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黛金

1、光阴的故事

　　宿宁最近总有些轻生的想法。
　　他总时不时的想起《天才在左，疯子在右》里那个一直试图自杀的病人。或许他一直就不是个坚定的人，他觉得这本书里的每一个病人，都不像病人，他们只是有与常人不同的思维，这种思维方式是辩证的。
　　而他竟有些认同。
　　所以，他如今也知道了活着是什么样子，他也很想，看看死后的世界。
　　他至今没敢看完那本书。只看了一半就收起来了，放在书柜的最上方。
　　可是最近，他总想把那本书拿下来。
　　他真的太孤独了。
　　孤独到，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街边的奶茶店在放《光阴的故事》，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着奶茶店的招牌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时，奶茶店的小妹已经在微笑着问他喝什么。
　　他茫然地看着点单牌，上面的每一种奶茶名字长度都超过了十个字。
　　他一个也不认识。
　　小妹很热心的给他推荐里店里的招牌奶茶。
　　他拿着小票去找位置坐时才想起来，他咖啡因过敏，喝了奶茶会心悸胸闷，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喘不上气。
　　但是无所谓，他本来也没想喝。
　　“你……”
　　宿宁抬起头，面前站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正一脸迟疑地看着他，见他抬起头，脸上的迟疑立刻变成了惊喜：
　　“真的是你啊宿宁！我刚才看着侧脸就像你。”
　　宿宁愣了愣，看了看眼前人，又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孩子。
　　那人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道：“我儿子。”说着去逗自己怀里的小男孩，“仔仔，叫叔叔。”
　　小男孩看起来有两岁了，长得很漂亮，扑闪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宿宁，接着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叔叔。
　　那人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宿宁说：“前几天。”
　　那人犹豫了下，轻声说：“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
　　宿宁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这时，有个女人走过来，接过那人怀里的孩子，问他：“遇到熟人了？”
　　那人点点头，道：“你先找个位子坐，我跟朋友说会话再过去。”
　　等女人走后，他才拉出凳子坐了下来，却没急着说话。
　　宿宁也没什么想跟前任的前任叙旧的心情。
　　沉默了一会，那男人才道：“你还单着？”
　　宿宁点点头。
　　那男人又问：“在等他吗？”
　　宿宁摇头。
　　那人不问了，过了一会，又开始自说自话：“我上个礼拜见他了。他还抱了抱我儿子，跟我老婆我们一起聊了一会儿。”
　　“我们还聊起你了，但是谁也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三年前结婚的时候想请你来着，可是我们以前那些同学，谁也联系不到你。”
　　“你这些年，怎么样了？”
　　“你现在，是不是还很讨厌我。”
　　店里的广播叫到了宿宁的号，他将手里的小票推到对面，道：“我奶茶过敏，你去拿了给你老婆喝吧。”
　　那人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难过。
　　宿宁站起来说：“我先走了。”
　　那人立刻也跟着站起来，抿了下嘴唇，试探着说：“于停这几天还在，我有他的联系方式。你要吗？”
　　宿宁摇摇头。
　　那人又赶紧拿出手机道：“那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宿宁漠然地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那人立刻扫了扫。
　　片刻，好友请求就过来了，宿宁加上他，改了备注名字：何明远。
　　何明远收起手机，观察着他的表情有些担忧地说：“宿宁，你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说。”

　　宿宁什么也不想说，更不会找何明远去说。
　　这个城市，从此以后，就与他再无羁绊了。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家。这个城市就与他曾经路过的那些陌生的风景是一样的，甚至这里连值得眷恋的风景都没有。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何明远说有于停的联系方式。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无意识地点开了通讯录。
　　于停的号码，他一直都有。如果，那人还没换号的话。
　　宿宁这些年换过好几次手机，也换过好几次号码。
　　但是于停说过，一辈子不换号。不管将来宿宁跑去哪里，只要给他打电话，他就去接他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刚大吵过一架，宿宁说要离开这个城市，躲的远远的，换掉号码，任谁也找不到他。
　　于停便抱着他说，“那我就一辈子不换号码，等你后悔了，就给我打电话，哪怕你出了银河系，我都去把你接回来。”
　　于停说，他一辈子都不会让宿宁找不到他。
　　在宿宁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那个号码已经被他拨出去了。
　　电话是通的，听筒里滴滴的等待音明明没有任何分量，周围的任何一处嘈杂都能盖过这微不足道的声音，可这微不足道的声音偏偏在此刻，犹如重锤一般一下一下狠狠的敲击着他的耳膜和心脏。
　　“喂？”
　　宿宁握着手机，像被人紧紧地捂上了嘴巴。
　　听筒里那个声音，依然是熟悉的，只是比年少时低沉许多，稳重许多，仿佛饱含了十年间的沉疴岁月。
　　电话那端也没了声音。
　　登机广播响起的时候，宿宁打算挂断电话。
　　听筒里忽然传来一声叹息：“你还在银河系啊。”
　　宿宁呆呆地举着电话，本来就不知该如何开口，现在更是因为这一句话，完全开不了口。
　　尽管听筒里是诡异的安静，可是谁也没有把电话挂断。直到广播里开始寻人催促，请宿宁迅速赶到登机口登机，听筒那边才道：“一路顺风。”
　　飞机下方的建筑越来越小，城市越来越远，直到升入云层，再也看不到一点影子。仿佛彻底隔绝了他所有的过往。
　　“妈妈！你刚才看到了吗？我们飞起来的时候，外面的人真的变得好像小蚂蚁啊！”
　　旁边的两个座位，是一对母女，小女孩坐在窗边正兴奋地同她妈妈说话。
　　“是啊，你在学校看到飞机的时候，飞机上的人看你就像小蚂蚁。”
　　小女孩忽然想到了什么，激动道：“那以后上体育课再看见飞机的时候，我就挥手跟他们打招呼！看他们能不能看到！”
　　宿宁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旁边的妈妈扭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他，道：“对不起啊，小孩儿第一次坐飞机，有点吵。”
　　宿宁微笑着摇摇头道：“我只是想到我小时候也在体育课上对着飞机挥过手。”他露出有些缅怀的表情，有些出神地说：“看来大家都差不多。”
　　年轻妈妈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道：“还真是，我小时候也干过这事儿。”
　　宿宁没再说话。
　　他并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这样做过，他那时在体育课上对着飞机招手，是为了陪着于停。
　　他第一次见于停，就是在体育课上。

作者有话说

　　没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