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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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流乃喜欢蜷缩着睡，就像回到了未出生的时候，温暖、安全。
他更喜欢蜷缩着身子，和哥哥互相攥紧双手进入梦乡。这样的话，就可以对明天充满了勇气与希望，不再想令人惧怕的继父，身上隐隐作痛的伤痕，并不爱自己的母亲。
但即便是这样，有时还是会做噩梦。
2.
无用的哭泣，皮带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哥哥挡在身前的阴影。
他抱着头，在成年人的暴力下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反抗，只能一味承受，一味祈求这磨难尽快过去。
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无动于衷地睥睨着他们的目光比身体上的痛苦更叫人难以忍受。
忍耐。忍耐。忍耐。
他的继父注意到了躲在兄弟后不言不语、面无表情的自己，他咧开了嘴，眼睛里射出阴冷的光，当拳头照着他的头挥舞下来的时候，哥哥跳了起来，一口咬在继父的手上。
“小兔崽子——”怒不可遏的继父一脚踢了上去。
当看到哥哥像一只破布口袋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到墙上的模样，初流乃在两三秒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大声尖叫。
3.
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身体比大脑更先醒来，他慢慢睁开双眼，聚焦了好一会，才看清身旁酣睡的哥哥。
他的哥哥睡得很沉，因为颈椎固定器的原因，睡得不太舒服，嘴微微张着，好像感受到嘴角即将流下的口水，咂咂几声，想扭动一下身体，又放弃了。
初流乃慢慢挪下床，拿张纸帮他擦了擦。
借着梦魇和月光，他再一次看到哥哥打着石膏的腿，胳膊上的绷带，脸上的青肿，还有缺了一颗牙齿的齿列——咬得太狠，把乳牙崩掉了。
乔纳森还活着。他抹了把眼泪，心里默默重复。唯一在乎他的亲人还活着。
忍耐。忍耐。忍耐。
他钻进被窝，医院的床被没什么味道，不像家里的被褥总是沾着母亲喷上的香水香气，却更令人安心，不必害怕明天会被打，不必害怕鞭子一样的冷眼。
他蜷缩着身子，攥着哥哥的手，慢慢睡着了。
4.
“谢谢你，先生。”初流乃彬彬有礼地说，只有背过去互相攥住的双手泄露了他的紧张。
不久前，他救下了一位帮.派成员。
就连初流乃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要给追杀他的人指向错误的路，但那时候善意的一闪念确实给他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哥哥得到妥善救治、能够从此以后远离母亲和继父、可以独立出去住的房子、每个月的生活费……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西装革履的男人低下头，回应了他什么话。
初流乃有点过于紧张，没听清，只能茫然地点头，但是朦朦胧胧的一点勇气、希望与一点梦想，就从这里开始萌发了。
5.
“天使先生喜欢吃巧克力，和你一样诶！”乔纳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一样，大声嚷嚷着，看来元气已经完全恢复了。
经初流乃最近和哥哥的“幻想朋友”斗争的经验，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说些“不存在”之类过于直白的话，那是一点用都没有的，还会让乔纳森陷入“弟弟竟然怀疑我说谎”的消沉情绪。于是，他明智地决定旁敲侧击，发誓让哥哥从科学、情感和理性三方面认识到“天使先生”并不存在——虽然目前收效甚微，但是他相信自己能做到的！
他镇定地“嗯嗯”几声敷衍过去，决定先享受自己的巧克力布丁再说。
他爱巧克力，也爱布丁，这世上没有比巧克力布丁还完美的食物！
乔纳森看着盯着布丁面无表情的弟弟，解读——“愚蠢的哥哥，我已经等不及吃巧克力布丁了！”放低了声音，温柔地说，“生日快乐！”
“你也生日快乐，”他的弟弟柔和地回应，“哥哥。”
乔纳森拿叉子将布丁分成两半，将大一点的那半推给弟弟。初流乃立刻发现了不同，又推了回来，推来推去半天，只能再将两份分割均匀，将切下的边角料也完美的你一半，我一半，这才安静下来品味美食。
这是兄弟俩有生以来过得最幸福的一天。
“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初流乃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6.
一张照片。
一张据说是我亲爸的照片。
一张据说是我亲爸的裸.男照片。
一张据说是我亲爸的背后带有星星胎记的裸.男照片。
天使先生看了半天，说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想了一会，恍然大悟：“这大概就是我的儿子吧！”
他又想了想：“但是从年纪来说，这大概是我的孙子吧！”
“曾孙子也是有可能的……”失忆的天使先生相当拿不住主意，嘟嘟囔囔道。
“按年岁来讲，”我沉稳地说，“最保守也是孙子。”
7.
我的弟弟依然孜孜不倦地试图找到天使先生是我幻想朋友的证据。
哼。天真，幼稚。
我站在水面上，说：“这就是天使先生教给我的。”
这就是他真实存在的证据啊，我愚蠢的欧豆豆！
我愚蠢的欧豆豆反应是：“我哥有超能力！”
我没坚持住，一个趔趄，波纹失去了平衡，直直落入水中，浴缸里的水“啪”得溅出来大半。
可恶。我双手抱膝蹲在浴缸里。幸好头上顶着一只橡皮小黄鸭的初流乃脸上是习惯性的面无表情，否则兄长的威严就要长出翅膀飞走了。
一会还得拖地。
感谢天使先生帮我拖地。
8.
某天，初流乃的头发变成了金色。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左右手抓着树枝，以一种“受到惊吓窜上树去的小猫”般的姿势蹲在树上，非常紧张地看着我说：“我被金色恶灵附身了！”
简而言之言而总之，我的弟弟也拥有了超能力。
我惊喜地喊天使先生来看：“爸！”
9.
我发誓，我真的就是没过大脑乱喊一气。
我在医院从昏迷中醒来，看到担忧地看着我的乔纳森先生的时候，我想喊：“爸！”。
养伤过程中，每当乔纳森先生摸摸我头的时候，我想喊：“爸！”
伤好后，我和初流乃的每个生日，看到乔纳森先生在昏黄的烛光下朝我们说“生日快乐”的时候，我想喊：“爸！”
每当乔纳森先生教我波纹的时候、和我一起拖地打扫房间的时候、笨手笨脚试图和我合作做出一个完美巧克力布丁的时候、辅导我学习，回答我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我想喊：“爸！”
10.
我的母亲基本跟没有一样，我的继父是个渣滓，我是个连弟弟都保护不了的、毫无价值的小孩。
我……我低下头。
11.
乔纳森先生和以往一样，笑眯眯地摸了摸我的头，他说：“好孩子。”
“那我可得承担起父亲的职责，更加严格地要求你啦。”
12.
我弟弟在漫长的“乔纳森先生是我哥幻想出来的”战斗中一败涂地，他诚恳地向乔纳森先生为自己之前失礼的地方道歉，并抛弃了“初流乃”这个名字，改成了“乔鲁诺·乔巴拿”，并更加诚恳地表示希望过往的糗事随着“初流乃”这个名字尘封在所有人记忆的深处。
13.
我与乔鲁诺签订了《互不揭露糗事条约》，我们都觉得它的意义堪比《苏德互不侵犯条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