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惊龙》蓝蝶月

5、华山赌棋 我们答应把

　　赵匡胤霍地抬头,树梢上坐着一老头,头发和胡子全白了,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在他身上.那树梢细得连松鼠都站不住,老头却安然无事的坐在上面,不时随着风晃一晃,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赵匡胤怒道:“人都死了,你还说这种风凉话.”
　　“非也,非也,”老头摇头晃脑的说,“这女娃娃体内有毒,一直靠药物控制,现在药没了,毒当然也要发作了,不过离死还差一点.”说得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她呼吸都没有了,怎么可能还活着?”赵匡胤半信半疑,心头升起了一丝希望.
　　“这你就不懂了,”老头有板有眼的说着,“这是‘假死’,就是人看起来没了呼吸和心跳,象是死了,实际上还没死.不过如果一不小心被埋了,假死就成了真死.”跟着又补了一句,“小子,你看我多善良,生怕你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娃娃给活埋了,觉都没睡…”看了看天色,改口道:“觉都没睡好就赶过来了.”
　　赵匡胤双膝跪地,垂泪道:“求前辈救她一命,赵匡胤永世不忘大恩.”所谓病急乱投医,赵匡胤也顾不上细想,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能放过.
　　老头噌的一下从树上跳下来,站在赵匡胤面前,落地一点声音也没有.笑哈哈的说道:“要我救她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只要前辈能救她,别说一个,就是十个,赵匡胤也一定照办.”一想到若颖能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赵匡胤顿时雀跃起来.
　　“那你跟我来吧,”老头说着,身形一动,已跃出台去.
　　赵匡胤不敢怠慢,将王若颖负在身后,随之跃出.
　　老头在前,赵匡胤紧随其后,老头好象有意刁难他,尽往险处走,直到行至断崖尽头才停下来,尽头处是一石亭,石亭下,万丈深渊.
　　亭子里的早已摆好一副棋子,老头笑道:“一般人别说上这里,就算看一眼也腿发抖,你小子,跟没事人一样,有胆量,我喜欢.”
　　“请前辈快救救她吧,”赵匡胤急忙说道.
　　“放心,她暂时没事,你想救她,就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但凭前辈吩咐,只要我能做到.”赵匡胤想都没想就应承下来.
　　老头一窜跳上石凳,笑嘻嘻的说道:“条件很简单,我们来下棋,只要你赢了我,我马上救这个女娃娃.”
　　“那万一我输了呢,”事关王若颖生死,赵匡胤丝毫不敢大意.
　　老头很不赞成的摇了摇头,“还没下就想到输,一点气势都没有,不下都知道结果了.”
　　“请前辈见谅,因为输赢关系重大,赵匡胤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你哪那么多废话呀,到底下不下,下了还有机会,不下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老头有点不耐烦了.
　　现在是有求于人,这老头的性情很是琢磨不定,万一惹恼了老头,撒手不管可就完了,赵匡胤暗暗想道,自己在东京城内下棋从未输过,一个深山老头未必有什么高超棋艺,赢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想到这里,毫不犹豫的说道:“既然前辈这么说,赵匡胤自当从命,请指教.”
　　两人在亭中拉开架势,聚精会神的下了起来,才下几子,赵匡胤就发觉不妙,老头看上去嘻嘻哈哈,心无城府,在棋局上却是心思缜密,老谋深算,自己的每一步,无论看见的还是看不见的,都落在他的掌握中.不多久,赵匡胤已经完全处在下风,自己生平绝学竟毫无招架之力.三盘下来,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老头得意之极,“哈哈哈,你小子服了吗?没话说了吧.”
　　“前辈技艺高超,赵匡胤输的心服口服,只是求前辈发发慈悲,救救若颖,只要前辈肯救她,我做什么都行.”赵匡胤苦苦的哀求着,虽然输了棋,这唯一的希望,他说什么都不能放弃.
　　“你对这女娃娃当真是情深意重,”老头歪着头想了想,“那好吧,我先救了她,再想叫你做什么事.”
