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风味》时欲

3、第 3 章 颜

　　颜茹的办事效率很高，林靖琬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的时候就看到桌上放了一份傅延的调查资料。她随手翻开了第一页，一张彩色的一寸照映入她的眼帘。照片上的人剃着短短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双桃花眼仿佛在看着林靖琬，嘴唇紧抿着，林靖琬不知道颜茹从哪里找来的这张照片，她看了有好一会儿。视线下移，越过姓名，年龄···父亲傅震已故，看到这条时，她微微皱了皱眉。正当她准备翻页时，身边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联系人，准备接起电话的手顿住了。
　　“喂，妈。”林靖琬的母亲江嘉映是林贤重的第二任妻子，两人结婚的时候，林贤重曾许下
　　“你是我的第二任妻子，也会是我的最后一任”这样的甜言蜜语，可惜终究没有敌过岁月。两人离婚之后江嘉映就一个人去了新加坡，林靖琬五年来只是靠着电话联系，算起来，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林靖则的毕业典礼上。
　　“靖琬，最近还好吗？”声音透过手机传来，竟让她感觉到陌生。
　　“嗯，一切都好。”她回答。
　　“我听说林靖齐最近搞了个娱乐公司准备投资电影，林贤重不是最不愿意涉足文娱的吗，怎么到头来还是这样。”
　　林靖琬坐在椅子上，空着的左手下意识地抠着文件夹，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这两年文娱业发展的快，爸同意大哥的做法倒也情有可原。”
　　“靖琬，你绝对不能让你大哥重新回到核心位置知道吗？妈妈不是在逼你，只是你有这个能力。”
　　“妈，大哥这个做法毕竟只是一个开始。爸也让我多去盯着些，您放心吧。”
　　“妈妈相信你可以解决好的。靖则呢，最近怎么样。”
　　“他在着手申请大学。”她倒是没有把她这个弟弟天天出去瞎混的事情告诉江嘉映。
　　“想上什么大学让他自己看吧，来新加坡也行。你们姐弟俩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幸好有你啊靖琬。”江嘉映感叹道。
　　林靖琬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说：“妈，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也再没了心情继续看傅延的资料了。
　　“林总，这些是近期需要您签字的文件。”颜茹端着一叠文件进来，放在桌子上，又说：“关于傅延的资料您看了吗？”
　　她看着厚厚的文件几乎要头痛欲裂，密密麻麻的全是中英文掺杂。“你做的很好。对了，最近多关注一下我大哥的动向。”
　　“您是害怕——”颜茹以为林靖琬暂时是松了一口气了。
　　她抽过最上层的文件，一边说道：“不是害怕，我只是担心他突然一下子这么做，恐怕不单是投资。要是由此作为幌子，倒有点得不偿失了。看我爸的态度，还是谨慎一点好。”颜茹听此点了点头，但却一直站在办公桌前，林靖琬不解地抬头，说：“有什么事说。”
　　“四少爷最近和秦杨走得挺近，周五家宴那天四少爷就是和秦杨去的赛车。”林靖琬听完眉毛紧紧皱起。
　　秦杨是谁，林靖琬根本就不在乎。但是秦杨的父亲却是常委成员之一，这一点林靖琬十分清楚。林靖则交的狐朋狗友多了去了，先前也从未听说过他认识秦杨，最近却突然和秦杨关系好，让她不知道林靖则到底想干什么。再加上之前江嘉映打来的电话，话里话外要自己多照顾林靖则，头疼的更厉害了。
　　“我知道了，我会去问问他的。”她摆了摆手，示意颜茹出去。林靖琬总有一种很强的预感，她今年26岁有余，家里的大哥二姐都已经有了婚配，林贤重虽然没有强制过她，但是林靖琬知道自己的婚姻绝对不会是下一个林靖齐。这两年商场环境波云诡谲，林贤重先前谈话都不自觉透露出想要寻求保护，秦杨这个名字很可能会成为林贤重的保护伞。
　　真是越想烦心事越多。林靖琬狠狠地呼出一口气，沉下心来继续看文件。她现在全部的精力基本都集中在林氏准备新开发的商务综合体上，这是她经手以来第一个大的项目，林贤重格外叮嘱，她绝对不可以失败。前期的设计方案基本完成的差不多，也拿到了有关部门的证书，但是由于楼盘的位置并不是空地，有几户人家的旧址恰好就在中心位置，赔偿的赔偿，调解的调解，总算是还剩下一家，死活不肯搬走。颜茹带着底下的人去过了两三次都吃了闭门羹，破土动工的是时间越来越近，半路杀出个林靖齐的劳什子电影投资还让她分了心。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走一趟，不搬也得搬。
　　第二天一早，林靖琬就带着颜茹驱车去了综合体所在地。独栋的老房子横亘在空旷的地面上，鲜少有绿色植株，货车和挖掘机还停在周围，风一吹扬起沙尘，林靖琬实在不知道守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她戴上帽子和墨镜，往其中一幢房子走去。
