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这样寂寞生活》辛波

1、第 1 章 “你们说十

　　“你们说十几年后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相互打电话的时候常常提起的都是:我老公最近如何如何…？
　　可能吧，不过那时不会说出“我老公”这种称呼，估计都是什么他这几天不在，我去找你们怎么样啊，这几天烦死了
　　我觉得孩子是重头戏，应该会吐槽我家宝宝又生病了老咳嗽，哪家医院儿科专业一点，三甲医院排不上了，你有专家号的途径吗？哈哈哈哈怎么感觉离得有点近了呢，唉……”
　　如果说人生是由几个二十年组成的话，程祎站在第一个二十年的路口，往后望去是平淡也热烈的青春，抬头凝视前方，是看不到的迷惘和现实。如果说伤感和遗憾无法描述那时的岁月，那不如像约翰凯奇那不曾奏出音乐的4分33秒一样，就让它笼罩一层迷雾，随风逝去吧。
　　这一年突如其来的疫情（或者说它裹挟着莫名的因素潜伏已久），让人们的生活陷入不同以往的困厄。即使疫情随着国内有效抗疫措施已经得到缓和，陆陆续续开门的商铺却不敢贸然签订已实属白日梦的租房合同，生怕一不留神，在这经营困难的一年走向崩溃：街边的小贩使出浑身解数掩盖它商品已经非合理涨价的事实；灯红酒绿的KTV都迫不得已紧闭大门，门前积蓄已久的灰尘在风中飘散了一地狼藉，曾几何时，他们也是笙歌不断，醉酒男女的见证者…作为一个被困在家的初级大学生，程祎还没能感受到大学的美好童话，就被无情的隔离在家中感受国内网络拥堵的非凡盛况，每日以搞笑的微博热搜帖子和网课出糗新鲜事为生活养料。她看着自己日渐肥硕的身材，心中无不生出返校后同学的惊诧目光“笑问肥仔你是谁“时无可奈何又无地自容的悲伤情绪。总有人说大家都是一样的，不如我们回去一起减肥吧，可见面的时候只有自己一字不拉的遵守了先胖后瘦的诺言。有些事情你不能细品，品完后可能满地都是碎玻璃渣，走一步都会划到你心坎上。
　　程祎抱着手机努力忘怀早晨会长那句“我们需要的终究是心怀整个社团和责任的人”对自己似是而非的抨击，妈妈在外面喊”我带小宝去姥姥家啦，你自己晚上热剩菜吃吧“ 她回着好，然后点开了外卖想看看有什么新店开张，她去踩踩雷。这事不能怪她，无论是路边看起来诱人无比实则难以下咽的面馆还是装潢雅致却能做出卫龙口味米线的小吃店，都给了程祎重重的一击。生活总能在你已经一地鸡毛的时候来一阵沙尘暴，让你把鸡毛吃到嘴里且吐不出来。算了算了，她还没自虐到花着谎称学费的生活费糟践自己的地步，随意收拾了收拾，戴着近日到货时还环绕着江浙水汽的渔夫帽出了门。
　　这个接近西北的不知名小县城常年干燥，在酷暑天遭遇近乎窒息的闷热和严冬接近死亡的寒冷的双重夹击下，一场晚春的雨带来的不止是沁人心脾的清爽宁静，更是任何影视剧的书本文字都无法描述的舒适。路上有带着大型犬类散步的大叔，也有抱着泥泞不堪的皮球再次跃入水坑的调皮小孩，在家长半恐吓半哄骗的声音中，水潭中倒映出了红灯转绿的瞬间，车辆驶过，水上的波纹将红绿搅拌，拽着程祎走过这截马路。无意识漫步抵达的目的地代表了什么难以说清，在极具仪式感地跨过又一个窄小马路时，外环的漆黑就显得弥足珍贵。沿着河边一路走下去，踩着地面柔软的柳叶和杂乱的树枝，那触感不比清风微凉，似乎有粘稠纠缠的无力感…
　　下过雨的空气清新也潮湿，她走在宝贝河破旧的岸边，远处新修的高仿寺庙被小灯装点的明亮无比，河里却因年久失修，连水洼都泛着暗黑的陈旧。她被蛙声包围地烦躁，迈步向前，那盏几近败落的灯下，站着那个依旧疑似少年的人。
　　他似乎也是刚走到这里，拿着手机的眼神有些飘忽，视线在左右晃动下移到了她身上。程祎心里的步伐停下了，脚下的步子却频率不减，带着好笑的表情走到他面前：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周杨也有点诧异，却神色如常的一笑应对：你不也在？还没有开学啊…
　　“嗯，这学期应该不开学了，期末考试都通知线上了…”
　　“啊羡慕羡慕…”他明显眼神揶揄，这种眼神太过熟悉，程祎不由转变锚头
　　“你们呢…”
　　“没说，但是应该快了吧…”
　　“噢…你出来散步吗…”
　　“嗯…对，下雨后空气不错…”
　　“嗯…”
　　没话可说了，能问的已经委婉地总结陈词，程祎想走了。
　　周杨笑：“你溜完了吗，要不一起回去”
　　“ok，我也准备回家”
　　回去的路是一条美食众多的街，程祎没好好吃饭，这时肚子里饿意上涌，虽然不至于发出咕噜声，但也不太舒服，她不由得有点尴尬，盼着快点到他小区门口。五米、十米、二十米…我天终于到了！
　　“嗯你到了，拜拜！”
　　周杨一路总觉得奇怪，观察了半天发现她离自己有些远，帽子也挡住上半张脸，说不出的感觉…她又直接说了再见，他也没什么能说的，只好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嗯，拜拜拜拜！”几乎是一时间转身，程祎松了口气，开始在心里掷骰子“这个瓦香鸡米饭应该很好吃，可是今天有点凉不然吃火锅，啊西吃手抓饼会不会划算一点”走着走着程祎陆续错过了火锅和手抓饼，只能走进那家瓦香鸡。点了东西坐下后才后知后觉走了太多路，她又穿了双不太合脚的布鞋，这时脚有点痛，只能打开视频边吃边缓解脚上的不适。
　　小区路灯质量一直很差，几年前那条说要精修路灯的大理石路最后也不了了之，索性安了几个劣质灯泡应付差事。周杨一步一步地走着，却想起了刚才程祎有点急迫的表情，抬手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9点多，她自己回家不会有危险吧？心里又极速否定：她那么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这么想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很多店铺都已经关门，一家熟食店依然散发着腌制品的特殊香味，无意间暼到瓦香鸡里的身影，他停住了脚。她正低头认真品尝着那罐子里的食物，不变的是帽子还戴在头上。嘴一动一动，不时嘴角上扬，浅浅地笑一下。笑什么呢？他正好奇，看到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下了，她皱眉，有点烦躁地又把它立了起来，原来是手机，那可能在看东西吧。只是这么想着，就和她的眼神相接。她明显有被看到吃相的狼狈，赶快拿纸巾擦嘴，然后又一次撞倒了手机，他却不由得笑了出来。有点可爱啊，他想。
　　可爱的念头还漂浮着，他却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是什么时候呢，怎么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