　　“多谢前辈,”没想到这么顺利,赵匡胤喜出望外.
　　老头从怀中取出一本书交到赵匡胤手上,“这部《指元篇》记载的内功心法是我一生的心血,你用书中的方法可以用内力帮她把体内的毒逼出来.只是有一点我得先提醒你,这样做很危险,稍有差池,不但救不了她,你自己的小命也得陪上,你要想清楚.”
　　赵匡胤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前辈的恩情,赵匡胤铭记在心.”只要能保住若颖的命,不管多凶险,他都要一试.
　　赵匡胤天赋异禀,悟性极高不一会就将《指元篇》的心法融会贯通,按书中所示,双掌贴在王若颖后背,缓缓将内力输入她体内,将毒素逼至她左手掌中,划开掌心,黑血慢慢流出,赵匡胤一口一口的将毒血吸出,直到血变成了红色,才停止,取出金创药,细心的把伤口包扎起来.做完这些,赵匡胤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等到他从昏迷中醒来,一睁开眼,一张如芙蓉般清丽的笑脸出现在眼前,“你醒了,”两人同时惊喜的叫起来,赵匡胤想坐起身来,无奈浑身无力又躺了下去.
　　“你别动,你消耗了太多内力,又沾上我的毒,要好好调养一阵子.”王若颖急忙帮他盖好被子,明眸转处,盈盈欲滴,“赵大哥,你又救了我,还为我弄成了这样,我真不知该怎么…”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要不是这样,我怎么能学到上乘内功呢,你该为我高兴呀,”赵匡胤安慰她道.其实他这次的确是凶险无比,毕生功力几乎耗尽,重伤之余又吸入毒血,稍有差池就性命不保.
　　赵匡胤发现自己是躺在一间简朴的厢房内,“这里是山脚下的玉泉院,是陈前辈把你救回来的.”王若颖解释说.
　　“陈前辈?”赵匡胤疑惑的问道.
　　“就是给你《指元篇》的那位老人家,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陈抟先生.”
　　“陈抟先生,”赵匡胤念着,忽然醒起,“他就是“扶摇子”陈抟?”陈抟,别号扶摇子,相传他上知天文,下识地理,是有名的得道高士,后唐明宗皇帝曾慕名请他入朝为官,他却悄然隐去,不知所踪.没想到事隔多年,竟能在华山遇见这位神仙般的人物.
　　赵匡胤所受内伤本来很重,又为王若颖吸出毒血,更是元气大伤,至少要休养数月,谁知不到半月,竟恢复如常,内力更是已臻化境,不由暗暗称奇,心道《指元篇》果真神奇,此次华山奇遇,真是福缘非浅.
　　连日来王若颖悉心照顾赵匡胤,山里食材虽然简陋,经她巧手烹调,均鲜美异常,乐得陈抟恨不能把舌头吞下去,巴不得她永远留在山上.赵匡胤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恬淡安宁的生活,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时时有种不真实感.
　　这天王若颖收拾些新鲜蔬菜,正准备向厨房走去,一张可笑的面具出现在她眼前,“前辈,你又来了,”她有些无奈的说道.面具下陈抟那张老脸倏地显出,“女娃娃,你不觉得好玩吗,人生苦短,别跟自己过不去.”
　　“前辈,你想说什么,”连日来的相处,她深知陈抟虽然外表玩世不恭,十足老顽童的样子,内里对世事心如明镜,洞察入微,他原本胸有大志,然而科考屡屡落第，且厌五代之乱，又所交往者多高道隐士，因此逐渐形成“出世”思想。有诗云：“我谓浮荣真是幻，醉来舍辔谒高公。因聆玄论冥冥理，转觉尘寰一梦中。”干脆躲到深山睡大觉了.
　　“赵匡胤那小子对你真是没话说,这次为救你差点连自己小命都搭上了,这样有情有义的男人到哪找,你可别错过了.”
　　“我和赵大哥是不可能的,”听到王若颖这句话,陈抟双目圆瞪,“他哪点不好,你告诉我,我让他去改.”
