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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门谢家 ...

  •   自李氏皇族南渡十余年之后,天下格局又发生了重大改变。北魏帝元宏在第三次北伐征途上,以帝王之尊率领二十万大军,攻陷燕国国都邺城,生俘燕国皇帝慕容皝。至此北魏当之无愧天下霸主,傲视群雄。
      时至二月,阳光明媚,永嘉十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会稽山山上的树木纷纷呈现一片春色,暖洋洋地照得人好不舒服。会稽山以其湖水千顷闻名于世,飞珠溅玉,不啻于人间佳境。春色掩映的紫云峰,松枝吐翠,碧波荡漾无声,美得难以言喻。“飞泉不让匡庐瀑,峭壁撑天挂九龙。”百丈瀑布斜挂山间,顺千尺悬崖而降,其间隐约露出一角青竹屋檐。此时一缕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小鸟叽叽喳喳安的在树梢上跳跃,好奇的打量着那树下的景色。浓密的树阴下面坐着一个十一二岁身着杏色衫子的少女。少女手持书卷,看得入神。点点阳光漏过树荫,正好洒落在她的脸上,一双明眸恰如夜幕下闪耀的星辰,肤色似玉,晶莹剔透。小小年纪已是眉目如画,姿容绝艳。
      “不减滋味,不戒嗜欲,不节喜怒,病已而可复作。”少女侧头喃喃自语,“原来如此。爹爹近日似满腹心事,喜怒不定,才使得病情反复。”她想起爹爹近日来常常独自伫立山头遥望南面,一站就是几个时辰。她知道爹爹每每想念已去世的娘,便会这样。只是近日这样的情形愈加频繁。她不敢去打扰,只躲在一旁,爹爹的背影在风中显得那样孤独清冷。若是娘还在的话,爹爹就不会这样寂寞。她想起娘亲美丽温柔的面庞,清丽的笑容,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娘亲,秀雅也好想你。”
      “雅儿。”男子浑厚低沉语声划破静谧的空气,一个年约四旬的青衣男子缓缓走近。金色的阳光洒在男子俊逸儒雅的面容上,清湛无比,他的唇角边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恰如自高山而来的流水,隐隐的浮动着几不可见的光影。举手投足之间那种与身其来高贵气度,竟让人不敢正视。只是褪了血色的薄唇,犹带三分病容。
      “爹爹。”秀雅起身,有些嗔怪,“您的咳嗽老不见好,怎么顶着风又出来了?雅儿扶您进去。”
      说话间,青衣男子抬手摁了胸口,呛出几声咳嗽。“爹爹。”秀雅急忙扶住他,轻轻地替他顺气。
      “没关系,我没事。”他缓过气来,伸出右手,轻抚她的头,“雅儿,你去山下替爹爹接一个人。”
      “接人?”秀雅诧异地望着他,“是谁?”记忆中,除了每年几次下山采购日常用品,爹爹似乎从未跟任何人有过交往。
      “是一位故人。”他长叹一声,似想起什么,神思变得有些恍惚,出神地望着南面山峰,“算起来,我们也有十年没见过面了。”
      秀雅徘徊在山脚的大槐树下,眺望远处。记挂着爹爹的病情,令她心情有些黯然,又不免好奇揣测着爹爹口中那位故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联想起爹爹近日反常的举动,以及晦默如涩的支言片语,秀雅心中别有滋味。
      正想着,只见远处浓烟滚滚,夹杂着呛人的味道迎面而来。秀雅蹙起眉,细细打量,发觉是一队官兵模样的人马疾驰而来。心下暗暗惊讶,这样的派头,应当是朝廷大员出巡。会稽山地处偏僻,不会是朝臣大员会来的地方才对。
      那队人马由远及近,转眼便来到眼前。面前有条三岔路口,为首一名身着劲装的黑衣年轻男子,勒住马缰,抬手一举,人马皆停下。男子俊目微皱,蓦地瞧见站在树下的秀雅,英气勃勃的面庞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策马至她面前,温和开口,“小妹子,劳烦问一声,这上山的路如何走?”
