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绿萼--（原名）青玉案》西风惊绿

42、无责任番外【二】

　　雪下了一整个冬天，院子里已看不到绿色，地面到处是白茫茫的，每走一步，脚印都深深烙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叶府花园长廊的一角瑟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看起来十三四的样子，身着华贵的冬衣，粉嫩的脸蛋被寒风吹得通红，衬着和乌黑的眼睛，相得益彰。

　　小公子往手上吹了几口气，然后开始摩擦，想得到一点温度。想来在室外待了很久，已经受不住寒冷的侵袭了。

　　长廊另一头有人声渐渐的靠近。

　　夹杂在脚步声中的是一个男人低沉而有力的声音。

　　“小兔崽子，快给我滚出来，还敢躲……”

　　“他爹，算了，骂也骂过了，你还想怎样？”一个女人急切的喊着，想阻止男人继续寻找。

　　“算了？都是你给惯的，慈母多败儿啊！平日里就不上心学武，现在居然学会给我闯祸了，这样下去还得了……”男人的声音多了几分激动。

　　女人不再敢多言，只紧紧跟着，深怕宝贝儿子受了苦。

　　那小公子听到响动，脸上发了白，要是被抓住跑不了一顿打，这可如何是好。心急火燎之下起身拔腿就跑，在院子里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小公子跑的急，光顾着看后面，一个不小心被枯枝绊了一下，狠狠摔在雪地里，压出一个大坑，他急忙爬起来，顾不得浑身的狼狈，想继续往前跑。

　　奈何男人极为灵敏，小公子刚开始跑动他就注意到了，见他跑的不成样子，一心的狠铁不成钢，没多久就追上来了，正好抓住刚从雪地上爬起来的小公子。

　　“让你跑，不成器的东西。”男人火上眉梢照着小公子的脸就是一巴掌，脆生生的。

　　小公子被打懵了，眼泪瞬间夺出眼眶，一脸的惨白，说不出话来。

　　女人拖着繁复的服饰终于赶来，见孩子吃了亏，哭的比小公子还惨，急忙护着孩子。

　　“你这是做什么，他不过是个孩子，你要打就打我吧。”女人一阵呜咽，婆娑着眼泪细细摸了摸小公子的脸，心疼的很。

　　男人见小公子的脸浮出一个红通通的手印，也觉得下手很了些，但面上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最后男人拉不下脸来，就吩咐像往常一样把小公子关在柴房好好反省反省。

　　柴房没有暖炉十分冷，所幸的是没有漏风的地方只要躲开从门缝吹进来的风就能好好休息。

　　叶少卿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被关进来了，第一次被关进来时才六岁。

　　那时候父亲请了一个师傅教他武术，叶无邪不喜欢吃苦，更不喜欢那个师傅，他总是很冷漠，除了教他招式逼他练习，就是到父亲那告他的状。

　　所以叶无邪第一次逃了，逃开父亲的安排，拒绝学武。

　　六岁，他还想在母亲怀里撒娇时却被关进柴房，于是他惊天动地的哭了一宿，除了换来母亲通红的双眼什么也没得到。

　　于是七岁八岁九岁，被关进来的次数越多他就越淡定，一直到了现在。不过父亲那一巴掌确实出乎意料，也许这次闯的祸比较大吧。

　　现在想想六岁时可能是出于本能吧，那时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叫他做他不喜欢的事。可是现在呢，是习惯了还是故意的？他已经分不清了。

　　透过门缝叶少卿看见早上刚刚停下的雪，又开始下了，黑蒙蒙的天空中隐约能看到一些雪花，地面亮堂堂的，衬得这寂静的夜无比萧凉。

　　父亲是个军人，他不苟言笑，不会表示欢喜，不会坦然他的期待。他只是默默替叶少卿安排将来的路，没有解释。如今叶少卿已不是少不更事的年龄，他早已明白父亲的愿望，明白他怒颜下的辛酸，但是不喜欢做的事还是无法喜欢。

　　漫漫长夜叶少卿缩在角落，瞭想一夜，还是无果，父亲我该跟着你走吗?

　　叶家和苏家同是开国臣子，交情非浅。

　　这一年冬天苏家的二公子死在战场上了。因此叶少卿也被带去参加了苏府的葬礼。

　　叶少卿见过那位死去的将军，他很年轻，才二十出头，是风光正浓时，没想到就这样走了，这仗打得有意义么？他不明白。

　　拜跪过将军的衣冠冢后，叶少卿偷偷溜了出去，他和苏家的小弟苏祈十分熟络，两人年纪相仿，苏祈的个性又淘，玩在一起还是挺有趣味的。

　　叶少卿溜到后院转了一圈也不见苏祈的影子，有点无聊，后来想想那将军毕竟是他的亲哥哥，现在他应该是没什么心情胡闹了。

　　思至此叶少卿打算回去做个安安分分的叶公子，路过梅园时不禁被一两朵开得正浓的洒金吸引住了，梅这种植物虽开放在冬天，但要在北方干燥的气候里越冬还是有点困难的，他第一次见到苏府的梅园时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要种这么多不一定开得了花的植物呢？后来也没怎么见过梅园的景致，今日忽见这一两朵，有种说不出的情致，便驻足停留了。

　　半响，叶少卿发现有个人影一动不动的坐在在梅园的另一侧，花枝交错在眼前挡去了他的容颜，远远看去只有一身月白长衫夹杂在粉红的花枝和宗褐的树干间份外惹眼，叶少卿单纯觉得那人穿的太少了，在这样的隆冬下极易生出病痛来，于是不知不觉他渐渐走近了那人。

　　乌黑的头发渐渐清晰起来，时而随风飞舞的发丝和月白长衫让他看起来十分淡然。

　　叶少卿不知怎的不想打扰到他便只偷偷绕道他身后，不想一个不小心踩断了枯枝，断裂的声音埋在雪地上沉闷一响，足以引起那人的注意。

　　叶少卿心中小小的自责了一下，那人回过头，容颜清俊，白肤凤目，最显眼的是那殷红的唇，天寒地冻，他穿的如此单薄，面色都有些灰败，但唇色丝毫不减，映衬着雪景格外动人心弦，叶少卿也微微怔住了，是个美人，但震住他的不是那人的容颜，而是他的眼神。

　　一双凤目，狭长而精致，睫毛浓郁，将眼下遮出一片阴影。眼神却空洞寒冷，透出浓浓的哀伤，好似在看什么又好似没在看什么，深不见底。

　　那人发现叶少卿也没说什么只回过头去。叶少卿终于发现他在这似乎是为了看梅花，

　　“你也喜欢梅花？”叶少卿战战兢兢的问，好像他是只蝴蝶一不小心就被惊得飞走。

　　那人依旧不动不语，浓重的哀伤感连叶少卿也感觉到了，看来那个死去的将军和他的关系非浅。

　　叶少卿又呆了一会，还是没有得到回答，有点失望，却不舍得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如果死去的那个人是他，这个人会如此哀伤么？

　　不会吧，叶少卿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可笑。

　　“你叫什么名字？”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到那人的问话。

　　声音温润如玉，叶少卿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于是惶恐的答道“无邪……”也许太过紧张了吧，他竟然把表字说了出来，正想改口，那人又道

　　“他是个将军呢！”

　　叶少卿沉默了，他，指的是死去的那个吧，是啊，是个大将军。

　　说完那人又继续沉默了，叶少卿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家的葬礼结束后，叶少卿第一次主动踏进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我能成为大将军吗？”

　　男人脸上的笑意欲露不露，心中百转千回，这孩子……是想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