　　“赵大哥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子,可是我---”王若颖顿了顿,“曾经沧海…”
　　“你这女娃娃,怎么这样想不开,过去的事该忘就要忘,只有忘记才能不被过去困扰,活得开心,你看我糊里糊涂度年岁，糊涂醒来糊涂睡,日子过的多好.”
　　“可是前辈真的能忘记吗,如果真的忘记,为什么您还要去关心天下呢,”一番话说的陈抟落荒而逃,是啊,自己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王若颖正要走,却看见树下一个挺拔的身影昂然而立,正是赵匡胤,他什么时候来的自己都没发现,有没有听到刚才的那番话呢,她并不是怕他听到,而是担心伤害到他.
　　赵匡胤神色如常,径直走到她面前,“若颖,”他唤着她的名字,将一件物事放到她手中,正是她之前留给他的玉佩,“赵大哥,这---”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这块玉佩是你家传之物,你送给我的时候是以为自己快死了,现在你好了,自然物归原主.”
　　王若颖紧紧盯着他,“你是在怪我吗?”
　　“不,你别误会,”赵匡胤急急说道,“我是想告诉你,”他定定的看着她,郑重的说道:“我会一直等着,不管多久,只要你回头,我一直都在.我希望到那一天,你再把它送给我.”
　　“你何苦呢,不值得的,”感动于他的深情,可她却不能接受.
　　“那是我的事,我认为值得就行了,”不容质疑的口吻,浓浓爱意尽在其中.
　　山中的日子虽然逍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随着身体的康复,赵匡胤不免要想到下一步的打算,想到王若颖之前托曹将军将自己引见郭威,这未尝不是个好主意.眼下纵观朝廷局势,郭威无疑是朝中最具势力的,不久前刚平定李守贞之乱,更是威望大增,值得一搏.
　　赵匡胤把这个打算向王若颖二人一说,王若颖自然赞同,陈抟一下子蹦了起来,“什么,你要走?”
　　“这些日子以来多谢前辈照拂,赵匡胤感激不尽,只是大丈夫在世当有所作为,现在天下纷乱,百姓身处战祸,我辈不能袖手旁观,还望前辈见谅.”
　　“天下事自有定数,少你一个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你下棋输给我了,就想这么轻轻松松的走吗?”陈抟顿时拉下脸来.
　　“那前辈说怎么办?”赵匡胤赔笑道,他知道当初陈抟早有救人之心,赌棋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提了出来,料定只是陈抟小孩脾气发作当不得真,顺着他些就完了.
　　“怎么办,我要你们俩在华山陪着我,直到我赶你们才准走.”陈抟一反往日玩笑,板着脸说.
　　赵匡胤暗暗叫苦,这老头脾气一上来,天王老子都拿他没办法,万一他认真起来,岂不是要老死这华山.
　　“前辈的厚爱,我们心领了,人各有志,还望前辈成全.”王若颖开口说道.
　　“我不管,反正输了得认帐,”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他们留下来,这山上好容易来了两个好玩的人,尤其是那女娃娃,手艺那么好,把他的馋虫都勾出来了,没有她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呀.
　　“能不能换一个条件?”赵匡胤试着问道.
　　“也行,你把华山送给我就行了.”这条件更难,上一个条件虽然苛刻,总算能做到,这个条件是连做都做不到,分明是在为难他们.
　　陈抟得意的笑道:“怎么样,还是乖乖留在华山陪我吧,说不定哪天我一高兴,就让你们下山了.”
　　“好,我们答应把华山输给你.”王若颖的话无异于一颗惊雷,炸的在场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陈抟呆了一呆,饶他见惯大事,也没见过这么信口开合的,不由笑道:“你这女娃娃可真敢说,这华山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说送就送.”
　　“我说把华山给你,又不是现在,十年后我们保证将华山奉送到前辈手上.”王若颖不慌不忙的说道.