　　“我跟小刘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给我们开了门。家里只有女主人一个，也上了些年纪，一听到我们要拆掉这里，就问我们赔偿金是多少。价格都是按照先前几户人家的均价来处理的。当时谈的好好的，说让我们隔天带着合同来她签字，结果第二次来的时候就突然不给我们开门了。”颜茹说道。
　　路面坑坑洼洼还有些小石子，林靖琬穿着高跟鞋走得很不方便，速度也不得不放慢。“要真是钱的事情倒也好解决。我怕的就是没有能打动她的。”路程远看还挺短，实际走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两人总算是走到了大门外面，自建房早几年都流行类似别墅的建法，周围围了一圈围墙安上了铁门，而她们此刻就站在铁门外面。“给她打个电话，看看接不接。”林靖琬说道。趁着颜茹打电话的间歇，林靖琬左右看了看，除了这个大门，根本没有能够进去的地方，周围的房子也早就空了出来。
　　“林总，没有人接。”颜茹走到她边上说。
　　“她家里人呢，子女，丈夫之类的，有调查过吗？”谈不谈的拢另说，总不能连个门都进不去。
　　“来的路上已经让小刘去查了家人的联系电话。”
　　“之前为什么不早查，当事人谈不拢总有别人愿意接受。”
　　“对不起林总，原本以为可以达成一致的，没想到一直就拖到了现在。”颜茹低下头，汗珠自鼻尖滑落。
　　打破僵局的是颜茹手机短信的提示音，上面有一串号码和几行字：男主人几年前去世了，两人离婚，有一个儿子，这是他电话。颜茹正要拨号，林靖琬按住了她的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说道：“我亲自来。”
　　几阵忙音过后，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线：“你好，哪位？”林靖琬在看到男主人叫傅震的时候，脑中突然就闪现出缘分妙不可言这句话来。
　　“傅导，你好。我是林靖琬。”果然，那边在听到林靖琬三个字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她无声笑了笑，继续说：“我现在在您母亲家的门口，不知道您有没有这个时间，我需要和您谈谈关于房屋拆迁的事情。”
　　林靖琬安静地听着他浅浅的呼吸，等着他说话。“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来。”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她收起了手机，走到为数不多的阴凉地，说道：“等着吧，他马上就来了。”
　　傅延来的很快，林靖琬远远看见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朝她们走来，她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颜茹看清了来的人之后很是惊讶，转头正巧对上林靖琬的目光。
　　“林总，这···”
　　林靖琬说：“惊讶吧。我也挺惊讶的。”说完，走上前去。颜茹小跑了几步也跟了上去。
　　“傅导，我们又见面了。”林靖琬伸出手，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傅延。可能是因为急匆匆赶来，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和林靖琬握了握。
　　“您在电话里说的房屋拆迁是怎么回事？”傅延没想要跟林靖琬打太极，直接开门见山。
　　“简单来说，这片地已经被林氏买下准备建造商务综合体，周围的房屋主除了您母亲都已经搬走。我们上门了几次想要和您母亲商讨解决方案，但是很遗憾，您母亲始终没有同意，我们只好请您来。”他们边走边说着。
　　“你想让我劝还是直接让我签名。”林靖琬显然没有想到傅延会这么直白，她同样不痛不痒地把问题踢回去：“我只看中结果，至于哪种方式比较好接受我没意见。”傅延紧抿嘴唇，表情严肃，似乎对林靖琬这个回答不满。
　　三人走至门口，傅延又说：“我跟她，很久没有联系了。你们把我找来，其实也是无济于事。”傅延这话似乎已经默认林靖琬她们知道他的父母离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林靖琬看着他英俊的侧脸，不由得笑了，说道：“傅先生，这样耗着对你我双方来说都没意思。距离破土动工的时间没有太久了，我今天必须解决这件事情，希望您可以配合。毕竟您手头上还有电影正在拍摄不是吗？”颜茹听到这句话，知道林靖琬是真的生气了。
　　傅延的手不自觉握紧，好半晌没说话。空气骤然凝固，就在林靖琬准备开口说话时，傅延沙哑地发出声音：“给我三天时间，我会签字。”
　　“好，三天之后期待傅先生带来的好消息。”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突然妥协了。转头往边上看去，只有视线里悬浮的空气，这一切都让她烦躁不已。双方僵持了有一会儿，林靖琬说：“走吧，颜茹，回公司。”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是很想面对傅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