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漫记——我的欧洲之旅》陆观澜

3、威尼斯，离梦想一步之遥 几乎所有的

　　几乎所有的中国人对威尼斯都有着一种浓浓的无以名状的情意结。中学时代的语文课本中，七十余年前的朱自清先生娓娓告诉我们，威尼斯这座“海中之城”有一种迥异于其他地方的“别致”的美，这种极似江南水乡的美，余韵袅袅温润如玉，来自她的运河和三百八十七座桥，来自总督府、圣马可广场、钟楼、叹息桥，当然，还来自贡多拉（Gondola）。
　　会带你到梦里。
　　在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终有一天，梦想会照进现实。
　　同样在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原来梦想跟现实之间的距离，即便一步之遥，也难以逾越。

　　金融危机，拉动经济，促进消费，刺激内需，所有这一切，我深深理解。
　　但这并不代表我看到连接总督府跟死囚监狱之间那座闻名遐迩的叹息桥的时候不深深失望。
　　因为……
　　完全看不见。
　　据说在古代，当死囚在总督府接受审判之后，就要经过这座窄窄的巴洛克式风格的空中小桥被带回到地牢中，这是他们仰天叹息并留恋尘间最后一刻的必经之途。拜伦诗中曾吟咏叹息桥，并引发全世界无数艺术灵感，亦自此成为游客必到之处。所以，我无比艰辛地跟着无数长枪短炮的游客人潮挤到运河边护栏的最前头，然后……
　　我目瞪口呆。
　　毫不夸张地说，呈现在我眼前的是这样一幅美景：百米之遥的水中央，偌大的蓝白相间的立体式广告牌，上可齐至总督府的屋顶，下将延伸到运河水面，衬上气质出众身形高挑的模特儿，铺天盖地气势恢宏，上面一行优雅的英文字：Sisley。来自法国的奢华品牌。
　　可是，叹息桥呢？
　　叹息桥呢？
　　我眯起眼看了半天，只遥遥看到在无所不在的广告牌的夹缝中躲躲闪闪含羞带怯露出小半张脸的灰白色的俩桥上小窗。
　　古朴与现代，沧桑与华贵，如此鲜明的对照，无比夺人眼球。
　　而且，对这样的创意，我实在无法不敬佩。因为，如此耀眼的经济效应，从现实的角度来说，广告牌做到了；从梦想的角度来说，叹息桥做到了。
　　所以对威尼斯而言，应该是双赢的。
　　所以说，这是个外柔内刚，温婉而极其聪明的城市。

　　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我坐上小船贡多拉。
　　贡多拉（Gondola）是长约1.2米、宽约1.7米的黑色平底船，装饰着华美的绫罗绸缎和铜饰，两头高翘呈现月牙形，纯手工打造并且存世仅数百只。物以稀为贵，再加上据说完全由当地的□□家族控制，因此游船价格昂贵，相较后来我们游览的美不胜收的阿姆斯特丹运河跟巴黎塞纳河几乎多了两倍有余。
　　但是，能在曲曲折折的狭窄巷道中饱览威尼斯的民居建筑，观赏威尼斯大大小小的桥，领略她的沧桑之美，也算物有所值。
　　当然，得忽略掉原定一小时但实际上三十分钟就匆匆结束的船上游程。
　　当然，同样也得忽略掉下船时船夫或许是无意地停在一个并不是很方便的地方，而不得不需要一个极其殷勤干练的英俊小伙子前来搀扶我们下船尔后向我们索取闻所未闻的“下船费”。
　　聪明的威尼斯。
　　聪明的威尼斯人。

　　威尼斯和威尼斯人的聪明，还在于她在整个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所首创或许也是独创的Cover Charge（人头座位费）。在威尼斯餐厅用餐或露天咖啡店小憩，除了约12%服务费之外都要加上3-5欧不等的座位费，也就是说，只要你坐下来，哪怕什么都不点，也须将欧元乖乖奉上。所以，大名鼎鼎的圣马可广场就出现了这样一番颇为有趣的景象：偌大的一片广场，到处都是整齐摆放的小圆桌和红靠背椅，乍看之下就跟以往明信片里见到的没什么两样，蔚为壮观，且十分浪漫。可是………
　　没有人。一个也没有。
　　那么，人呢？熙熙攘攘的游客们都在哪儿呢？长廊下，过道里，闲逛中，更有无数游客，在点上一份威尼斯最负盛名的墨鱼面之后，三五成群地随便找块角落便席地而坐再慢条斯理开吃，在阵阵鸽群纷飞来去的映衬下，嘻嘻哈哈说说笑笑倒也十分惬意。其实或许座位费还是小事，而冷不丁来个不知名的现场乐手不请自来地踱到你面前表演一番，扑棱扑棱地至少又是十数欧至数十欧不翼而飞，对讲究民主人权至上的西方游客们来说，那才是有点费神跟两难。
　　难怪。
　　聪明的威尼斯，碰上的是一群旗鼓相当同样聪明的游客。

　　无数资讯告诉我们，由于地表下沉和海平面抬升，如今的威尼斯正在以较快速度下沉，更据说约在2100年的某一天，她将从地球上彻彻底底消失掉。因此，意大利政府正投入巨资力求延缓威尼斯的下沉速度，拯救这座古老而又美丽的城市。
　　诚然，这是全世界游客的幸事。
　　但我仍然要说，或许意大利政府所要拯救所要挽留的，不应该仅仅是这座城市的躯壳，而更重要的，是她的灵魂和她的梦想。那才是足以吸引全世界游客的真正魅力所在。
　　因为梦想，永恒而无国界。
　　而如今的威尼斯，离梦想或许只有一步之遥。
　　却几乎难以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