      秀雅看了一眼男子身后繁重帷幕遮得密不透风的车辇,心中早有了计较。只见她眼眸一转,笑吟吟地道,“你们是要上山麼?你们这样是上不了山的。”
      “哦,”男子剑眉微扬,微微一怔,“这却是为何?”
      “喏,”秀雅指了指右边那条荆棘丛生的小径,“那条是上山唯一的路,别说马匹,就是人走也很费力,何况你们还拖着四张轮子的马车。”
      “这附近再没别的路上山?”男子看着她,有些怀疑。
      “若是你不信的话,可以再试试找找其他上山的路,或许被你找到也未尝可知。”秀雅侧头迎上他清澈的黑瞳,笑靥如花。
      身前男子对她话中的揶揄不以为杵,牵了牵唇角,淡淡地道,“多谢了。”
      男子策马转身,扬手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两名侍卫快马加鞭朝前探路,余下人马皆原地休息。
      秀雅也不在意,解开水囊,一面喝水,一面眺望,“也不知道爹爹要接的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早知道就带雪儿一起来了。”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明朗的天际,和煦的阳光,温柔地洒下。秀雅仰面望天,花田旖旎的气息铺鼻而来,一只流莺翩然而过,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她从袖口掏领出一支碧绿的小竹哨放在唇边,呜呜吹了两声,流莺像是听懂了似的,扑了几下翅膀,便落在秀雅的右肩上。“小可爱,你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秀雅放下竹哨,兴高采烈地逗弄起。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古木林中,传来一阵阵马蹄声响。
      秀雅侧头看去,是前去探路的人马回来了。
      黑衣男子在听了侍卫的回复以后,眉心微微一蹙,目光落在树阴下那袭杏色衫子身上。少女似浑然不知,依旧与流莺嬉戏,一派天真烂漫。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一个小女孩也会令自己风声鹤嫠,男子嘴角轻轻一挑,自嘲地笑。
      山里凉风习习,男子清爽的气息隐隐传来。
      秀雅抬头,迎着那双黑眸,甜甜一笑,“是不是要我带你们上山麼?”
      “有劳了。”黑瞳里刹时泛起难得柔和的复杂光华,瞬间即逝,男子清冷淡然地道。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早听我的多好。”秀雅唇角微翘,背着双手,仰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男子望见她弯弯如月牙的眼睛,沉默不语。
      “对了,”秀雅见他老半天不回答,凑到他的眼前,将手中水囊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要喝水麼?”两人彼此间呼吸可闻。男子不防,愣了一瞬,刹那身形僵直,脸却不禁红起来,身上的清冷漠然淡了几分。
      “不用。”片刻之后,男子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神情,冷漠地道。
      “哦,”秀雅一点也不在意,收好水囊,“你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麼?看你们的样子,是朝廷的人麼?我还从来没有见过......”
      “够了,”男子瞳色里渐渐深幽,冷着声音,“你只要在前面带路就好,其他的都不用管。跟我来。”
      秀雅一愣,不知说错了什么,男子疏离的眼神多少令她心生一丝难堪。见他面无表情地旋身离去,秀雅只好快步紧跟上去,在他身后偷偷吐了吐舌头,“人家又没说什么,干嘛那么凶?”不期遇地撞到高大的物体,秀雅抚着头逆光望去,男子俊脸寒冽刺骨,目光锋利如刀,嗓音清冷,“女儿家不要那么多话。”留给她一个孤傲的背影。
      “啊!嗯?什么?哦!有吗?”秀雅嘴里嗯嗯啊啊了半晌,有些泄气地道,“人家话哪里多了?明明是自己一句也不吭声,其实我的话很少……”
      男子毫不理会她,趋到车辇前,轻轻说了句话。
      马车车帘轻掀,秀雅侧头,好奇马车内究竟是何人物,却见男子躬身上前,与马车内的人以极轻的声音交谈了数句。
      不多时,一人步下车来。那人身穿紫色长袍,年过五旬,面上微髭,虽不甚高,却有亭峙之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雍容威严的气势。
      紫袍人下得车来,负手而立,长久地凝望着明媚阳光笼罩下巍峨的会稽山,轻轻叹了口气。男子一贯的冷漠镇静,一言不发,只是束手立于一旁。
      “廷玉,”紫袍人默然半晌,朝男子道,“人在哪里?”男子侧首应声,清冷的目光看向秀雅。
      “哦,”紫袍人顺着男子的目光看过来,他眉目慈善,却是自成一股威严,此时笑得柔和, “小姑娘识得这上山之路?”
