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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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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几日梅青远的身体渐渐好转，脚踝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游采衡那天走后就好像消失了，没再来看过他，也没有让小元来过，看来是碰上很严重的事了。梅青远心里坎坷不安，刚能下床便急着要去简容郡王府，但想了想自己与王府无瓜无葛，想进却不一定进的去，便踌躇了，以至于半个月了也没有游采衡的一点消息，有时候他想之前的种种是不是上天可怜他而给的黄粱一梦呢。
开春后，秋瑾阁的生意到了旺季，前堂人手不够又临时请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伙计，梅青远也时不时搭个手，人人都晓得他是个没架子的主子，都爱跟他亲近，其中有个刚从西关跋涉过来的伙计特别爱粘着他，这小子长得倒有点像梅温容，因此梅青远也很喜欢他，爱听他像温容一样唠里唠叨说常道短，又因为他说的都是西边的事与京城不大相同，那里的风土那里的人情别有一番滋味，常常引得一帮人偷懒溜号来听。
听他说西边的战事吃紧的厉害，西关的界限朝内退了有二百多里，那小子就是从边界上逃难过来的，所幸他家里早就没什么人，只身一人无牵无挂，可怜了乡亲们，很多人死在逃难途中。
又是西边，梅青远想起多年前，他挚爱的人也是因为西边的一场战争离开了他，不禁有些黯然，心中绞痛，苏恒，这些年我…没有忘记你，如果你在另一个世界，是否还记得我。
“小姐，你不去看游公子么？”
“我这种身份怎么进得了郡王府，就算进去了，也是没什么用的，他的心思…不在我这。”两个女子的对话引起了梅青远的注意，被称作小姐的女子看着有点眼熟，但重点在于她们说的话，游采衡出事了。
“可是听说他已很不成样子了，因为小公子的事，他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肯出来，好几天不理人了。”小丫头模样的女子凄艾地说。
梅青远听后失了色，他到底把自己怎么了。此刻梅青远也顾不得许多，撂下手里的事便往简容王府跑去。一边跑一边胡思乱想，以至于在路上撞了人，连道歉的话也没说。赶到王府正要往里冲就看见叶无邪迎面出来，他一把抓住人问“无邪，他怎么了？”
梅青远的额头渗着汗珠，焦急的脸显得格外苍白。将叶无邪下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如此慌张的青远。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连称呼都已变得如此亲近。为什么为了他而如此焦急。
“游小少爷…死了。”
梅青远想起在纪南撞了他一下的青年，与游采衡一般模样，只是少些邪气，多点天真。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虽不知道兄二人的感情如何，但是失去亲人总不是好受的，何况是双生的兄弟，梅青远缓下步子，“那…他还好么？”
“他不在王府，昨天夜里一个人就出去了。”
“什么，那他在哪？”梅青远抓着叶无邪的手收了又收。
“不知道，我正要去找他。”
“我也去，我…我们分开来找。”
说完正要转身的梅青远被拉了回去，可是叶无邪一看到他眼中的不安定和慌张便说不出话来“你…小心点。”
京城很大，又正值黄昏，梅青远没有具体的寻找方向，他几乎不知道游采衡平日里会去哪里，都认识些什么人，只是凭感觉四处乱找，他知道游采衡不会出什么事，但是现在看不到人就按定不了。原来恍然中游采衡已在自己心中有了位置，他有些心悸，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么重视一个人为他嫉妒为他慌张。可是游采衡你到底在那里啊。
等梅青远逛遍了半个京城，天已经全暗了，之前积聚的一股力气已经散尽，不知不觉中又走回了秋瑾阁。
暮色下已经关闭了的秋瑾阁只在屋檐下挂了一盏灯笼，摇曳的火光将华丽的门庭照的忽明忽暗，转角处的地上坐了一个人，看不清表情。
梅青远的心揪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俯身看清那人的样子，散乱的青丝将脸胡乱盖住，整个人只发出微微的气息。
