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脆》月上的树

1、第一章 离开

　　阳光从西边的窗子里斜斜地照进来，长安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着屋里凌乱的东西发呆。这个屋子只有傍晚时分才有稀少的阳光洒进来，许多东西都是潮湿的。

　　东西虽然凌乱，但是看去也没有多少，当初从缁衣巷搬过来时很多东西都已经丢了，也就是三四个包裹分散在床上、桌子上。

　　长安感觉很累，不是因为收拾东西的累，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手脚都是软软的，提不起劲，心里面空落落的，想哭却没有眼泪。今天去母亲的墓前时，她很平静地跟母亲告别，“妈，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的生活……”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是笑着的，她希望母亲安心地看着她离开。还回了趟缁衣巷，那片大宅已经不属于她了，她只是在巷口遥遥地望着，跟这里的一切说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早已散去，长安想站起来，懒懒的还没动，就听到外面的汽车声，应该是开妍来了，如今不比以前，她在这个小屋子里住了一年，来往的也就只有两三人，开妍是经常来的。

　　“你收拾得的怎么样了，要我帮忙吗？”她边走边朝站在门口的长安说道。

　　“你也知道，我这并没有多少东西，就一个小时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长安把她迎进屋里，又把一杯水放在桌上。许开妍并没有喝，她走上前来，抱着长安，哽咽着说：“我真的舍不得你走……”长安轻拍她的背，其实之前开妍一直劝她离开，但是真正要走的时候，反而舍不得了；而她之前不愿离开，毕竟这里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这里有她母亲的安息之处，这里有她人生第一段感情，也许是唯一的一段……但是确定了要离开之后，她反而最急切，恨不得一秒都不多呆。

　　“车票收好了吧！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到了那里，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联系，或者直接去找我姑妈，她最疼我，一定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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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妍一直在絮絮地说着，长安的眼睛又红了，“开妍，我不会跟你说谢谢，但是一直以来没有你的照顾，我也许……”

　　“你要说谢，我就不理你了！”开妍的眼圈也是红了又红。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从中学到现在，互相搀扶着走过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开妍一直呆到天漆黑方回去，长安回到屋里，突然想起来，还有一包东西要送给秦妈妈，她从小照顾自己，这一走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还是要道个别的。

　　长安并没有跟秦妈妈说自己要去平城，只说要回一趟父亲的家乡，要她不要担心，秦妈妈只是流泪，其实长安知道这个谎并不圆，母亲在时就和父亲那边的亲人没什么联系了，父亲去了之后，她才明白人情冷暖。那个时候她还有母亲，父亲每年也只是能够见个两三面，所以父亲走了，她的悲伤远小于母亲的离去，只知道来家里的人突然就少了，以前逢年过节，门庭若市的现象再也没有出现了。

　　从秦妈妈住的地方到她的住处并不远，当时住到这里也是秦妈妈帮忙找的，从深宅大院到贫民窟，并没有带给她太多的痛苦，那个时候，她心里的痛已经使她麻木了。

　　走到她住的小院的时候，长安又看到了几棵洋槐后面的那辆黄包车，车棚高高的支着，里面好像坐着人。她几次深夜回来都看到过，不过她并不害怕，这里住的都是老实本分的穷人，没有人来这里打劫。走进屋里把东西又理了一理，才躺下。

　　洋槐树后的黄包车里，在长安进了院子后走出来一个人，定定地看着长安的小屋，夜深了，他才起身，一辆汽车等在巷口。

　　第二天，长安很早就起了，一夜并没有睡踏实，一个又一个梦，在她脑海里翻腾，昏昏沉沉的天就亮了，索性起来。她把门钥匙给房东送去，回来，开妍已经过来了，车里开车的并不是她家的司机，是齐佑威，看来他们夫妇今天应该还有别的事，开妍之前就说怕在车站哭的太丑，不让他一起去送的。

　　果然，齐佑威就说，“长安，我们一起去送你，开妍肯定会哭的耽误时间，我就直接把她带到饭店，免得来不及。今天一个朋友结婚。”开妍在旁边拿眼睛横他。

　　长安笑笑，“实在是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

　　坐上汽车，长安并没有回头，她想忘记宁城的一切，到一个新的城市，过新的生活。开妍早就眼睛红了，一路上牵着长安的手。把她送上火车，看着火车开动，长安流着泪朝窗外挥手。

　　开妍没有告诉长安，今天，凌子晔结婚，在长安离开宁城的时候，他的婚礼刚刚开始。

　　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宁城火车站，长安的眼泪一直不停，她对这里并不留恋，可是内心深处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扯断。长安想，也许她会忘记很多东西，这个车站，她也许永远都不会忘记，因为好多事情是从这里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