      “是呀,我家就住在这山上,别说上山的路,就连这山上的花花草草我都非常最熟悉。”秀雅不知为何对眼前的老者有种说不出的亲切之感,早忘了男子的话,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秀雅边说边回头,无意间看到男子冷冷地目光,赶紧闭嘴。然后,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道,“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无妨。”紫袍人呵呵一笑,“小姑娘天真烂漫,连老夫也感觉年轻不少。”
      “真的吗?”秀雅顿时喜形与色,侧首,想了一下,“伯伯?我可以叫你伯伯吗?”
      “胡闹!”黑衣男子面容冷俊,沉声呵斥,“不得无礼!”
      “廷玉,”紫袍人朝男子摆手示意,唇边笑意,看着秀雅,似乎来了兴趣,“小姑娘倒也不怕老夫是坏人?”
      “这个嘛,”秀雅打量着紫袍人,眨了眨眼,“你看起来跟我爹爹倒很像,一定不是坏人。”
      “你爹爹...”紫袍人像是忆起了往事,眉宇间有一阵飘忽,却是稍纵即逝。
      “小姑娘,你过来。”紫袍人将秀雅唤到跟前,细细打量起来,“你爹爹...可是人称会稽神医的无相居士?”
      听着紫袍人说起爹爹的名号,秀雅诧异抬头,“爹爹要我下山接人,原来就是伯伯您啊?”
      “这么说你果真...果真是他女儿?”紫袍人目光灼灼,神情显得很激动,声音似乎有些发颤,“告诉伯伯,你叫什么名字?”
      “秀雅。”秀雅心头跳动,轻轻说出自己的名字。
      “秀雅,好,好,好啊!”紫袍人以一种又欢喜又惆怅的语气,抚摸着秀雅的额头。“你爹爹可好?”
      秀雅望着紫袍人慈祥的目光,心生异样的感觉,眼眶不由一红,“爹爹他...病了很久。”
      暮春的风,缓缓吹来。山顶凉亭前,一个青色的身影长久的伫立。
      “爹爹。”秀雅放开被紫袍人牵住的手,奔上前去扶住他。
      “雅儿,爹爹没事。”青衣男子爱溺地拍了拍秀雅。当他的目光转移到紫袍人身上时,秀雅明显得感觉他身体的发颤。然后,他轻轻推开秀雅的手,缓步上前。紫袍人亦一动不动,盯住他,眼光竟是一层朦胧。
      青衣男子上前正欲拜倒,已被紫袍人一把扶住,同时颤声开口,“五弟!”
      青衣男子已然抑制不住,泫然欲涕,“大哥!”