“采衡。”听到呼唤声，地上的人抬起头来，邪气的眼神荡然无存，这样的人也许一辈子都没有示过弱吧，可是现在的他，只能用失魂落魄来形容。
梅青远蹲下来。一下子抱住他，“采衡，你没事吧。”
熟悉的气息传来，游采衡停止了很久的思维开始转动，“他死了。”
“我知道，我们先进去外面风大。”梅青远想把他拉起来，他却以为抱住他的人要离开，赶紧反手抱住，令人一动不能动。
许久后游采衡发出声音“青远。”
“嗯，我在。”
“青远，我不是个称职的好哥哥。”
“…”
在门外耗了很久以后梅青远终于把人弄进内院。他把游采衡放在床上，想去吩咐洗澡水，可是游采衡紧紧抱着他，不让人离开半步。这时他才发觉，即使是游采衡也是有很多很在乎的东西，自己并不了解他，什么都不知道，这半个月他到底是怎么过的，自己一无所知。
游采衡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抱着他，好像希望就这样一直到天荒地老，这几天来的不安自责在见到梅青远的刹那间安静了。
两人相拥而眠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时间就这么静止着。
梅青远看着渐渐睡去的游采衡，一天来的疲惫终于也有了着落，没想到睡着的游采衡竟然这么孩子气。忆起初见游采衡的时候，他金衫白缎地站在岸边，微风吹动着他的发，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那时候他就看出来这样的人一定十分自恋风流，怎么也想不出如今他却象个孩子一样和自己互相拥抱着。想着想着竟冒出些满足感来，人也渐渐睡去。
他不知道半夜有人敲响了秋瑾阁的大门，那是叶无邪。
从秋瑾阁出来的叶无邪带着悲凉，他知道游采衡找到了，也知道有梅青远陪着。
次日醒来时，两人都有些尴尬，互相红着脸默不作声。
最后游采衡打破僵局“早。”
“早。”打完招呼梅青远打算起身，却被拉住。
“再让我抱一会，难得。”
游采衡想乘机吃吃豆腐，却被敲了头。
“快起来，让下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青远，谢谢你。”游采衡再矫情一回，才放开。
吃过早饭后，游采衡说要回去安排一下，省的家里人担心。
终于定了心的梅青远连走起路来也轻松不少。
“梅少爷，气色好多了，对了小秦又在吹牛了，你不去听听。”内堂的小厮看见他便说。
“是么，随他吧，这孩子也不容易，对了小陈在哪？”
“在账房呢。”
于是梅青远到账房找小陈去，他想开春了，最好能在夏天之前把分号的事安排妥当，刚走出内院便听到大门外一阵喧嚣，便去看个究竟，原来一队兵卒骑着马飞快地从集市上穿行，马上的人衣衫破败，脸色灰暗。看样子像是加急战报。
“最近怎么这么不太平啊。”
“是啊，已经第二次了，你们说西边到底怎么了？”
“我看，八成是不行了。”
“那可怎么办啊，难道朝廷连小小的胡人都打不过。”
听着小厮们七嘴八舌的讨论，梅青远也确实有点担心了，因为朝廷和西边的胡人打得如火如荼，看看小秦，不知又有多少人要失去生命了。再者或多或少也影响了商路，不知现在开分号合不合适了。
叹口气梅青远还是去找小陈，不管怎样先商量出一个方案才行。进了账房后一直到午饭过了才出来。
按小陈的意思是说西关那么远，虽然战争对生意有些影响，但也不是太大，况且梅家是老字号，又包揽宫廷织造，如果自家都做不下去，别家就更不用说了。梅青远想了想也是，布行本身就是个稳当的行业，在这种时候更应该稳中求胜，便拟定了开分号的计划。
办完公事后，梅青远去了一趟苏府，上次惊动了老太爷还未亲自去报个平安，哪想在苏府又遇上叶无邪，今天他穿了一身军服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想必和苏宁刚从校场上回来。
叶无邪看到梅青远单穿一件浅蓝的外袍，把冬衣出去，整个人精神奕奕，心中既高兴又不是滋味，等到梅青远跟老太爷寒暄过了，便把人拉到一边。
“昨夜，游大少在你那过的夜？”
梅青远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知道如何回答，便点了点头。
叶无邪抓着他的手垂下来。
“那就好。我有话对你说，晚上到成水阁来吧。”说完便走人。
梅青远有些糊涂，想知道游采衡怎么了，直接去看看不就好了，为何抓着他问。
在苏府听苏宁他们分析战事，又耗了一回。因为叶无邪的邀约，他千推万推才终于没留下过夜。
到达成水阁时，叶无邪就站在酒楼门外，看见他便说“跟我来。”
然后一个劲往前走，不说话，也不停下，一直到了城门外才转过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