　　“十年?你拿我当傻子呀,你们一走了之,我上哪找去,再说,十年后你就能保证华山一定是你的,”陈抟真是啼笑皆非,自己已够能扯的的,没想到更有强中手.
　　“可前辈不让我们下山,这华山永远也不会归我们呀,”王若颖神定气闲的说着,“以赵大哥的能力,下山去定有作为,区区华山不在话下.”
　　陈抟大笑起来,“你对这小子倒挺有信心,”转身问赵匡胤道:“你自己觉得能做到吗?”
　　赵匡胤踌躇了下,没想到一句玩笑演变到这地步,要这华山归己所有,必须登上至高之位,自己虽有凌云壮志,但一直有志难申,将来事又怎能说得准呢,他不想敷衍陈抟,老老实实的说:“晚辈只能说尽力而为,此刻若满口应下,那时欺骗前辈了.”
　　“很好,你为人诚实,不说虚话,我果然没看错人,”陈抟满意的说道:“你记住今天的话,十年后把输的彩头送来.”
　　“前辈的意思是,让我们下山了.”赵匡胤惊喜的说道,转而一想,“前辈为什么对晚辈这么有信心?”
　　“其实在下棋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输给我并不是完全是因为棋艺,而是你有爱心,其实只要你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就可能扭转局面,可你却不肯弃子.棋场如战场,将来在战场上,你会是一位珍惜将士性命的好统帅,须知只有心怀仁义,才能真正为百姓着想.”陈抟郑重的说道:“下山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陈抟一反平日里嬉笑之色,语重心长的对王若颖说道:“你是我见过最聪慧的女子,太聪明了把什么事都看透了,往往烦恼也多.昨日之事既已不可留,就应放下,不要太执着了.”王若颖勉强一笑道:“多谢前辈良言,晚辈会试着去做的.既然这样,我们明天就下山,望前辈多多保重,希望一切都如前辈所言.”
　　“那当然,别忘了你们还欠我一座山呢,”一转眼陈抟又恢复了老顽童的样子,“你,”一指赵匡胤,“马上给我写一张欠条来.”
　　赵匡胤哭笑不得,“这欠条怎么写呢,”传出去还不把笑死了.怎么就闹不清了呢.
　　“怎么着,想赖帐,”陈抟得意的说道:“幸好我想到这点,欠条一定要写,将来想赖都赖不掉.”不容分说一把拉住赵匡胤,没等王若颖反应过来,两人已消失在华山深处.
　　两人从山上下来时,王若颖早已等候多时,“你们到山上做什么去了?”
　　“当然是给我写欠条去了,”没等赵匡胤开口,陈抟抢先说道.
　　“写欠条?”王若颖疑惑的问道:“那也用不着到山上呀,山上又没纸笔,怎么写?”
　　“前辈要我把字写在石壁上,”赵匡胤解释道,面上也有一抹惊奇之色.
　　陈抟得意洋洋的说道:“我让他在石壁上写‘东京赵匡胤，因为无钱使用，情愿将华山一座，卖与陈姓，永远为陈姓之业，并无租税。恐后无凭，石山亲笔卖契为证。’”
　　王若颖不由轻笑出声,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笑的欠条,再一看赵匡胤脸上的表情,怔了下,“还有什么吗?”
　　“前辈不许用纸笔,只准我用手写上去.”赵匡胤接着说道.
　　“什么?”王若颖一惊,赶紧仔细察看赵匡胤的手,发现与平日无异,才放下心来.
　　赵匡胤也是一副不解的样子,“我也没想到真能用手在石壁上写字,每个字都陷进去几分.”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练了《指元篇》,功力大增,这点小事算什么.”陈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多谢前辈赐书,晚辈一定不辜负前辈期望.”赵匡胤没想到无意间竟有此奇遇,对陈抟的用心十分感激.
　　“好了,婆婆妈妈的话就不用说了,也算给华山留了个纪念,同时也是对你的提醒,你还欠着我的帐呢,”陈抟叮咛道:“乱世出英雄,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得民心者得天下,得了天下别忘了百姓.”