      夕照下,波光潋滟,远远看见瀑布边上一丛花树映水而红,灿若云霞。几缕金色的余晖穿透舷窗轻轻照射下来,微风朗朗,拂过案上袅袅的百合香,呼吸似乎凝固在空中。
      秀雅乖巧地端了一盏清茶,放置在两人面前。
      青衣男子以手抚胸,“雅儿,你先出去。”
      秀雅心中疑惑,抬眸看见爹爹略带忧伤的眼神,硬生生的压下那股冲动,手持茶盘退出去,轻轻扣上房门。初春的风自山谷间涌进来,吹得松竹摇摇曳曳,夹杂着绵绵春雨自屋檐滴下的声音。山间昼夜温差极大,潮湿越发弥漫着整个竹屋,秀雅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长久地沉默,室内仅闻青衣男子偶尔的低咳声。
      秀雅脑中一片迷茫,爹爹叫那人‘大哥’,莫非那人竟然是她大伯?可为何从未听爹爹提起过?既然大家是一家人,为何爹爹还要让她回避?她发了一会的怔,想起跟着紫袍人上山来的一行人还站在竹舍外,此时山谷小雨细细,像弥漫起一层露珠。秀雅赶紧招呼大家进屋。竹舍虽然简陋,好在还有几间大屋,正好做待客之用。
      安顿好众人,秀雅转身走向厨房。爹说过,来者是客,礼数自然不能太过失仪。秀雅想想,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招待客人,但也不能让客人饿肚子吧。她想起家里还有白莲,于是与淘好的小米一起放入锅中,加上水,盖好锅盖,熬上一锅粥,既能充饥又暖和。
      热腾腾的清粥小菜端到屋里,秀雅见众人都有些愣怔,执起小碗盛满粥,递给一位中年的男子,唇角边一个小小的酒窝盛满笑意,“大叔,荒野山地没什么好招待大家,先喝碗粥,暖暖身子。”众人顿觉眼前的少女,白玉般精致细腻的脸庞满是笑意,一双明眸绚烂无比,整个人娇俏明媚,十分可亲。众人说说笑笑,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秀雅听众人口中左一个‘谢太傅’右一个‘谢太傅’,赞美之词溢于言表,心中一动,正欲开口询问,却听到一名二十出头,气度温和的乌衣男子‘咦’了一声,“怎么不见徐大人?”
      另一名男子笑道,“小三,怪不得平日都说你小子最精,马屁拍到这面上,真可是面面俱到啊?”
      那名被叫做小三的男子笑骂,“你小子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大家一路出来,理应彼此照应,有什么不对?”
      “算了,我看你何必自讨没趣。”却听到另一名男子开口,“别人是仕族名门,吃不惯这些,哪像你我无门无第的。”
      “是啊,我看他平日里就一副冷冰冰爱理不理的样子。”
      “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庶出......”
      秀雅脑海中立刻浮现那名黑衣男子的身影,他眼中隐隐透着高高在上的冷淡,不知为何,秀雅的心却立即漏跳了一拍。
      秀雅找了个借口溜出门,才走几步,就看见那个挺拔的身影遥遥立在长廊的一侧,一双幽黑的眸子正瞬也不瞬的望着山谷深处。
      秀雅犹豫片刻,停住脚步。
      黑衣男子已听见动静,转身,他的目光像融进无垠的黑夜。顿了一下,黑衣男子走近她,又慢慢与她擦肩而过,秀雅转身唤道,“徐哥哥。”
      雨幕中,黑衣男子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中光芒一闪而过。秀雅闻着他的衣襟上,传来一阵极淡的雅香,“我熬了些莲子粥,很香。你要吃吗?”
      黑衣男子望着眼前少女侬丽的明眸满是期待,竟说不出‘不’字。他轻“嗯”一声,举步前行。
      秀雅坐在一旁,双手托腮,喜滋滋地看着徐廷玉一言不发地喝着粥。烛火低垂,柔光氤氲。他略低了头,挺秀鼻尖渗出一层细汗。那高挑的剑眉下是一双狭长的眼睛,鬓如裁,眉似画,目似星辰朗朗,他低头的样子令秀雅想到韦庄的诗句,“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当他抬起眼的时候,几络发丝搭在额前,半边侧脸线条分明,极是英俊。怎么会有人连吃饭的时候也这样好看。
      “徐哥哥,你怎么都不吃菜的?”秀雅笑吟吟地拾起筷子,夹了一块青瓜放入他的碗中,“你尝尝,是我自己腌的,味道可好了。”
      徐廷玉的眉头不觉蹙了蹙,却也没说什么。秀雅也不在意,双脚悬空,惬意地踢踏着鞋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徐廷玉终于忍无可忍,盯着秀雅手中的筷子,“你跟陌生人总这样吗?”
