹奏三个月，这支曲子，有没有可能像服用慢性毒|药一样，催化赤锋尊的发作？”
　　“。。。有。”
　　“那么，推测就很合理了。那段不属于《洗华》的残谱，就是出自于这本《乱魄抄》失落的一页。《乱魄抄》上所记载的东瀛邪曲都颇为复杂难习，他没有时间在禁|书室抄录，只得撕走——不，不对，金光瑶有过目不忘之能，他撕走了这一页，并不是因为他记不住，而是为了死无对证。确保万一有一天东窗事发，或者被人当场揪住，也无法判断这段旋律的来源。他所做的一切都极其谨慎，当着你的面，坦然弹奏的是完整版的《洗华》。赤锋尊并非醉心风雅之人，他听蓝宗主你弹过《洗华》，应该对旋律有大致的印象，因此，金光瑶不敢直接弹奏邪曲给他听，而是费了一番周折，把两支风格迥异、功效也完全相反的曲子糅合到一起，竟然还能糅合得毫不突兀，浑然一体，音律天赋着实颇高。我猜，他在《洗华》段落里只使用很少的灵力，而在《乱魄抄》的段落里才发力。赤锋尊毕竟不精于此道，自然无法分辨出，其中有一段，已经被金光瑶篡改为催命邪曲！”
　　蓝曦臣低声道，似乎有些动摇，“。。。他虽然时常出入云深不知处，但，藏书阁底的禁|书室，我并没有告诉过他。”
　　“蓝宗主，恕我直言，当年射日之征，敛芳尊是在岐山温氏的不夜天城里做过卧底的，而且，是一位无比成功的卧底。他连温若寒的密室都能找到，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背下所有的地图和卷宗，将情报默写誊抄一遍传回金麟台。在他面前，蓝家藏书阁的禁书室。。。真的不算什么。”
　　蓝曦臣正想开口。
　　蓝浛开口，“兄长，不行。”
　　“阿浛！”蓝曦臣手握残谱，“我一定要想个办法去试这段残谱。”
　　“兄长！”“兄长？”
　　“大哥逝世那时乱葬岗围剿之期已过，魏公子已不在人世。如经试验，这段残谱的确能乱人心智，非杜撰胡编，我。。。”蓝曦臣说着，嘴唇微颤。
　　“泽芜君，以生人试邪曲，怕是与姑苏蓝氏家训背道而驰。”
　　“我以亲身试。”
　　“胡闹！”蓝浛看着蓝曦臣，“兄长！”
　　蓝曦臣以手扶额，“阿浛，你认识他的，他。。。忍辱负重、心系众生、敬上怜下。我从来坚信世人对他的诟病都是出于误解，我所知的才是最真实的。你不也那么认为，所以才来找魏公子的吗？！”
　　蓝浛咬唇，看向他方。
　　“所以，你要我现在立刻相信，这个人在我面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他设计杀害了自己的一位义兄，我也在他设计的一环内，我甚至助了他一臂之力。。。能否容许我更谨慎一些，再作出判断？”
　　蓝浛看向蓝曦臣，“兄长，你是家主；用我试吧。”
　　蓝曦臣摇头，“阿浛。我和阿瑶是结义的兄弟，这件事情又和我教给阿瑶的清心玄音有关系，所以，于情于理，应该由我来担起这个责任。”
　　蓝浛皱眉，见兄长毫不动摇地拂袖而去，心里叹了口气。
　　蓝浛在房里闭关了几天，见通行玉令似乎有警示，走到寒室。
　　看着寒室内的两人，又看向眼前的两人。看见金光瑶站起身，警惕地看向屏风后，似乎要告别的样子，蓝浛走出来，看看桌子上的那枚通行玉令和金光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