      秀雅的眼睛骨碌转了一圈,露出明媚的笑脸,“不是,就只跟徐哥哥你。”
      徐廷玉的神色微微一动,抬眸,凝视着她。
      秀雅细长的睫毛,恰似羽翼舒展,“不知为什么,一见徐哥哥就感觉很亲切,就像从前见过一样。”
      一阵急促地脚步声隐隐,门猛得被推开,小三面有急色,“啊呀,小妹子,你怎么还在这里?你赶快去看看,你爹爹怕是不行了......”
      “什么?”秀雅心尖微颤,右手一松,手中的筷子掉落于地。踉跄上前,夺门而出。
      还未进屋,已听到几声压抑地咳嗽声。
      “爹爹。”秀雅只觉全身血液直涌向头顶,谢太傅怀中的爹爹面色近乎透明的苍白,似乎只剩一口气。
      “雅儿,”爹爹缓缓睁开眼,有些吃力地招手,“过来,爹爹有些话要对你说。”
      “爹爹,你怎么了?”秀雅扑上前去,心内悲苦,却不敢哭泣,“爹爹,不要吓雅儿,不要丢下雅儿。”
      爹爹心内骤痛,手一下按在了胸肋上,额上冷汗涔涔。秀雅活了十二年,从未如此压抑过自己的情绪,胸口急急起伏,两个眼圈已是通红。
      秀雅刚要开口,谢太傅叹了口气,语调低沉,“秀雅,听你爹爹把话说完。”
      爹爹扶着秀雅的手,好一会儿后,才道,“雅儿,原谅爹爹不能再照顾你了,爹爹要去见你娘亲,爹爹不能让你娘亲等太久。”
      秀雅心头乱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落。
      “雅儿,你要永远记住今天爹爹的话,你是陈郡谢氏的子孙,永远不要辱没你的姓氏。”爹爹眉目间一片惨淡,“如果有一天,家族的荣耀和责任落到你身上,答应爹爹,即使要你承受极大的委屈,放弃你所最珍爱的东西,也不要逃避,能答应爹爹吗?”爹爹说完,直视秀雅,眼中隐有泪光,却是坚定无比。
      秀雅从未见过爹爹这样的表情,心中惊跳,脑中一团乱麻。
      “雅儿,”爹爹再叫。
      “嗯,”秀雅被爹爹的目光看得再无处遁形,“爹爹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雅儿决计不会逃避。”
      “好,好,这才是爹爹的好女儿。”爹爹眉目中有一丝秀雅从未见过的平静喜乐,“大哥,雅儿就托付给你了,我, ......”
      谢太傅目光隐含泪水,温和地看着他,“文正,你安心的去,秀雅我会像对自己女儿一样照顾她。”
      “大哥,”爹爹蹙紧眉心,心内越来越闷,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文正这一生亏欠你的太多,但愿来生,能有机会报答大哥的恩情。”
      谢太傅惨淡一笑,“文正又说胡话!你我兄弟之间还算得这样清楚麽?”
      爹爹的目光静静望着他,又流连在秀雅身上,转而望向窗外无边的夜幕。他只觉脑里嗡嗡轰鸣,心头的一股气胀得胸间马上就要爆炸。恍惚间,他看到一白衣女子飘然而至,如同往昔。他微笑,伸出手,轻轻地叫了声,“阿衡!”话声刚落,一口鲜血喷出,目光在瞬间焕散,人直直向后倒去。
      秀雅听见爹爹叫了娘亲的小名,一阵剧痛猛至,脸颊上泪珠急急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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